第六十一章荥陽大會
崇祯八年(1635)年,正月初六日,河南荥陽。(手打)
荥陽乃是名縣,其地東有鴻溝連接淮河、泗水,北依邙山毗鄰黃河,南臨索河連嵩山,西過虎牢關接洛陽、長安,地勢險要,交通便利,乃是明廷的戰略要地。
然而今天的荥陽,卻已經不在明廷的控制之中。
隻見荥陽縣城的城牆已被拆除,整個荥陽變成了一座裸城。無數泥腿子背着大刀、長矛、鋤頭、犁頭、鐮刀、糞扒……等“兵器”,正在荥陽城四周駐紮着。營地相連,長達百裏連營,總人數竟然達到五六十萬之多。
這些泥腿子互相之間并無統屬,各自劃了一塊地盤駐紮,但彼此之間顯然算不上很陌生,其中有些泥腿子還在向另外的駐地裏的人打招呼。
“喂,老李,你們西營也來了?”
“是啊,張六,你們闖軍來了,咱們西營能不來嗎?”
“嘿嘿,老李、張六,你們聊得這麽歡快,咋把咱們革左五營給涼在一邊?”
荥陽城到處都是泥腿子這樣打着招呼
而此時的荥陽城縣衙門大院裏,近兩百名大佬正坐在一起開會。
坐在主位的人乃是一名中年漢子,相貌普通,身材中等,看上去像一個好好先生。此人正是名聞天下的闖軍主帥——闖王高迎祥。他開口道:“諸位當家,咱們闖軍今天邀請大家到荥陽來聚會,乃是爲了商議一下今後咱們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出路問題。”
隻見屋裏站起來一個猥瑣的漢子,正是曹操羅汝才,他嘿嘿笑了兩聲,道:“闖王,咱們十三家七十二營,一向以你爲大當家,咱們還商量個啥,您直接拿了主意,不就成了?”
闖王高迎祥一聽,這話得,當我是獨斷專行的崇祯皇帝不成?……他趕緊搖了搖頭,道:“咱們十三家七十二營都是好兄弟,不是我高某人的一言堂,大家有什麽意見,隻管拿出來。”
他這話完,就有許多當家的笑道:“高大當家笑了,咱們都是些沒見識的泥腿子,哪有什麽意見可。”
高迎祥是個老好人,雖然沒人話,他還是不想一言而決,于是拿一雙眼珠子在人群裏找呀找的,最後看中一個人,笑道:“這位不是西營八大王張獻忠兄弟嗎?你一向以足智多謀,心計深沉聞名于世,你來給大家提提意見吧。”
那人正是張獻忠,他原本率部在湖北荊州一帶活動,後一高迎祥發起荥陽大會,他就帶着部衆來了河南荥陽,此時被高迎祥問到,他沉聲笑道:“承蒙高大當家看得起,張某人何德何能,不敢出來胡八道。我常聽闖王麾下的第八隊隊長,闖将李自成素有大才,不妨聽聽李自成兄弟的意見。”
張獻忠一邊,一邊拿眼睛盯着高迎祥背後站着的一個年輕人,那年輕人二十來歲的樣子,眉飛入鬓,雙眼有神,雖然臉上并無什麽飛揚跋扈的神色,但一雙眼神空負大志,顯得神采奕奕。
被張獻忠占了名,那名叫李自成的年輕人上前一步,毫不退讓地向着張獻忠反盯了回來,兩人眼光有如刀劍,在半空中一撞,使得兩人之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自成哈哈一笑,朗聲道:“既然西營八大王了在下的名字,在下那不成熟的意見,就幹脆拿出來吧。”
他頓了一頓,見屋裏的十三家七十二營當家都等着他的下文,于是哈哈笑道:“明廷現在調西北邊三萬多兵力及南兵七萬餘,總兵力接近十一萬,以五省總督洪承疇統率,以山東巡撫朱大典協功,布下天羅地網想要圍死咱們。”
李自成侃侃道:“依我之見,咱們雖然有五六十萬之衆,要和這十一萬官兵正面作戰卻未必能勝。咱們不妨來一個‘分兵定所向’之策,将兵力分爲數股,向着四八面方出擊,讓官兵疲于奔命,隻能分兵來防,但官兵兵少,咱們兵多,不分兵集在一起官兵不怕我們,但我們分成數股的話,官兵本來就不多的兵力如何能分?必被我們拉扯得潰不成軍。”
衆人一聽此計,都覺得有理,張獻忠雙目神光大放,沉聲道:“敢問李兄弟,你讓咱們分兵,要如何個分法?”
李自成笑道:“以革裏眼、左金王擊湖北湖南;橫天王、混十萬戰陝西兵;羅汝才、過天星扼河上;老回回、九條龍、射塌天、改世王往來策應……”
他嘿嘿笑道:“由各位當家牽扯住朝廷的兵力,使朝廷的大軍疲于奔命,至于咱們十三家中最強的闖軍和西營,則合力直搗黃龍,攻入北京天下可定也”
此言一出,滿廳的當家都倒抽一口涼氣。這些農民軍的當家們其實大多數都胸無大志,誰也沒想過要推翻明廷奪取天下。此時聽了李自成的計策,頓時目瞪口呆。好你個李自成,你居然想着攻入北京奪取天下,你瘋了,不要命了啊。
一群胸無大志的當家們頓時鬧哄哄地議論了開來,但人群中的張獻忠連眉毛都沒有抖動一下,他對着李自成沉聲道:“李兄弟果然好志氣,但若要實施你這個計策,有兩個問題必須拿出解決之道。”
李自成一聽張獻忠此言,頓時也凝重了起來,問道:“哪兩個問題?”
張獻忠沉聲道:“一是朝廷的關甯鐵騎,雖然闖軍威武,咱西營的實力也不差,但以我們的兩家的實力,想擊敗關甯鐵騎恐怕有不自量力。再上川中白杆兵有一萬人一直留守在北京,由秦良玉親自統領着。不解決白杆兵和關甯鐵騎,咱們永遠攻不進北京。”
李自成微微一笑,揚聲道:“此兩軍的确很難辦,但是……嘿嘿,這也正是我想在這個時候攻打北京的原因。東北的建虜此時正在全力攻打遼東,關甯鐵騎和白杆兵正在山海關苦苦抗拒着建虜,根本不可能回軍來救北京。咱們隻要用閃電般的速度打下北京,然後派出使者招撫關甯鐵騎和白杆兵,這兩軍定然反爲咱們所用。”
張獻忠了頭,低聲道:“第二,川中閻王軍……咱們要是在攻打北京時,閻王軍突然從四川出兵……”
李自成嘿嘿一笑:“閻王軍嘛……他們正在東南海面上和荷蘭人玩水呢”——
台灣島,麻豆村。
這是一個貧窮的村莊,村子裏總共隻有153名居民,其中有一半是婦女和兒童,村子裏的房屋全部都是矮的草屋,在這個村子的四周,種植着一些稀稀拉拉的椰子樹和槟榔樹。
麻豆村的位置在台灣島的東北部,遠離荷蘭人統治的熱蘭遮城(台南市),這裏因爲距離荷蘭人的勢力範圍比較遠,因此一直得以偷安。
然而好景不長,荷蘭人終于盯上了這個村子,前幾天荷蘭人的信使到村子裏轉了一圈,要求麻豆村的頭人向荷蘭人宣布臣服,并且每年向熱蘭遮城進貢大量的椰子、槟榔以及米、藤、胡椒等作物。麻豆村的附近還有大量的野心鹿群,荷蘭人要求麻豆村的獵人向荷蘭人大量進貢鹿皮。
麻豆村的頭人此時正在猶豫不決要不要向荷蘭人臣服。
一個年輕人正對頭人大聲道:“父親,我們不能向荷蘭人臣服,如果他們敢來,我就用獵弓和他們拼了。”
年老的頭人甩手給了年輕人一個巴掌,罵道:“不要狂妄,你的獵弓能敵得過火铳嗎?荷蘭人的火铳非常厲害,而且荷蘭人有一千名士兵,咱們村子裏所有的男人加起來才六十名。”
年輕人大怒道:“父親,咱們一個村子打不過他們,多召喚幾個村子的男人就可以了。我聽在島西邊有一群從大陸移民過來的漢人,他們也很不滿意荷蘭人的統治,他們的頭領叫做郭懷一,隻要聯系上郭懷一,咱們也能召集起上千名戰士。”
頭人沉默不語,想了許久,才長歎道:“郭懷一是個好樣的,我聽他曾經是鄭芝龍的部将,是随着鄭芝龍先生的移民來到台灣島的。但是他率領的漢人也沒有武器,空着雙手是打不過荷蘭紅毛鬼的。而且荷蘭人已經派人來咱們村子裏下了最後通牒了,如果三天之内不臣服,荷蘭人的軍隊就要來咱們村子裏殺人。”
年輕人的頭上崩起了根根青筋,他大怒道:“我就算死,也不願意臣服在荷蘭人的腳下。”
頭人怒道:“你死了,女人和孩子們怎麽辦?如果死了就可以解決問題,咱們都去死了,就沒有煩惱了?”
正在這時,年輕人突然轉過身,對着海面上大呼了起來:“父親,船,有好多戰船駛過來了……好大的船,那是荷蘭大帆船”他從背上拿出一把獵弓,大呼道:“父親,我這就去和他們拼了。”
然而沉穩的頭人并不像他的兒子那麽沖動,他站起來,仔細地眺望着海面上駛過來的大船,那大船的上,巨大的旗幟迎風招展。
頭人隻看了兩眼,就大喜,他大聲呼道:“孩子,别去和他們拼命,那不是荷蘭人的船。最前面那艘是鄭芝龍先生的鷹揚号,後面的大船上挂的旗子上畫着金色的竹子,那也不是荷蘭人的旗幟,那是……那是咱們中國人的船”
編者按:曆史上的荥陽大會是否真正發生過?史學家們争論不一有些史學家認爲,荥陽大會雖然在史書裏有記載,但是經不起考就,乃是史官們将民間胡編亂造的野史編入了史書。呃,本人最喜歡的就是采用經不起考就的野史,因爲野史往往比正史有趣得多。
另外,本書裏的荥陽大會顯然和真正的荥陽大會有所不同,雖然另外幾路義軍的行動本人依照了史實,但李自成的張獻忠和兵東進這裏,在下進行了改變,讓他們将最終目标定成了攻入北京,這也是鄭曉路占了四川之後造成的蝴蝶效應,請大家不要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