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家村外圍的土地非常肥沃,是那種南方地區少見的黑色土壤,非常适合小麥的生長,尤其當冬小麥經曆了寒冬的考驗之後,剛剛開春就長勢喜人,可以預見今年的好收成。
玉惜筠看得見農人們期待的神情和滿足的笑容,不由得也跟着開心了起來,讓鍾林帶路,一直不知疲憊地在田間遊走了大半天,連午飯都是在地頭吃的,一天走下來,鍾林和裘依依對玉惜筠的感覺大大改觀,總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太夠用了。
隻一天時間,玉惜筠便在這小小的鍾家村小有名氣,她遊走在田間地頭時,并不是單純的散叔踩路,而是一邊仔細觀察地裏的莊稼,一邊與農人交流農耕的經驗,然後一點不藏私地教授她所掌握的知識和技術,甚至當場爲農人們解決了好幾個難題,讓人驚歎不已,等傍晚時分他們回到鍾林家裏時,已經有一堆農人送來的雞蛋大餅什麽的放在門口。
“……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你怎麽能懂得這麽多呢?”如果隻是會一點點,裘依依還能夠理解,可是玉惜筠顯然是精通于農耕,甚至能指點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人種植技術,這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我專門研究農耕的,我的目标,是讓全天下所有的農人,都能憑着自己的土地,過上富足的生活,隻不過,我現在離這個目标還有點距離罷了,走吧,該回家吃飯了。”玉惜筠沒有說太多,隻是神色如常地與他們說話,沒有半分倨傲的意思,更讓鍾林和玉惜筠佩服不已。
兩人扭頭對視,在對方的眼裏發現了同樣的堅定,相視一笑之後,迅速跑進屋裏,撲通一聲齊齊跪在了玉惜筠面前。q8zc
“……我說你們怎麽又跪上了?我不喜歡這樣。”玉惜筠很是無奈,但心裏對面前這兩人的想法已經有了隐約的猜測。
收買人心這活兒,其實也挺容易上手嘛!
“姑娘,讓我們跟着您吧,我們願意一輩子伺候姑娘,絕對不會有二心。”裘依依咚地一聲一磕到地,玉惜筠聽着都覺得疼,可這個時候人家正表着忠心,她也不好随便打斷,隻好無奈地看着兩人。
“你們可要想清楚,跟着我,會很辛苦,我可是想要用自己的雙腿,走遍這大瑞國的天下的,一個不留神,可能小命都會丢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哦!”這些危險,玉惜筠早已預料到了,也有了心理準備,她的目的并不是恐吓,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增強鍾林和裘依依的信心。
跟着姑娘有肉吃,好日子也一定會有的。
“我們不怕苦,姑娘,您收下我們吧。”鍾林和裘依依以頭點地不肯起身,跪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聽到玉惜筠一聲輕歎,道:“都起來吧,如果你們真不怕,那就跟着我吧,放心,辛苦是辛苦,但該有的好處我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
玉惜筠微微笑着,心裏悄悄松了口氣,終于不是光杆司令了。
“謝謝姑娘。”兩人歡天喜地地起身,激動得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趕緊自行找活兒幹去了,鍾林去門口收拾村民們送來的東西,裘依依則一頭鑽進了廚房,鼓搗出來一桌子好菜,手藝還不錯,玉惜筠表示很滿意。
賀靖軒在第三天就回來了,表情有幾分凝重,玉惜筠一看就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測隻怕**不離十了。鍾林和裘依依極有眼色地退出門去,把堂屋留給了玉惜筠和賀靖軒談事,還頗爲謹慎地守在了院子裏,一邊幹活一邊小聲地聊天。
“與玉敏背後的組織有關嗎?”玉惜筠最關心的是這個,祜鎮如此,福鎮亦是如此,她不得不擔心,那個組織會卷土重來,也相信他們從未放棄過對神山的探索。
至于神山裏真正的秘密到底是什麽,她現在反倒沒那麽好奇了,依玉明海和玉敏的種種表現來看,開啓神山的鑰匙就在她的身上,他們再如何蹦跶得歡,也沒辦法越過自己直接開工,她隻管等着那組織找上自己就好了。換一種思維去想,祜鎮現在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人在想到辦法開啓寶藏之前,總得保護好寶藏埋藏地不是嗎?
“不,與那個組織沒有關系,其實事情也挺簡單,隻不過是那郯城的府台,想要做土皇帝罷了。”不爲謀反奪政,隻是沒有盡頭地追求奢侈富貴的生活,這麽宏大的願望,卻是以一地的長治久安爲代價,絕不能放任不管。
“你查到了些什麽?”
“以我調查到的信息來看,這種情況在郯城已經有多年,隻怕暗地裏早已是盤根錯節,想要破解,就隻能連根拔除,但……必須會引起一大地震,百姓難免會要受到涉及,一個不好,還有可能引起民衆暴動。”
賀靖軒沒有細說,但玉惜筠一聽就懂了,官商勾結,吸取從來都是民脂民膏,一旦這個系統瓦解,除了直接參與的商家之外,受影響最大的便是普通百姓,憤怒累積到一定的高度,就極有可能引起民衆暴動,如此一來,此地的治安隻怕是會雪上加霜,到那時,朝廷再如何仁慈,也不得不派兵鎮壓,那影響可就太大發了。
“土皇帝……人的貪欲真可怕,可是,命都沒了,還拿什麽來享受呢?”玉惜筠覺得不可思議,她沒怎麽享受過富貴生活,也對此沒有多少期待,甚至還專門挑了一條充滿荊棘的路走,所以完全無法理解那些一心求富貴的人。
“不隻是單純的享受,他們是想以南台爲領地,在大瑞的國土之中,建立一個國中之國,當然,是瞞着朝廷的,影一還探到了他們的軍營,他們已經養了多年的私兵,這一點,已經觸犯了朝廷的大忌,而且,稍有不慎,可能會被真正的反叛組織所利用,到時候,才是天大的麻煩。”賀靖軒眉頭皺得死緊,眉心擠出的川字紋,看着都能夾死蒼蠅了。
玉惜筠原本也有些愁,可見着賀靖軒這般模樣,瞬間就笑出聲來,“呵呵,大俠,别皺眉了,發生這樣的事情又不是你的責任,咱們想辦法解決就是,大不了……通知朝廷的人,你不是神通廣大麽,幹脆給皇帝遞個信,讓他派人來解決嘛!”
玉惜筠半開玩笑地說着,不過說着說着,又覺得這個辦法真的挺不錯,于是認真地盯住賀靖軒,“大俠,我覺得……這個辦法真的很好耶,要不你去試試?”這樣既可以省了自己的麻煩,也不會影響她接下來的行程,一舉兩得。
“……”賀靖軒一臉僵硬,眼睛都眨不動的樣子,玉惜筠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眨巴着眼睛繼續與他對視,“爲難?要好處?”
她沒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省點麻煩而已。
“麻煩,我會解決。”憋了半天,賀靖軒終于吐出了這麽一句,臉色有些不好,玉惜筠也摸不清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可人家不說她也沒辦法,隻能用自己的辦法還緩解氣氛了。
“今晚吃酸湯魚?”大俠對魚可是情有獨鍾啦!
“再加一道酒糟鴨。”賀靖軒聞言立馬不客氣地點起菜來,聽得玉惜筠嘴角微抽。
“沒問題,你自己準備食材,我隻管做。”兩向來分工合作得非常愉快,玉惜筠使喚起賀靖軒來也各種順溜,她還順便說了幾道自己想吃的菜,讓賀靖軒一起準備食材。
難得過幾天安甯日子,先大吃一頓好了,之後的日子,還指不定會有多折騰呢!
晚上,餐桌旁,作爲自己人也上了桌的鍾林和裘依依,已經一臉木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好了,精通農耕,精通廚藝,琴棋書畫說不上精通卻也足夠唬人,他們家姑娘還有什麽事情是不會的麽?
在嘗過菜肴的味道之後,鍾林和裘依依顧不上其他,連賀靖軒渾然天成的冷氣都忽略一旁,兩人吃得頭也不擡,恨不能整張臉都埋進碗裏去,暗一和暗七早得令現身,照樣吃得頭也不擡,還能抽空贊美幾句玉惜筠的絕佳廚藝,一屋子人和諧安甯。
裘依依是真的以爲她家姑娘是無所不能的,自己能伺候這樣一個人實在是幸運,她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然而當晚,她就踏實地落回了地面,看着被自家姑娘送到面前的衣服……姑且稱之爲衣服吧,她的嘴角已經抽得快要僵硬了。
“姑娘……這衣服是怎麽了?”好好的一件衣服怎麽就成了筒狀了?而且,這形狀還扭曲得厲害,再看看自家姑娘那尴尬的神情,她識相地沒再多說一句話,拿起剪刀埋頭拆起線來。
要把這件衣服下擺處的某個小破洞補好,她得首先花上千百倍的時間把多餘的縫線給拆掉,她真的好想問一句:姑娘,您的其他衣服都還好麽?
也許是老天爺不樂意玉惜筠過得太平靜,也許是她的體質太容易吸引麻煩,僅僅在兩天後,鍾家村惹上了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