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洞穩穩落在地上,向夜九歌抱拳行禮後,矍铄雙目掃過在場所有人。
然後舉步向前,邁着沉重的腳步,停在了靈柩前。
一行老淚,從他的眼角滑出,他嗫嚅着雙唇,顫聲道,“舞兒,爹爹最終還是沒能護得你周全!爹爹心中有愧啊!”
他雙手扶着靈柩,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一下他一直不敢将關愛之心表露于外的小女兒,卻在目睹到她那一臉的傷痕後,忽然止住。
生前不能護她周全,竟連死也死得這麽凄慘!
花之洞久萦在心的悲憤與懊悔,在這一刻迸發!
一口老血,忽然就從他的嘴裏噴出,整個身子也踉跄了幾步,瞬間就仿若蒼老了好幾歲。
花夫人戰戰兢兢,卻不敢去扶他,急忙叫花蘭楚,“快扶住你爹!”然後又一疊連聲叫下人去請大夫。
花之洞甩開花蘭楚的手,喝住了下人,道,“就讓老夫這條老命來向舞兒贖罪吧!”
他後退幾步,命人,“蓋上棺木,待老夫上禀朝廷,務必要查出真兇,替我舞兒報仇!”
“爹!”花蘭楚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麽?”花之洞厲眸掃過去,沉聲喝道。
他這位大女兒,從小就工于心計,他本是想盡力栽培她,送她入宮的,卻沒有想到皇上一紙诏書,把她送到了寶藍國。
她離開家數年,其在寶藍國的所作所爲,他也偶有耳聞,倒是越來越向狠戾殘忍的方向走去了。
這次花輕舞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她回來後就出事,其個中緣由,值得推敲!
花蘭楚斂下了眉眼,低聲道,“爹爹,你稍安勿躁!我們是在懸崖底下找到三妹的屍身的,也許,她隻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呢!我們不如自己先查一查,若事實證明确實如女兒所想,現在冒冒失失去打擾皇上,豈不是有些不妥?”
她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似乎處處都在爲花家作想,倒是讓花之洞不由自主的沉吟了。
花飛語也在此刻飛奔了進來,未語先哭,撲入花夫人的懷裏,抽抽搭搭道,“娘,女兒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語兒……”花夫人抱住她,想着她這些日子爲了自己不遠千裏,奔波到前線去,不由心中一酸,淚如泉湧。
花蘭楚也跪了下來,母女三人哭成了一團。
倒是讓愁腸百結的花之洞忽然間沒了主意,愣愣瞧着她們,猛一跺腳,“罷了罷了!随了你們的意思吧!”
一直冷眼旁觀的夜九歌,本是抱着看戲的目的瞧着花家衆人,此刻聽見花之洞聽信了花蘭楚的話,想要大事化小,冷哼了一聲,漠漠開口,“花将軍,花輕舞已經是本王未過門的妻子,也算是皇室中人,她如今死得不明不白,本王這心中,甚是難過啊!”
聽到這個聲音,花之洞全身一抖,再一次抱拳行禮,“王爺,臣愚鈍,還請王爺示下!”
“嗯!”夜九歌微微颔首,唇角邊劃過一抹殘忍的冷笑,“花将軍路途勞累,看來是需要休息了!本王現在倒是有個法子,可以助将軍找到兇手!”
夜九歌如此一說,在場的所有人等都齊齊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而長青與眉豆等人卻是知道,他們的主子,今日是被徹底激怒了!
遂都在手心裏捏了一把汗,靜默而立。
整個靈堂,除了白幔在飛舞之外,一切都仿佛靜止了。
良久,夜九歌才動了動眉梢,淺淺啓唇,“花輕舞若是死而複生,真相便會大白于天下!”
“死而複生?”全場一片抽氣聲。
花輕舞死得那麽慘,慘遭毀容不說,還五髒六腑寸斷,一縷香魂早就魂歸九泉,如何還能救得她回來?
夜九歌雖然武功卓絕,無人能及,恐怕也不能夠将死人救活!
花飛語慢慢站起來,冷冷一笑,“九王爺,你這是癡人說夢吧?”
“嗯?”
聽到這一句,夜九歌雙眸一緊,陰柔的眸光凝向了她,微微掀眉,“來人,把這眼中沒有本王的女子給我拉下去,重責三十!”
立刻便有人來拉了花飛語下去,按在地上便要杖責。
花飛語吓得哇哇大叫,花夫人也是面色大變,慌亂之間,忙拽着花之洞的手,要他求情。
可誰知花之洞還未開口,夜九歌便是一句話将他冷冷堵了回去。
“花将軍,你路途疲憊,早點回去歇息吧!”
貌似關懷的一句話,讓花之洞開不了口,隻得一聲歎息,任他去了。
花飛語便在衆目睽睽之下,生生受下了三十杖責。
起初的時候,還能聽見她聲嘶力竭的慘叫,到了後面,她已經奄奄一息,連哭喊一聲都不能了。
而且,杖責完之後,并無人敢将她擡下去救治,眼睜睜瞧着她氣息奄奄,唯有落淚的份。
這便是夜九歌的手段,他若是想要一個人死,天下便無人能救得了!
花飛語今日能留住小命,已算是不錯了,哪裏還敢奢望其他?
彼時,夜九歌眼眸低垂,淺淺呷了一口茶,轉眸看向長青,“本王要去找法子讓本王的愛妃死而複生,這裏命人保護好,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
“是!”長青似乎有些懂了,忙躬身領命。
夜九歌走出了兩步,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回頭,再次下令,“花蘭楚與花夫人與本王的愛妃情深意重,就讓她們在此替本王守着,等本王回來吧!”
說完,他饒有興緻地瞥了花之洞一眼,然後擡步,緩緩向門外走去。
他這一離開,靈堂裏的威迫力瞬間就小了許多。
花夫人撲到花飛語身邊,瞧她面如白紙,氣息弱到快要不聞,忙疾聲命人快去請大夫,而她也情不自禁跟着走了兩步,想要親自去照顧花飛語。
兩個侍衛拿劍攔住了她,冷聲道,“夫人,沒有王爺的命令,你不得離開!”
“你們……”
花夫人粉面一沉,便想發怒,可凝聚到掌心的力道還未打出,花之洞就握住了她的手。
化解掉她掌力的同時,花之洞漠聲道,“夫人,好好守着舞兒,若再鬧出什麽事來,我決不饒你!”
随後,他狠狠一甩,将花夫人給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