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夜色如常,紅燭如常,一切都與平日沒什麽兩樣。
唯一有些特别的是,皇上今天晚上召見的竟然是正在被軟禁的皇後。
嫔妃之中,驚訝,妒忌比比皆是。
皇上病的這幾日,她們輪流拜見,卯着勁的表示自己的關心,卻沒想到,最後竟然被皇後親自做的一碗雞湯所打敗。
這皇後果然還是夠厲害,自己出不來,就派人送東西。
一國之母親自下廚,想來剛好讓皇上心軟了吧。
而且在深夜召見,豈不是又要得之勢?
這真是讓無數人都十分不爽的一件事。
畢竟,她們還以爲,這一次,說不定有機會令皇後翻不過身的。
然而,與後宮的女人們不同,有個女人此時心情卻好的不能再好。
自從那日同皇上提了自己的主意,并且得以同意後,他們便已經開始實施了。
其實送雞湯是皇上昏迷第二天便發生的事,隻不過,孟漓禾需要個契機讓皇上召見她,所以,剛好利用了一下而已。
并且并沒有解除軟禁的命令,就是讓她覺得,自己過了今晚便沒有機會了,以此來逼迫她說出真正目的。
而皇上體内的蠱蟲已經在神醫的幫助下休眠,所以,即使這期間皇後過來,也不會被她蠱惑控制。
隻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此時的寝宮其實并非隻有皇上一人。
碩大的寝宮,想藏幾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所以,神醫,宇文澈,孟漓禾,三個人今晚都在寝宮暗處,默默潛伏着,随時确保皇上的安全。
“臣妾參見皇上。”
召見的時辰一到,皇後的身姿便出現在寝宮門前。
孟漓禾不由偷偷看了一眼。
隻見皇後今日打扮的格外素雅,低調不張揚,倒是與平日的她多了幾分恬淡的味道,簡直讓人覺得是錯覺。
隻不過,這是故意的吧?
因爲這就是活生生的想表達,看我如此清新脫俗,與外面的妖豔賤貨完全不一樣!
孟漓禾不由撇了撇嘴,還挺與時俱進。
“平身,進來吧。”皇上擡了擡手,淡淡道。
皇後緩緩走進,身後一席長裙拖地,在搖曳的燭火下,竟然當真覺得有些美好。
皇上亦晃了晃神,嚴肅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柔情。
“聽說,你想見朕?”
那日送來雞湯時,皇後的确有請人帶話,想見皇上一面。
隻不過,當日的皇上并沒有太多心情。
畢竟,那時剛剛沒有如宇文疇的願,實則他是不想再聽到皇後過來再繼續讨論此事。
隻是,如今卻剛好作爲理由詢問。
皇後走到皇上身邊:“回皇上,是臣妾太過擔心皇上的身體,也無比思念皇上,所以,想要來見皇上。”
皇後的話不可謂不深情。
連暗處的孟漓禾都覺得,這句話裏面至少帶着一半情意。
然而,皇上的臉卻不自覺的有些發冷,因爲,他聽到那句,擔心他的身體。
是擔心身體,還是想控制身體呢?
隻是,盡管如此,卻不能發威。
所以,隻是冷漠道:“朕已經好了,皇後可以放心了。”
皇後頓時臉上一僵。
隻不過,卻又很快将那情緒壓下。
接着,忽然說道:“皇上,您累了吧?讓臣妾幫你拿捏拿捏肩膀吧?”
此話一出,宇文澈和孟漓禾同時眯了眯眼。
這個皇後,竟然如此沉不住氣?
這麽快就要開始了?
來之前神醫說過,兩具身體有任何接觸,都會誘發蠱蟲。
然後便會将控制的命令植入進入,日後,再尋一個刺激的言語便可随時觸發。
果然,神醫朝他們點了點頭,也是提醒他們密切注意。
皇上到底是皇上,雖然已經知道皇後的用意,且心裏多少有些緊張,但還是如常的輕輕嗯了一聲,接着,便閉上了眼睛,任其行動。
皇後松了一口氣。
好在,皇上對她還是信任的。
隻是,這種信任卻并沒有讓她覺得開心,甚至,看着皇上閉起的雙眼,眼裏竟是泛起一道冷光。
繞到皇上的背後,皇後伸出雙手,放在皇上的肩上。
這是他們之前一直有的情景。
之前的皇後乃婢女出身,拿捏手法很好,爲了模仿她,她一個丞相嫡女也不得不學。
終于也練就了同樣的功夫,當然,卻也爲她下蠱了方便。
皇上依然閉着眼享受,神情變得很輕松,整個身子也松弛下來。
皇後終于開口道:“皇上,你現在聽我說。我接下來說什麽,你要記好。”
“好。”皇後順着她的意思淡淡開口。
皇後聞言,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期待已久的笑,連眼裏都仿佛有了光。
孟漓禾在暗處仔細的觀察着,對于這個表情,她當真是有些意外。
因爲,她總覺得,皇後在這一瞬間竟然容光煥發,甚至都讓她想到了懷春的少女。
詭異的感覺。
接着,卻見皇後那爲皇上拿捏肩膀的雙手一停,而人繞到皇上的正前面,直直的看着皇上。
之後,竟然一隻手摸到自己的臉上,之後,用力一把将臉上的東西撕下。
這一舉動,活活就像是生生剝下了一層皮,看的孟漓禾都不由閉上了眼,身子也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還好,身邊的宇文澈及時握住她的手。
孟漓禾再次睜開,大概是因爲已過經年,所以那簡直就像長在這張臉上一般,撕開的時候都發出讓人難耐的嘶拉聲,不過好在,面具下那張臉,倒還算正常。
除了因爲有的阻隔,常年不見陽光,呈現着十分不健康的蒼白,以及因撕下而十分不正常的紅色,總之,這張臉與那畫像上無異,隻是失去太多的美感。
孟漓禾此時卻完全不明白。
她這是要做什麽?
難道,她的終極目的,還需要她主動暴露身份?
然而,此時的皇後卻顯得十分開心,甚至,含情脈脈的看着皇上,開口道:“皇上,你睜開眼看看我的樣子,你要愛的是這張臉。”
皇上聞言睜開雙眼。
看到這張與畫像上一模一樣的臉,就這樣呈現在自己面前時,即使心裏已經有了準備,皇上的神情還是忍不住有一絲變化。
不過,按照神醫的說法,在被控制的過程中,被控制的人還有基本的理智和反應。
所以,此時爲了逼真,他故意道:“你是誰?”
皇後微微一笑,卻笑的十分輕松。
這麽多年積壓在心裏,這所有的一切,如今都可以抛開。
終于可以在這個男人面前展露自己了!
知道自己的蠱蟲已經控制了皇上,皇後并不驚慌,甚至主動說道:“皇上,你聽我給你講個故事。”
皇上佯裝思索和警惕,但蠱蟲之間的,可以讓兩個人接觸後産生信任感,所以他最後也點了點頭。
所謂的故事,其實,與孟漓禾等人所知道的并沒有太大出入。
無非,就是一出烏龍戲。
隻是,由當事人說出來,卻莫名多了許多難以名狀的悲涼。
愛這個男人的部分,愛的深刻投入。
恨造化弄人的部分,恨的撕心裂肺。
皇上自始至終沉默着。
終于,皇後停下這番叙述,接着,看着皇上的眼睛,将手附在他的手上說道:“聽着,你隻能愛我現在的模樣,也要隻愛我一個人,當你聽到愛這個字,你都要記得,你愛的是真正的我。”
說完,便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然後,将皇上緊緊的抱住。
看着皇後這張幸福洋溢的臉,孟漓禾終于明白,原來皇後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此刻,她竟覺得,比她假扮成别人來到心愛的男人身邊還要悲涼。
當真是終其一生,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這個男人愛她。
然而,皇上卻忽然一把推開了她,迎着她詫異的目光道:“所以,這就是你爲朕下蠱的最終目的?”
皇後的身子整個僵住,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沒有被控制?”
皇上雙眼緊緊一眯,銳利的目光中卻不帶一絲溫度:“你覺得呢?”
皇後整個人都傻了,隻是不住的說:“這怎麽可能?”
“連朕的皇後都能被李代桃僵,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嗎?”皇上回答的冷冷清清,這話卻刺激的皇後猛的怒吼。
“什麽叫做李代桃僵,她才是李代桃僵,她用的是我的身份!”
皇上搖了搖頭:“身份的确是你的,但朕娶的卻是她。”
“不!”皇後使勁搖着頭,“你如果當初遇見的是我,你娶的就會是我!”
“可是朕遇見的不是你。”皇上直言不諱,一絲情面也不留道,“所以,你早就應該認清現實。”
他也承認這對于眼前的女人是個悲劇。
但是,一想到他那樣殘忍的殺害自己的皇後,之後,用這具身體與自己相處這麽多年。
其手段,其心機,都令他難以忍受。
所以,即使聽她說了再多對自己的深愛,他也沒辦法有一絲動容。
“現實?”皇後卻冷冷一笑,“現實是什麽?現實是你聽聞的是我的才情對我未見面便有好感,現實是你因爲我是丞相之女所以才會令自己一見鍾情并且迎娶!現實是我這個人同你共爲夫妻十幾年,皇上,我隻問你一句話,你扪心自問,你愛的人,不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