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執着



冷曼言辭中的變化讓曹滿費解不已,他想不明白,一向決絕的冷曼,爲何會突然一概常态,問出了讓他爲難的問題。

“小曼,你是怎麽了?你不是說要一起完成任務嗎?可現在這是......”曹滿遲疑的問道。

“你别管我怎麽了,我就問你一句,如果我現在要走,你會不會陪我?”冷曼的語氣十分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曹滿支吾了起來。

蕭鎮山閉着眼默默喝着洋酒,段虎深深地看了一眼曹滿和冷曼後,背過了身去,虎千斤秀眉蹙緊,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寒嶽拉到住,搖了搖頭。

大夥就這麽靜靜地站着,誰也沒出聲。

人各有志,腳下的路該如何走,他人無法左右,即便強求,到最後也會不歡而散。

何況,這一次的行動從最開始那會兒,段虎就不希望大夥參與,如果現在曹滿答應了冷曼,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除此之外,他或許還能借着這件事,勸動虎千斤和寒嶽,避免不必要的傷亡,也能減少他的擔憂。

“耗子,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嗎?隻要你跟着我離開,約定立刻生效。”冷曼繼續說道。

這句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曹滿的心間炸開,一時間他幾乎不能自控,喉結翻動着,直欲把“願意”二字脫口而出。

可就在他剛要說出口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了往日的點點滴滴......

回頭看了看獨臂蒼老的寒嶽,看了看俏麗善良的虎千斤,再看看段虎偉岸魁梧的背影,以及那位舍身取義的海子......

這一幕幕讓他無法忘懷,更讓他難以釋懷,那是一種朋友間赤誠的友誼,是家人間溫暖的親情,割舍不掉,深埋在心。

“小曼,你是認真的嗎?”曹滿艱難的問道。

“耗子,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是什麽,既然恩怨已了,我何必再接着待下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種事,并非常人所能去做的,我自問沒有這個本事,與其成爲累贅,不如明哲保身,相信虎爺也贊同我的想法。”冷曼說道。

“可是......你就一點也不在乎大夥之間的感情嗎?”曹滿攥緊了雙拳,指甲深深刺進了手掌。

“活着才有感情,死人沒資格談什麽感情。”冷曼答道。

曹滿苦澀的笑了笑,攥緊的雙拳緩緩松開。

“小曼,你走吧,我決定和虎爺他們在一起。”說出這句話時,曹滿心裏不知有多麽的痛苦。

“你難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嗎?”冷曼聲音冰冷的問道。

“夠了,别再挑戰我的底線,我知道我是個懦弱無能的人,但并不代表我沒有義氣!”

“我已經荒唐了半輩子,活得比陰溝裏的耗子還不如,如今終于可以擡頭挺胸,真正做個爺們,我,說什麽也不會再窩囊下去!”

第一次,曹滿敢于用慷锵有力的聲音直面冷曼,他的咆哮,他的怒吼,他眼中複雜卻又悲傷的目光,都表明了他此刻的決心。

“真的嗎?”冷曼再次問道。

“真的,我曹滿說的!”曹滿答道。

然而下一刻,當冷曼主動撲進了他的懷中,突如其來的舉動,把曹滿鬧懵在了原地。

“小曼,你,你這是......”曹滿呆傻的問道。

“活下去。”

簡單卻分量十足的一句話後,冷曼帶着羞紅從曹滿的懷裏離開,轉頭看向了段虎。

“虎爺,你也看到了,我們沒有一個是孬種,所以,請不要再說什麽讓我們離開的話,既然跟着你來了,就是刀山火海,我們也在所不惜!”

“老四,你......唉!”

段虎口打唉聲,如果到現在他還沒看出冷曼的目的,那他真是白活了。

事實正如冷曼所說,她故意試探曹滿,就是想讓段虎看見,誠如最膽小的曹滿都能如此決然,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自打進入了巫城,冷曼就暗中觀察着段虎的一舉一動,對方神态間的變化,以及眉宇間淡淡的憂色,即便能夠很好的掩飾,但是對于觀察敏銳的冷曼來說也能細微入目。

爲了打消段虎的這一層顧慮,也爲了斷絕他的想法,這才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當然了,對曹滿的試探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冷曼最後的擁抱以及那句“活下去”,已經足夠表明了她的心意。

“呵呵,虎子,你交了一群不錯的朋友,爲師真替你感到高興。”蕭鎮山樂呵呵笑道,随手把已經空了的酒瓶丢在了地上。

随着空酒瓶摔碎的聲音,寒嶽和虎千斤也發出了會心的笑聲。

曹滿癡癡呆呆,傻傻愣愣,如墜霧中。

搞啥?

誰他娘的能告訴爺爺,這究竟是在搞啥?

幸福來得太快,變化來得太猛,好似龍卷風,混亂了他所有的心情,也混亂了他的思緒。

唯一剩下的,就隻有那張傻傻的笑臉,像滲出了蜜汁的糖水,甜甜蜜蜜美在心田。

可惜這份傻笑并沒維持多長時間,随着衣角的一陣拽動,回過神的曹滿低頭一看,靠,可惡的阿亮正咬着他的衣角拉扯着,賊兮兮的目光帶着不懷好意的壞笑。

可以啊耗子,這求偶的手段真夠溜的,亮哥自愧不如。

曹滿秃眉聳動,求偶?

滾!

爺爺是地道純正的人類,不是牲口!

求偶?

那是用在牲口上的詞兒,放人身上,古時候叫相互愛慕,花前月下,現代人叫戀愛,羅曼蒂克,懂不?

牲口就是牲口,隻配光着腚在野地裏打滾。

曹滿沒好氣的一把撤回被咬着的衣角。

刺啦......

力道大了點,也怪阿亮咬得夠實在,衣角裂開,連帶着還撕開了一大條,像根布條似的來回甩動着。

曹滿頭冒黑線,尼瑪,臭驢子,不帶這麽搞事的,爺的褲子已經成了碎條裙,現在連衣服都不放過。

信不?

你敢讓爺衣不遮體,爺爺讓你一毛不剩,驢尾巴上的刺刺毛都給你拔幹淨!

老兇的目光瞅着怪吓驢的,阿亮不自然的抽搐着驢嘴,大兄弟,誤會,真的是誤會。

誤會你老娘,賠爺的衣服來!

曹滿擡巴掌就要下手,不等落下,虎千斤帶着笑聲說道:“耗子哥,還有閑心跟阿亮玩呢,你的小曼姐都走遠了。”

“啊?小曼!等等哥,哥來了!”

曹滿一溜煙追了出去,張開雙臂想要重溫擁抱的溫暖,卻被冷曼一腳踩中腳尖。

“哦喲喲,娘嘞!”

好疼好傻的慘叫聲。

“你說誰是你娘?”嬌紅着俏臉的冷曼,臉上帶着冰霜,擡腳又是一陣狠踩。

“哦喲喲,錯了,我是在說我娘,不是你娘......”

“真愛,娘子,心肝......姑奶奶,哥錯了......哦喲喲,我的那個娘嘞!”

阿亮舒坦的長出了一口驢氣,随後親熱的蹭了蹭虎千斤的手背。

還是俺的女主人貼心,再蹭蹭......

沒蹭着!

擡頭一看,虎千斤羞澀的移到了段虎的身旁,輕咬着下唇,水靈靈的大眼睛,目光閃着淡淡的情愫。

阿亮失望極了,打個鼻響表達着落寞的心情。

“嘿嘿,驢子,載祖公走一程如何?”

入耳是一陣壞壞的笑聲,入眼是一顆光秃秃的腦袋,外加一張黑不拉幾的老臉......

阿亮打個激靈,驢皮忍不住抖三抖、顫三顫。

靠!咋是這黑秃?

還讓不讓驢活了!

驢嚎一聲,阿亮拔足狂奔,一個飛竄沖了出去,眼角的餘光注視着原地未動的大黑秃。

正替自己能夠虎口逃生感到慶幸不已着,下一刻,蕭鎮山的身形卻鬼魅般消失不見。

阿亮一怔,不等反應過來,驢背忽地一沉,糞球好懸沒壓出一串。

此刻阿亮的心情,一陣尼瑪瑪......

隊伍再次前行,路上,寒嶽摸着胡須,感到有些孤單。

瞅瞅,一行六人一驢,各個都是成雙對影,曹滿屁颠颠的跟着冷曼,阿妹幸福的牽着段虎的手,就連蕭鎮山都美滋滋的騎在驢背上,唯獨他......

枯枝老藤斜陽殘,咕呱一聲落水蛙,那叫一個孤獨,那叫一個落寞,那叫一個冷火秋煙、凄凄涼涼。

“唉......”

寒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遠處,阿亮也打個鼻響晃了晃腦袋。

别看它成雙成對,但心情卻比孤影單隻還凄涼,可憐一身驢皮驢骨,糟蹋在了大黑秃的臀下,還外加倆昊天大蛋。

此時此景,可能的話,它真想和自己的老主人寒嶽,交換一下。

正發愁着,倏然,身上一輕,蕭鎮山飛掠而出,落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幾乎前後腳的工夫,段虎也出現在了蕭鎮山的身旁。

“呵呵,蕭門主,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老夫正想着你何時會到?不想說曹操,曹操到,還真是巧了。”

趙青河陰冷的笑聲傳來,随後陰冷的身影出現在了大夥的視野中。

“哈哈,老趙,之前的河水還算清甜吧?沒喝夠的話說一聲,管飽!”蕭鎮山笑容可掬,但目光卻格外冷冽。

“閑言少叙,既然來了,請吧!”趙青河收回了臉上虛假的笑意,伸手請道。

“急啥,不如我們先把話說清楚了再行動不遲。”蕭鎮山說道。

“你想說什麽?”趙青河老眼眯縫着問道。

“你來此的目的。”蕭鎮山開門見山的回道。

“怎麽,你不認爲我是爲了求财來的嗎?不,應該說是爲了效忠龍寶局,恪守自己的職責而來的嗎?”趙青河反問道。

“得了吧,明人不說暗話,趙青河,你的那些伎倆在祖公面前沒用,還是痛快點的好,免得傷了和氣。”蕭鎮山說道。

曹滿也開了口,“祖公說的不錯,如果你是爲了求财來的,那我問你,财寶在哪裏?難道就是那些土不拉幾的土窯,以及我們眼前這座屍臭沖天的巫葬台嗎?”

“哈哈哈!”

聞聽此言,趙青河仰天一陣大笑着。

“你笑什麽?”曹滿質問道。

“沒什麽,居然連巫葬台都知道,看來是老夫小瞧你們了。”趙青河目光陰戾的說道。

這時段虎也開口問道:“不僅僅隻是巫葬台,還有這座巫城,城外的秘陣以及入口處的聚煞殿,對了,那塊天賜字碑又是怎麽回事?别說你一概不知。”

趙青河臉色陰沉了下來,“哼,不愧是九錫虎贲的人......”

“也罷,既然你們想知道,那随老夫來吧。”說完,趙青河轉頭朝後走去。

蕭鎮山和段虎對視一眼,旋即跟了上去,其他人尾随在後,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黑色的石壁面前。

石壁緊挨在巫葬台的前面,上面刻滿了古怪的文字,段虎眼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文字是屬于自杞國所用的先彜古文。

不過三丈有餘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先彜古文,仿若墓葬的碑文,記載着古老滄桑的往事。

黑色的石壁,暗褐色的古文,巨大的巫葬台,腐爛的臭味,令人作嘔的腥風......

所有的一切,勾勒出了一種極爲詭異和陰森的氣氛,無形中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心悸和不安。

趙青河站在石壁前,輕輕撫摸着石壁上的文字,動作輕緩溫柔,如同在撫摸着愛人的臉頰,而非一塊冰冷堅硬的頑石。

“你們知道不?爲了它,老夫幾乎耗盡了一生的心血,蹉跎的歲月,漫長的等待,那種痛苦的折磨足以讓人發瘋......”

趙青河的話聲很淡,淡如清水一般,然而,字裏行間卻透露出了好似狂風驟雨般的瘋狂,仿若洶湧的洪流終于找到了洩閘口,狂瀉而出。

“如今,這一切都值了,我的努力,我的心血,我所付出的一切,都有了回報,哈哈哈!”

癫狂的笑聲回蕩在寂冷的石壁前,趙青河将雙臂伸展向上,發福的身材不斷微微顫抖着。

笑聲刺耳尖噪,那是種瘋狂的執着,是種扭曲的心态,是常人無法理解的執念和渴望。

“夠了,我們來這不是爲了聽你訴苦的。”忍無可忍的蕭鎮山爆發出了一聲怒喝,打斷了狂浪的笑聲。

趙青河也不氣惱,嘴角往上一勾,帶出了輕蔑的冷笑。

“蕭門主,别激動,你想知道的一切都記載在這塊石壁上。”

蕭鎮山一咬老牙,激動你大爺,剛才是誰激動得喜若癫狂來着?

說祖公激動,祖公聳死你!

趙青河沒有理會目光兇悍的蕭鎮山,轉而說道:“這塊石壁來之不易,上面的每個字體都浸染着先彜勇士的鮮血,不錯,這是一段用鮮血鑄造的曆史,即便塵封曆河,卻依舊無法遮掩它曾經的光輝和悲涼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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