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星言伴月
還是那夜大戰之地，一道赤芒劃過，秦風的身影緩緩落地。後方天際，一道銀光緊追不舍，随着秦風而來。
銀光沒有減速，徑自沖将過來！
好家夥，直接就上？秦風心中一動，動作卻絲毫不慢，右腿微撤半步，右手握拳收于腰間，沒有靈力放出，随着混沌道體心法運轉，右臂肌肉猛地一個收縮，在陌無雙所化銀光近至極緻之際，右拳如電光般轟出！
“哼！”銀光之中人影蓦地冷哼，于碰撞前一瞬猛地将銀光收束！眼見秦風隻動用身體力量，竟也握拳揮擊而來，這是要硬撼？
兩人互不相讓，雙拳對壘，一高一低，拳風碰撞，竟是讓兩人身周空氣盡數被抽空，一道道較刀劍還鋒利的空氣之刃四處切割，讓這本就在前些日子被摧殘的此處植被再受了一波欺淩。
嗯？
眼見對方居然能與自身之身體硬撼，兩人眼中同時精光四射，一股驚喜湧上心頭，好對手！
秦風身子微側，左拳微曲置于腰間，左腳後撤試圖令陌無雙失衡，右拳閃電般收回化肘，腰勁一旋，上身急轉，便要肘擊陌無雙天庭，對拳變招竟僅在一瞬之間，他的速度快到了在原地居然還留着對拳的影子！
此時陌無雙身在空中，本就借着那股子下沖之力與秦風相抗，突遇秦風變招，若是世俗武者，多半難以反應——即使是先天也無可奈何！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秦風之速，就以尋常築基之靈識肯定難以看清！
但是，陌無雙是誰？
隻見他的身子在空中強行一扭，微側之際右手由拳變掌，在秦風肘部一按，微微借力之下渾身肌肉緊繃，左手曲肘，整個身體借着那股還未消散的下墜之力以及剛從秦風那裏借來的力道猛地逆轉，左肘帶着淩厲的風聲便向秦風額頭砸去，同時借力之右手亦是握拳，竟是要肘上加拳？
肘風已至，秦風不慌，身子延續側身之勢，右肘伸直，拳向左下，由拳變掌，秦風左手握住陌無雙右拳，右手接住他左肘，一聲清喝——給我起！
秦風手回拉，陌無雙逆轉之身體再度被他所逆轉，便在空中被他擰了回去。
“哼！”空中，陌無雙冷哼，雙手在秦風手中，雙腳失衡，但是他還有頭！
借着旋轉之勢，陌無雙與秦風對視那一瞬間，陌無雙猛地點頭，便要以額頭去嗑秦風的腦袋。秦風亦是針鋒相對，兩人之想法竟是完全一樣。
轟！
秦風身子爆退三步，在地留下深深的三個腳印，右腳在地上猛地一跺，強行消除後退之勢，便再度沖了出去。
陌無雙之身在旋轉中後退，落地之瞬亦是猛地發力，再度向秦風沖去！
宛若生鐵碰撞，那兩人借着去勢便對了無數拳，拳風睥睨，讓那些還在搖擺的植物全都齊腰而斷，這山谷之内放眼望去再也不見一株完好無損的綠色！
“好！”兩人再對一拳，同時撤身，站定，竟也同時大笑起來。
“陌無雙？”秦風拱手，道。
“秦風？”陌無雙還禮，道。
兩人對視，竟然同時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之意，皆是覺得對方才夠做自己的對手。
“再來？”兩人同時道。
“好！”
陌無雙身上銀光再閃，于夜空之下便如一道星衣加身，右手微伸，腰間玉箫微顫，靈光一動，便到了他手中。
“秦兄，且聽在下一曲！”陌無雙微笑，将玉箫送至嘴邊，星芒一閃，渾身星元竟是都彙聚在了那玉箫之上！
宛若星光傾瀉，又如月夜星沉，一股無比美妙的箫聲開始回蕩在這谷中。箫聲微澀，似是星辰之低語，于深夜難掩思月之悲傷，企盼月現之願一般。
星言伴月曲？
秦風心頭微動，擡頭望天，卻發現天上并無一絲月色。
一股莫名之力随着箫聲而動，緩緩滲入秦風靈識之中，便要将他拉入這夢幻之境裏。靈識攻擊？秦風頓覺那股力量，便要将其驅逐出去，卻是心念再動——這曲子應有天時爲伴才可奏效，此時能有幸一賞，豈不妙哉？何必打斷？
如此一想，秦風頓時放下防備，任由曲聲滲透。
……
“風……風……”耳邊傳來忽遠忽近的呼喚。
這是誰的聲音……怎麽這麽熟悉……
眼前不知何時已然換了風景，秦風此時竟是身處于某山之上，一座小院兒之中。
這裏是……塗山……？
“風？”
身後傳來一女子的呼喚，秦風的身子蓦地一顫，他視爲生命的風雷劍铿锵一聲落在地上，眸中露出不可思議之神情……是……你麽？
“風，你怎麽了？”身後的聲音清脆若鈴，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哀傷，令人不由想去呵護。
是她，是她！
秦風的意識無比清楚地知曉自己這是身處幻境之中，以他的靈識之強，他也知曉，以他的靈識之力，随時可以破了這幻境！
但是，他不願！
他不願啊！
“風，怎麽了？”那聲音帶了一抹焦急，似是發現了秦風的不對勁。
“雨……墨……”秦風的聲音顫抖着，秦風的身子顫抖着，可是他不敢轉身！他怕，他怕他一轉身，就連這聲音都聽不到了！
“是我……風……我在……”她仿佛是聽出了什麽，聲音由焦慮變爲溫柔，帶着一絲安慰。
秦風的雙眸霎時間被淚水灌滿，他渾身戰栗如癫痫發作，身子能動，卻如壓了萬斤重物一般，隻能慢慢地，一點點地轉身……
“風……”眼前景色忽地虛淡，身後那日思夜想的人兒的聲音亦是遠去……
“不！雨墨！”
哪怕是幻境，哪怕是假的，隻要能讓我再見你一面，隻要能讓我再見你一面啊！
秦風呼喊着，壓在身上的重物終是散去，他不顧一切地轉身，想要再見佳人一面，卻終是在轉頭那一瞬間回歸了現實……
怕什麽……你怕什麽？秦風啊秦風，到頭來，竟是連在幻境之中都難以再見她一面麽？爲什麽！爲什麽你不敢轉身？爲什麽啊！
秦風雙眸緊閉，兩行淚水沿着臉頰緩緩滑下，他的嘴唇緊緊抿着.
星夜涼風爲他拭去雙頰淚水，卻是讓他的身體一個顫抖。意識緩緩清醒，卻發現箫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深吸一口夏夜空氣，秦風睜眼，望向陌無雙，卻發現對方亦是才回過神來……
四眸相對，他們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情感……同樣的情感……
山谷之中，戰痕猶在，隻是兩人都失了戰意。
“唉……”
風聲嗚咽，卻是極爲應景，兩人就這麽呆立在原地，久久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