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了？”

陸小九說，“小喬死了。”

傑克淡淡說，“嗯，死了也好，一切都麻煩都解決了。”

衆人，“……”

衛斯理擡頭看着他，傑克說，“你的命，是莉莉娅和約翰給的，你的每一滴血，都要流在站場上，你懂嗎？你的命，不是那麽簡單就交代的，知道嗎？”

衛斯理當然懂得這些道理，可如今，和他說什麽都沒用。

“男子漢大丈夫，别想一些沒用的。”傑克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冷漠，卻又意味深長，衛斯理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生氣。

烽火集團的保全們，迅速退去，陸柏輕輕地拍着小九的肩膀，喬夏哭暈了過去，這一天情緒波動太大，她已承受不住。

失而複得的珍貴和失去的痛苦，極少有人能明白天堂和地獄之間的痛苦和糾結，就如她今天的心情，她舍不得看自己的妹妹，年紀輕輕，就這麽失去了生命，可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她眼睜睜地看着她，走向了死亡，卻沒有辦法。

小喬，小喬……

姐姐對不起你。

那杯水，是她端給小喬的。

這才是她恨不得殺了自己的原因。

陸柏輕聲問，“你要去看一看小喬嗎？”

她一直沉默在他的懷裏，陸柏怕她憋壞了，陸小九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小白，帶我回家。”

她的雙腿，軟得走不動路，陸柏打橫抱起她，大步往外走，“好，我帶你回家，别傷心，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你不要傷心。”

你一傷心，你看，紐約的天氣都不好了。

傑克向楚凜道了謝，“多謝你們幫忙，幸虧沒有造成流血事件，麻煩了。”

“不客氣。”對于傑克，楚凜并不舒服，就如當初的衛斯理一樣，他都沒什麽好感，不管是傑克，還是衛斯理，都是烽火集團的對頭人，他們心裏其實也很清楚，他們之所以成爲死對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烽火集團的運營方向的緣故，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傑克說，“我一直都很佩服你們。”

“安德森先生客氣了。”

傑克笑了笑，沒怎麽說話，“去看她最後一眼，跟我回家，你要處理的事情，多着呢，家裏是多事之秋，容不得你逃避。”

衛斯理宛若一具行屍走肉，沒有生氣也失去了活力，就算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也失去了人類該有的情緒，他一步一步地靠近手術室。

他早就有心理準備，這一次小喬沒辦法從手術台上下來，他真的早有準備。

看着她躺在手術室裏，他的全世界，都變成了黑色。

小喬身上蓋着一塊白布，喬夏剛剛掀開，沒有蓋着，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去接小喬的一會後，她淘氣又燦爛的笑容。

今天的陽光，非常燦爛。

她的笑容，比陽光更燦爛。

就短短幾個小時，她就躺在手術室裏，失去了生命。

他無能爲力。

他沒辦法，救下小喬，小喬就這麽死在他的懷裏。

死前，并無怨怼。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還是柔軟的，指尖有着薄繭，她很愛美，總是抹護手霜，一天能抹三次，常年磨槍的手指是多少護手霜都挽救不了的。

這樣剛硬的一雙手，卻抓住了他的人生。

衛斯理悲恸地貼着她的手心，她的手心感受着他臉上的溫度，她的手心還是灼熱的，剛失去生命的身體，還帶着溫度。

全世界，隻有他的心跳聲。

他想，這樣的心跳聲，以後怕是聽不到了。

她死了，他也死了。

哪怕他活着，也就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别。

衛斯理想起他年少時在基地的一件事，基地一名學員和教練相愛，出任務的時候，教練因爲愛而忽略了危險因素，也因爲私心，做錯了決定，雖救了學員的命，卻喪失了另外一名學員的命。因爲精神壓力的緣故，他跳樓自殺了。

在他走後的第七個晚上，他的情人也站在他跳樓的地方，縱身一躍，跳了下去，當時，他第一個看見天台上有人，試圖勸解，試圖讓她得到救贖。

她卻說了一句話，她尋死，并不是爲了贖罪，是因爲愛她的人，她愛的人已經離開了，她活着就像一具屍體，就算答應過他要幸福地活下去，始終也沒能做到。

所以，她縱身一躍，了解了她燦爛的生命。

那是一種生死相随的愛情。

是世人口中，最堅貞，在他眼裏，最愚蠢的愛情。

好好活着，才是來到世上的意義，才不會辜負死去之人的祝福。

小喬的感情總是很激烈，她常說，若是他辜負了她，她就一槍解決了兩個人，若是他死了，她也和他相随，可她死了，她死前卻在祝福他，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來，能夠活到一百歲再來和她相遇，她等會等着他。

衛斯理眼淚差點落下來，他也想活到一百歲，可沒有小喬，活到一百歲，就是一種折磨。

“活那麽久，我都老了，你那麽愛美，你還能愛上我嗎？”衛斯理輕聲問，鼻尖酸澀，莉莉娅說，自從三歲後，他就不曾哭過。

作爲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他都極少哭，他天生仿佛就缺少了感情，不管對家人，對朋友，感情表達得都很淡薄，那是因爲，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給了小喬。

濕潤的眼淚，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衛斯理吻着她的掌心，萬箭穿心。

他籌備了那麽久的婚禮。

教堂裏，精準到一朵花，都是他親手準備的，就是爲了給她一個驚喜，就是爲了，完成一個完美的婚禮，隻差一步，婚禮就完美了。

他知道，婚禮有許多不安全性，他也知道，婚禮有太多不确定因素，許多人都盯着他的婚禮，也有許多人，等着小喬。

他們不相信小喬的身體是普通人的身體，所以期待着小喬的變化。

殊不知，那些變化，對他，對小喬，都是緻命的。

他準備得那麽充分，卻輸給了一瓶水。

一瓶水！

這正好是他疏忽的角落。

他是一名正人君子，他所能想到的複仇，都是光明正大的複仇，他并不是不知道人心險惡，并不是不知道宵小之輩的心思，可他想，mg怎麽也算是一号人物，不會用太陰損的辦法來複仇，就算是複仇，也是光明正大的複仇，所以他做了萬全的準備，等着mg。

卻不知道，埋葬的，是他的愛人。

若是早知道，他會舉行這一場婚禮嗎？

不，她不會。

小喬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其實他都知道，也很明白，這并不是誰的錯，是很多人的觊觎，還有他們的野心，造成了這一場悲劇。

對他們而言，小喬的變化，隻不過是他們對未來，對科技的一種追求，是他們打擊安德森家族的一種手段，對他來說，卻是滅頂之災。

如果，早知道，他就不和小喬結婚了。

“疼嗎？”他輕聲問，臨死前，你疼不疼，是不是很疼，很疼，明知道生存渺茫，他依然選擇繼續治療，明知道這種治療會讓她痛不欲生，他卻不想放棄，“是不是很疼？”

原諒我吧。

原諒自私的我。

衛斯理死死地咬着唇，痛苦至極，這已是沒辦法用言語來表述的疼痛，在他心裏不斷地糾纏，在他骨頭上不斷地捅刀子，他是真的很痛，很痛。

這輩子，所有的悲傷，都聚集在今天了。

“來生，你還願意遇見我嗎？”

他想起小喬說過的一段話，小喬說，“衛斯理，其實偶爾想一想，我所經受的一切，是不是都是爲了遇見你，如果我從小就像小公主一樣長大，是a市無憂無慮的富二代，長大後，就算我聰明絕頂，念了一好學校，出國留學，就算我就在紐約大學，離你那麽近，這輩子我和你都是兩條平行線，不可能有交集。一個無憂無慮的富二代，不可能到美國國防部工作，一個從小在政治家庭長大反恐長官，也不會邂逅一名花瓶一樣的富二代，與你而言，我隻不過是一個花瓶了。今生，我們就不會相遇，相愛，相知，相守。我從小颠沛流離，經曆了非人一樣的痛苦，經曆了無數磨難，我想，老天已經補償給我了，因爲我遇見了你。”

那真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路。

充滿了刀光劍影，充滿了刀山火海，那是一條多不容易的路，她就這麽一路走來，走到他的身邊。

她千瘡百孔，卻有一雙幹淨的眼睛。

有一副燦爛的面容。

“來生，我去找你。”衛斯理紅着眼睛，“如果真有來生，你就當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我不當反恐少校，我去找你。”

你不必經曆眼淚，不必經曆離别，也不必經曆任何悲傷，也不必擔驚受怕也不必如蝼蟻一樣求生。

太辛苦了。

我去找你。

就算是一條鋪滿荊棘的路，我也會去找你。

衛斯理把臉埋在小喬的手心裏，痛苦得無法呼吸，一直挺直的背，痛苦地彎曲着，傑克在外面看着，都覺得心裏很難受，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