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首心中一凝，神色已然不悅，“陳總，這話什麽意思？”

陳總漫不經心地摸着桌子邊緣，挑了挑眉，“我說什麽，顧總難道當真聽不懂嗎？”

顧首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傾，“相互坦誠是最大的智慧，如果陳總對我有什麽不滿，盡管說出來好了。”

“老董事長處理不好工作和私事，顧總恐怕也要步了老董事長的後塵吧，我看顧總最近無心公司事務，反倒是對某個戲子格外上心，華路一向主攻地産開發，顧總卻在影視方面費了不少心思，難不成是想放棄地産領域得天獨厚的優勢，改去影視業開辟疆土？”

“陳總未免操心過了頭，我做什麽就連李總都無權過問，李總隻是華路的控股人之一而非掌權者，更何況您。華路的發展方向終究是由我來決定。顧某再沒能力，總比某些人使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要磊落的多。”顧首的語氣咄咄逼人，她性子烈，但在生意場上懂得收斂，這次公然沖撞，是下定決心要同風行撕破臉了。”

風行的左膀右臂果然和他一樣老奸巨猾，抓住顧首的言語中的失态開始上綱上線，“顧總還是太過年輕啊，這麽浮躁怎麽适合董事長這把椅子啊？雖說這華路是老董事長一手創辦的，但喬布斯創辦了蘋果，還是被人趕跑了。現在把華路交給風行，才是最有利于華路發展的決定。如果顧總有喬布斯的本事，再過幾年公司一瀉千裏的時候，您再按資本的規則殺回來。”

聽完他的這番言論，顧首暗暗握緊了拳頭，如果當年不是風行出現了一個破綻，華路可能當時就被這些野蠻人拆分了。

原第一大股東江氏一直是純粹财務投資者身份，不插手華路經營事務，反觀風行種種想要對華路實行控權的行爲，江氏到時也沒甜頭吃。

江氏及其關聯公司合計持有華路a股股份隻占25.98%。風行持股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不低于30%。而包括顧啓明、顧首在内的管理層持股總數隻有9%左右。這種極爲分散的股權結構确實給潛在的投資人可乘之機。華路是一家優質公司，向華路下手是不少有實力的企業家與投資家的一大願望。而目前嘉城的“插足”讓局勢更加複雜。

此次談判的最終目的，就是顧首與華路管理層“賣掉”第一股東，迎接嘉城入主。

車子轉了方向，開進地下車庫，關上車門，宋妍跟在越理後頭進了電梯，越理正要按電梯的手伸出去的瞬間往回縮了一下，換了隻手摁了電梯，兩隻手交叉背在身後。

宋妍敏銳的捕捉到越理的反常，不由分說地抓過對方藏在背後的手，手背上被割開一道新鮮的血口子，滋滋的往往冒血，鮮紅得令人觸目驚心。

宋妍急了，目光逼視着越理，語氣連升幾個調，“怎麽搞的？！”

越理的态度輕描淡寫，“沒事，剛被倒車鏡劃了一下。”

剛才經過的那輛黃色跑車倒視鏡沒收好，不知在哪剮蹭得隻剩下半個，越理的手剛好碰到尖銳的鏡片，生生被劃出一道血口子。

她微一躊躇，打算回了家避着宋妍自己處理一下，省得她擔心。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指定樓層，走到家門口，宋妍急切地去摁密碼，按了一半停住動作，“密碼是什麽？”

她的腦子一片混沌，那串數字埋在腦海呼之欲出，卻怎麽也不能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越理怔了怔，“91。”91是她的出生年份。

第一輪談判不了了之，正當顧首召開董事會準備打一場持久戰時，李偉卻主動聯系顧首，表示願意接受華路提出的股份轉讓要求，讓顧首約個時間簽合同。

華路這邊一頭霧水，風行卻是有備而來。

其實風行知道這次股份轉讓避無可避，李偉怕逼急了顧首，對方帶着華路投靠江氏，到時兩家聯手向風行發難，風行可沒有什麽好果子吃。之所以在一開始僵持着不答應談判要求，一來是想擡高收購價格，二來拖延時間抛出股份，怎麽樣風行都不吃虧。

不然怎麽說李偉更勝一籌，既然他清楚了顧首的目的，就沒打算和華路死磕到底，顧首到底是想自己做主華路，風行是第一股東還是嘉城是第一股東都不是她顧首控股，拱手讓出一半股份剛好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勢，既然嘉城願意來趟這趟渾水，賣個情分給嘉城，日後反倒能借嘉城之手削弱江氏的力量。

李偉的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商場上表面的和和氣氣還是要維持的，真正撕破臉誰都不好看。

一個星期後，華路公告，公司股東風行股份及其全資子公司與嘉城集團簽署了股份轉讓協議，風行股份拟以協議轉讓的方式将其合計持有的華路20億股a股股份轉讓給嘉城集團。

喧鬧的夜市中，帶着帽子的人隐秘的坐在角落，在獨屬于燒烤攤的煙熏味中，往玻璃杯中倒了滿滿一杯酒，白色的泡沫不斷溢出，那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嗆得她彎下腰連連咳嗽，她胡亂抹了抹唇角沾着的啤酒沫，虛無缥缈的觸感。就像她現在的感覺。

有人在她對面坐下，靳沐看都不看她一眼，對她的到來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顧首望着桌上散落的烤魚，韭菜，羊肉串......啤酒瓶橫七豎八的倒在桌上，場景分外熟悉，隻是失意的人換成了靳沐。

“平常趕通告那麽忙，這段時間你就當做放假休息。”

靳沐醉眼朦胧的擡起頭，臉上紅撲撲的兩坨。“再好不過。”

“你在怨我選擇了公司而不是你？”

“哪有的事，我不過是個黑料不斷的戲子，哪裏配得上顧總牽挂？”

燒烤攤的桌椅低矮，顧首俯過身摘下她的帽兜，扣住她的臉頰，指腹滑過唇瓣，貼着那柔和的弧度印下一吻。

靳沐下意識地往後一靠，拿手抹了抹唇，接着便嗤嗤笑了，“顧總真是好興緻。”

說話間額前碎發散落下來，顯得落寞而又孤寂。

“真不嫌髒。”一語雙關。

顧首依然鎮靜，也不理會她的自嘲，兀自搶過她手裏的杯子灌了口酒，掰過她的頭，緩緩渡進靳沐口中。

兩人本來坐的就近，矮桌矮椅更是不礙事，顧首一系列灌酒接吻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順暢，靳沐避之不及。

堪堪好的苦味。

大概是蹭上了些許唇釉，惹得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嗯，水蜜桃的味道混在濃烈的酒氣中。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剛才的吻，靳沐的臉頰更紅了。

靳沐站起身就要走，顧首握住靳沐的手腕，直直地看着她。

“那你嫌我髒嗎？”

“不敢。”靳沐轉開視線，擡腿要走，拽得顧首一個趔趄，後者卻固執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要是在這麽糾纏下去，被人拍到不好的照片，怕是會連累顧總。”語氣間略帶諷刺，靳沐半邊臉隐在黑暗中，讓人察覺不出情緒波瀾。

顧首臉色凝重，“即使你不拍戲了，你還有我，我能養你。”

靳沐眯了眯那對勾人的媚眼，努力将眼前的人看得更加清晰，“呵，本來就是逢場做戲，顧首你倒是較上真了？你都不介意，那我更沒什麽好說的，做您的情人不比當演員逍遙自在啊？”

“不過話說回來，顧總您不是假戲真做，真愛上我了吧？”

靳沐對很多人說過這樣的話，卻從來沒想過在這樣一種心境下用同樣戲谑的語氣去試探她的老闆。

風行要抹黑華路，她成了犧牲品，顧首爲了公司，默認公關将責任通通推卸到她身上，她本可以理解顧首這樣是顧全大局，如果她不是局中人。

兩人就這麽對峙着，誰也沒打算先放手。

顧首嘴唇微微發顫，緩慢又不失堅定地看着她，“沒錯，我是愛上你了。”

“可笑啊顧總，你了解我嗎你就說愛？你知道我熱愛什麽嗎？知道我交往過多少前任嗎？知道我鍾情于哪種姿勢嗎？知道我最多能承受多少根手指嗎？”靳沐笑得輕佻，眸子裏卻隐隐泛起晶瑩。

顧首默不作聲，靳沐說不出譏諷還是鄙夷的看了她一眼，甩開她的手。

“你熱愛拍戲，有過十三段戀情，十一個前女友，兩個前男友。後入會讓你興奮不已，最多能承受三根。”

“現在，可以說愛你了嗎？”

靳沐忽然語塞，莫名的心慌朝她席卷而來，原以爲面對這個女人時的感情隻是因爲一時的意亂情迷，她看似心不在焉的溫柔，其實早就被顧首看穿。她不知道說些什麽，匆忙将視線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