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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河内洛中兩相隔


第302章 河内洛中兩相隔

公孫珣的位階擺在那裏,洛中最近剛剛冒出來的什麽骠騎将軍、車騎将軍,還有新任沒有兩個月的全套三公紛紛遣使來緻意,隻能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卻并不能說明什麽問題。唯獨閱兵在即,北軍與西園的校尉們有不少人紛紛到此, 反而着實讓人有些思量。

很顯然,正如張楊所想的那般,大将軍這一手明顯有借公孫珣的威勢拉攏和逼迫這些人站隊的意思。不過,張楊一個假司馬,想法還是淺了一些的。實際上,平心而論,人家何進這一手明顯也有用這些人替數年未曾露面的公孫珣穩住陣腳之好意。

如此情形, 隻能說花花轎子人擡人……雖然這年頭轎子還隻是非主流, 可道理卻是相通的。而造勢嘛, 既要有實打實的東西,也要善于務虛,最好是虛實結合,一下子弄出一片讓人望之便心折的氛圍來,然後再趁熱打鐵将局勢穩住了,也就省的大動幹戈了。

隻能說何進這一招,堪稱絕妙,或者說,如今其幕中人才必然充盈。

然而,何進和公孫珣跨河相對,呼應得當,一時震動洛中,可天子的反應卻也極度迅速且有力,他居然當機立斷, 即刻派出使節來見公孫珣……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隻要察覺自己快死了,都會如此清明和果決。

“果然有熱鬧!”

曹操甫一下船便看到了使節的儀仗被堵在了孟津渡口旁的屯所外, 然後不由再笑,卻是眯着眼睛撚須從一衆使者中擠了過去, 然後明智的來到了渡口側的一塊台地上,居高臨下,靠近觀賞起來……這種事情,其人俨然是打小便做慣了的。

至于旁邊幾人,雖然也出于本能跟着擠了過來,但不要說劉備、張楊、張遼等人層次天然不夠,不大懂得其中奧秒了,便是徐榮和呂布也對此茫然不解,外加些許不安……這些人可不像曹操從小混在洛陽,見多識廣,他們對皇權二字天生敬畏有加。

更何況,此番天使,非比尋常。

“我乃司隸校尉張溫,奉天子命,有诏給薊侯,還請他速速出來接旨。”原來,此番作爲天使來見公孫珣的,居然是前太尉加前車騎将軍,現任司隸校尉張溫,也就是那個昔日統帥十萬大軍征西之人。

此人來當使節,隻能說北宮天子确實是極度重視公孫珣的。

然而,以張溫的身份,再加上持節而至,公孫珣建立在渡口畔空地上的小寨卻居然閉門不應。

換做一般情況下,任何一個天使這時候都該拉下臉來,直接砍了守門的士卒才對……但眼前這位不是一心一意做大官、和稀泥的張溫張太尉嗎?當日他手握十萬大軍時都不願意跟屬下鬧生分的,何況是在這個微妙的時刻對上公孫珣這樣的人物?

于是乎,張溫等了片刻,卻隻能親自上前報上名來。

不得不說,司隸校尉加天使的雙重震懾力還是很大的,扶劍立在簡易轅門前的幾名衛士瞬間就有些撐不住勁,然後爲首一人無奈之下,也立即轉身往後面隻有幾十步距離的寨中大帳而去。

張溫瞬間便松了一口氣。

然而,接下來讓人目瞪口呆的是,衆目睽睽之下,洛陽各路顯貴的使節目前,那武士入帳之後幾乎是立即就被趕了出來……很顯然,公孫珣依舊還是不做理會。

圍觀衆人神色複雜,如曹操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之人卻幹脆笑了出來。

張溫立在簡易的轅門之前,距離大帳隻有幾十步,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身後的竊竊私語聲與周邊的嗤笑聲也是聽得一清二楚……一瞬間,其人幾乎羞憤的想一走了之。

但是怎麽可能走呢?自己分明是來傳旨的……而且他也不信了,這公孫珣何至于跋扈到這個地步?真要是公然拒天子使者于門外,怕是何進也兜不住他吧?更何況如今衆目睽睽,他張溫怕丢臉,公孫珣就不怕背後落得一個亂臣賊子的名頭?

就在張溫羞憤難耐之際,那邊随着報信的衛士被趕出帳來,一人卻是從帳中而出,順勢讓人卷起了帳門。

“是颍川戲忠。”劉備先是面不改色說出此人姓名,卻又陡然微微一怔。“原來我兄在做祭祀。”

不止是劉備,随着戲忠讓人卷起大帳簾門,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其中情形——公孫珣居然是備着三牲,在做一場祭祀。

這下子,連張溫都安生了下來,轉而靜待對方結束祭祀,唯獨曹操愈發眯起眼來,然後撚須失笑。

祭祀按部就班的結束,公孫珣倒是毫無拖延推辭之意,居然幹脆利索的親身出來,然後就在轅門内與張溫相對,行禮接旨。

旨意很簡單,加公孫珣爲特進、光祿大夫,入洛。

平心而論,僅憑今日這道旨意,公孫珣對天子此番應對的評價便又再高了一節,因爲這是一個很有餘地又很節制同時又很有效果的旨意……簡簡單單,合情合理,既沒有逼迫公孫珣重新站隊的意思,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姿态,但到底是彰顯了其作爲天子的影響力,若公孫珣就此接旨入洛,那他此番輕騎而來爲何進撐腰的氣勢便不免被化解了六七成去了。

所以,公孫珣不能接這個旨意。

“臣不敢受。”公孫珣起身後,正色相對。

張溫沉默了片刻,他雖然是司隸校尉,卻根本不願意摻和到這種事關兵權的大事中來,尤其是天子身體如今越發不好,再加上本朝天子那可笑的壽數,他基本上可以斷定天子沒幾天好日子了……而按照漢室傳統,天子一死,外戚、士人、宦官又得殺做一團。

但是話還得說回來,張溫畢竟職責在身,他受天子命來此傳旨,就這麽不明不白的直接回去,未免太可笑。

無論如何,話還得問清楚。

“敢問薊侯。”張溫思索片刻,然後盡量用一種比較平和的語氣詢問道。“這到底是什麽緣故呢?天子之诏,不能無故而不奉的,可是身體有恙嗎?”

聽得此言,公孫珣不僅沒有得到台階後的放松感,反而陡然一肅,并旋即冷冷看向了對方。

話說,此時雖然是初冬時節,但天氣卻不是很冷,尤其是午後陽光直射,反而很是溫暖怡人,而被對方近在遲隻這麽一瞪,張溫卻居然有些遍體生寒。

“衛将軍。”幾乎是出于自保本能,張溫立即咬牙上前半步,試圖低聲交流。“我……”

“敢問司隸校尉,你出此言是何意?莫非是要仿效當日天使逼死我家君侯故友司馬直一般,逼死我家君侯嗎?”就在這時,随着公孫珣身後一名文士忽然作聲呵斥,張溫當即面無血色起來。“你難道不知道,我家君候剛才在賬内祭奠是誰嗎?!而且,你難道不知道,當日司馬公死後,我家君侯曾立誓,此生絕不會交一文錢來與閹宦買官嗎?”

張溫隻覺得自己滿腦子嗡嗡作響,他這才想起來,司馬直就是在這個地方自殺的,而且之所以自殺就是托病不受官卻被天使逼迫……對方如此作态,他是真的無可奈何了。

然而,不等張溫解釋,那文士居然複又拔劍出來,直接相對質問:“你身爲司隸校尉,擅專司隸重權,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有所暗示,到底是什麽意思?莫不是我家君侯今日說有恙,你便要直接抓人不成?!”

“怎麽可能?!”張溫不敢再讓局勢糟糕下去,當即出言否認,以求推脫。“我如何會做這種事情?!”

“你如何不會做這種事情?”那人繼續揚聲質問。“天下人皆知,你張溫乃是以财貨輸西園而爲三公的……向來奉迎北宮閹宦!天下洶洶至此,皆由閹宦所起,你一個南陽名門,就不怕被天下人嗤笑嗎?”

張溫随即驚吓失語!

畢竟,眼前這一幕乃是其人最擔心、最害怕的一幕!

首先,張溫也好,還有之前的崔烈也罷,其實都是個标準的士人,骨子裏還是典型的經學世族名門,還是跟士人們一條心的。

但是,誰讓他們遇到了一個奇葩天子呢?

而且誰讓他們距離洛中公族這個位置就差一點點呢?

而面對着這一層階級差距,面對着把持北宮要害的宦官們,有人如之前審配的故主陳球,選擇了去圖謀宦官,結果是身死且差點族滅;非隻如此,還有之前的王允下獄、陽球慘死,無一不彰顯宦官的強橫……于是到了後來,如崔烈、張溫這群人再來到這個門檻上,就選擇了苟且,選擇了适度的迎奉。

可偏偏就是這個時候,随着黃巾之亂,新一代的年輕士人又迅速成長了起來,黨锢也解開了,洛中的袁紹,幽州的公孫珣,還有經曆了十幾年黨锢活下來的那些人,全都持刃橫刀,喊打喊殺,俨然是要憑着武力與閹宦不兩立。

這種事情,如張溫這些人是不敢做的,但也不敢反對,而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終究是在意外人評價的,是要臉的!

譬如數年前的崔烈,其人在黃河南岸被公孫珣公開嘲諷,回去郁郁難耐,便又找自己兒子詢問他在洛中的風評,結果他兒子崔鈞早就因爲父親買官而在洛中年輕士人中丢盡了臉,于是直言嘲諷,結果引得崔烈羞憤之下又動手去揍自己兒子,還被對方給逃了,算是沒揍成,最後隻能在家中掩面歎息。

而事情傳出來,又是一個笑話。

張溫也是如此……身爲一個典型的老派士人,他也尤其怕丢臉,隻不過他官位太高,大家平素裏都給面子,所以也無人有機會嘲諷他。

但公孫珣呢?公孫珣這種人會給他面子嗎?

但如今天子身體不好,握刀的年輕士人們全都蠢蠢欲動呢?

一時間,身爲天使,張溫羞憤難耐,卻又無法解釋,反而隻想匆匆逃離。

“幾年不見,婁子伯倒是變得好一張利嘴。”徐榮一時感慨。

“明顯是早有準備。”劉備淡淡言道。

“堂堂司隸校尉,持節來封官,卻反而覺得羞恥嗎?”張楊雖然有些政治素養,卻終究是難以理解。

“那可是白得的光祿大夫!”呂布也是感慨無言。“想我等自黃巾後,幾乎被棄置不用,數年寸步難行……衛将軍居然想都不想便直接不要這個光祿大夫。”

出乎意料,一直笑意明顯的曹孟德此時卻不禁漸漸肅然起來:“那可是奉迎閹宦的罪名,便是位居高位如張溫,又如何能擔在身上?”

周圍人紛紛沉默。

剛剛加冠的張遼完全聽不懂這群人在說什麽……隻是覺得他們和那邊轅門内對峙的雙方一樣,都很厲害的樣子。

但是,瞬息之後,一直沒怎麽開口的公孫珣就立即讓年輕的張遼知道了什麽是真正的厲害。

“衛、衛将軍,奉迎、奉迎閹宦之事實乃虛妄之言,我此行也沒有逼迫的意思。”張溫勉強站住身形,也不敢去看那個厲聲作色的文士,隻是勉力與沉默着的公孫珣做些解釋。“今日回去後,我一定與天子好好說明……”

“司隸校尉如此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公孫珣終于扶着佩刀淡淡開口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跋扈過度,讓你受委屈了呢!”

“不敢……确實不敢!”張溫無可奈何,隻能退後數步,來到節杖後面躬身相對。“今日事是我認識不清,自取其辱……鄙人實在是忘了司馬公便是在此處故去的。”

“現在知道了?”

“這是自然!”

“你欲何爲啊?”

“請歸洛陽,不敢再問君侯職司……”

“不該進去祭拜一下司馬叔異再走嗎?”公孫珣忽然平靜質問。

“……”

張溫失魂落魄,卻居然無可奈何,隻能讓人收起節杖,踉跄進入帳内,然後俯首拜祭了一番。然而,其人走出帳外,卻又在冬日午後刺眼的陽光下,陡然發現自己居然被百餘名昂藏扶劍武士給團團圍住了。

出乎意料,張溫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腦子有些昏沉還是如何,居然沒有害怕,隻是渾渾噩噩,有些茫然而已。

“諸位。”公孫珣不急不緩,負手立在這些武士身後,朗聲言道。“若說這位司隸校尉張公此行是欲對我行逼迫之事,我也是不信的,因爲其人沒這個膽量。但若就此說這等人不能害人那便是自欺欺人了……我弟傅燮傅南容,去年死于漢陽冀城,殺他的,一爲趙忠,二爲耿鄙,三……便是此人了!若非趙忠妒忌南容,南容就不會被驅趕到漢陽那種地方爲太守;若非耿鄙自大,倉促出兵逼反整個涼州,南容也不會被圍;而若非此人提十萬兵馬,勞師動衆,卻大敗而歸,又哪裏有後來的事情呢?”

“我沒有殺傅南容……”張溫惶惶而言。

“南容卻因你而死!”公孫珣凜然對道。“無能而居高位,與賊何異?!無功而賄取高位,與投靠閹宦又有什麽區别?”

張溫喏喏不知所言。

“當日我在長社破黃巾賊十萬,見孫文台勇烈過人,便喚軍中司馬以上俱來觀其形容樣貌,今日我帶數百幽州子弟南來,卻不料先見你這種人。”言至此處,公孫珣憤怒難制,卻又轉向自己的義從喝道。“你們聽好了,昔日我在昌平教你們《詩經》,說‘相鼠有皮’,便是此輩中人了!爾等一個個看不過去,記住此人容貌、姓名、官職!然後謹記在心,引以爲戒!”

上百義從,居然齊聲呼應。

周圍人相距數十步遠,也紛紛驚吓失聲,而張溫陡然醒悟,卻立即劈手從自己早已經驚呆的侍從處奪得節杖,然後居然一手舉杖開路,一手掩面,惶惶而逃。

其人到了渡口,坐上船隻,也不顧自己侍從有沒有跟來,便俯身在船底,催促船夫速速行船南歸洛陽。

周邊人看的目瞪口呆,也看的汗流浃背。

眼見着張溫倉惶逃竄,這裏原本興奮不已的衆多使節、官員,卻無人敢動。

“我家君侯有言在此!”婁圭依舊提着劍,走到轅門前,昂首相對。“正所謂士宦不兩立……若有閹宦子弟在此,不得入此門,以免血濺五步;若有擅加奉迎北宮閹宦如前者,也不得入此門,以免自取其辱!”

言罷,那婁圭居然喊人來,将這柄劍懸在了轅門之上,以作宣示!

一直等到公孫珣和婁圭複又入帳,轅門前這才重新騷動了起來,首先進去的自然大将軍長史王謙,隻見其人目不斜視,直接從劍刃之下昂首直入;然而,接下來骠騎将軍董重的使者卻是長歎一聲,直接轉身就走;有意思的事情發生在車騎将軍何苗的使者身上……這位使者猶豫了片刻,卻是解下了自己車騎将軍長史的官印,然後白衣入内!

原來,此人居然是公孫珣邯鄲舊交,牽招的恩師,安平名士樂隐!他一邊不能否認何苗與宦官的親密姿态,一邊身爲士人當此選擇,無奈之下便隻好幹脆棄官,以故交之身而非車騎将軍使節的身份入内了。

接下來新任三公其實都是剛剛提拔上來的純儒,反倒沒有問題,而三公使節入内後……曹操卻是昂首挺胸,面色如常的帶着身後一撥人混進去了。

說是混進去,可這小寨中的五百義從,到底是有兩百老卒的,如何能不認得他曹孟德?個子矮、眯眯眼,特征如此明顯。

便是呂布呂奉先、徐榮徐伯進、劉備劉玄德也都是故識。

然而,張遼居然也打了聲招呼,與一名并州口音的義從相對一笑,然後便從容進入,倒是讓張楊不覺心下驚疑起來。

步入帳中,公孫珣早已經撤去祭奠,而等到這位衛将軍儀式性的與三公九卿的使節粗略相會了一下後,偌大的大帳中到底是按照親疏關系,漸漸顯得稀疏了起來。

到最後,張楊居然也得以上前與公孫珣交談了幾句,而且你還别說,對方跟洛中那些高官截然不同,居然毫無架子,更沒有那讓人極度無奈的地域歧視!

一番言談之後,公孫珣居然勉勵了張楊幾句,甚至還讓人取了一把刀來,親自給此人配上。

張楊剛剛還見到對方将堂堂前太尉,如今的司隸校尉逼迫成那樣,心裏發虛呢,哪裏會想到有這麽一出?等到他昂首挺胸飄飄然走出轅門來,卻是心中不禁感慨……衛将軍即便如此位階、如此名聲,卻真還是邊郡出身!

至于說這位并州假司馬一直到坐上船,過了一半的黃河,這才注意到張遼沒有跟來,然後愈發心生疑慮,卻也是後話了。

黃河北岸,公孫珣繼續與訪客們交談應酬……随着一衆不相幹之人紛紛離去,再如徐榮等人也好生叮囑問候了一番,任由其過河歸營不說,到最後,帳中到底是隻剩下了一個劉備劉玄德了。

“孟德去哪兒了?”公孫珣送完滿意而歸的王謙出去,回到帳中,卻先是問了另外一人。

“回禀兄長。”之前一個下午,一直立在幾案後,宛如侍者一般的劉備恭敬上前,應聲而答。“孟德兄拉着子伯兄到外面看黃河落日去了。”

“他就這麽小觑于我嗎?”公孫珣一時失笑,然後随意坐回到了帳中主座之上。“玄德且坐。”

劉備猶豫了一下,到底是面色如常的坐到了一個空位上。

“你這是何必呢?”公孫珣失笑作答。“莫非以爲我會像爲難張溫一般爲難于你嗎?”

劉備一時歎氣,卻是默然不應。

話說,上月時,他眼見着公孫珣藏身在廣陽數載不動,而洛陽一時雲波詭谲,更兼之前王芬死在他的治下,多少由此接觸了許多内幕,所以心中到底是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兼大志,這才挺身而出,并自以爲不負任何人。

可是誰能想到公孫珣卻忽然出山了呢?而且其人甫一到此地便震動京師,改變大局,讓他之前的辛苦化作泡影兼笑話。

更重要的一點是,若如此,他劉備之前的行爲又算什麽呢?若公孫珣心生怨氣,以二人之間的關系,他又能如何相對?

不過,劉玄德絕不是敢做不敢認之輩,這才有了第一時間便與洛中禁軍諸位舊識一起來拜會對方的舉動。

劉備心下坦然而決絕,坐在對面的公孫珣也是心下怪異而又感慨。

講實話,公孫珣此時居然格外理解劉備的心态,因爲這個時候的對方正如數年前的自己一般,他甚至可以替劉備說出那些不負天下之類的話來,甚至可以想象對方是用什麽理由才說服他自己做出這種舉動來的。

但是話又得說回來……自己在冀州、在河内、在洛陽安排了那麽多人,爲什麽别人都能忍住,都願意相信他公孫珣,但劉備就不願意呢?是其他人都不生疑慮?還是其他人都是凡夫俗子?

說到底,在疑慮之餘,到底還是他劉玄德打小心裏便有一股志氣!

大丈夫生于世,豈能久居于人下?!

公孫珣相信,此時在外面看落日的曹操,之前恭敬告辭的呂布,或許心裏都藏着這麽一句話!

那該怎麽辦呢?

找機會殺了他們?殺了所有人?

爲什麽殺他們?因爲有野心就殺了他們,那真正被天下人視爲怪物的反而是他公孫珣吧?而且這天下缺少野心之輩嗎?殺了曹操,中原戰亂就會少死很多人嗎?甚至之前在河内這地方殺了韓遂,西涼就會不反嗎?

而如果不是因爲野心,那莫非要因爲曹操聰明而殺他?因爲劉備有魅力就殺他?

簡直可笑!

勢是勢,人是人,公孫珣這些年想的最多的就是這個東西。

而具體到眼前這樁事情,其實來的路上,接到了審配的傳信後,公孫珣便已經想的很清楚了。

自己若能鞭撻天下,定平河山……劉玄德也好,曹孟德也罷,自然不足爲慮!而如曹操這種聰明豁達,如劉備這種仁義魅力之輩,放在外面填充空間,總比呂布、袁術那些人在外面要強吧?

收拾河山,不靠自己的強橫與德行,難道要靠對手太爛?

“玄德不必挂懷。”胡思亂想了一陣子,公孫珣忽然失笑開口道。“你以兄事我,我以弟視你,皆爲漢臣,難道還要再相互視爲君臣嗎?便是真爲屬吏,向來也隻是向上稱德,向下無礙……天下洶洶,你有激蕩之心挺身而出,我隻會高興。”

劉備定定看了看公孫珣,眼見着對方并無作僞之意,便起身俯首而拜:“兄長在上,備自束發起,便受兄長恩遇,雖非君臣,也是兄弟之情兼知遇之恩……備在此立誓,朝堂雖然詭谲,但備此生絕不會與兄長相對,如違此誓,必讓我血盡而亡!”

公孫珣再度失笑:“不求你此番誓言,隻求你日後不要負了此時心中決絕之意便可。”

“滾滾大河啊!”帳外河畔,曹操負手而歎。“子伯啊,你還記的咱們少年時的煌煌大言嗎?”

“不記得了!”婁圭當即嗆聲。

——————我是不忘初心的分割線——————

“中平六年,冬,大将軍何進以信與太祖,言失兵權,或礙誅宦事,太祖聞之,自引私兵輕騎至河内,洛中北軍、西園多太祖舊部,紛紛來谒。洛中宦官聞之,俱驚,乃語于靈帝,以诏付司隸校尉張溫,使其拘太祖入洛。及至,太祖懸劍于轅門,以示本心,張溫見而歎之,竟羞慚而走。”——《舊燕書》.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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