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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羽書無路達深宮


第405章 羽書無路達深宮

邯鄲城距離邺城的确切距離是五十七裏,而從邺城出發的車騎将軍袁紹率領自己最精銳的部隊浩浩蕩蕩,當日便渡過釜水入駐到了兩城正中間的梁期城,并将這個距離适中的城池作爲自己的大本營,并準備翌日下午就到達最前線,也就是邯鄲城下親自督戰。

之所以如此急促, 不僅僅是因爲搶攻邯鄲是一開始就有的策略,更重要的一點是,袁紹來到邺城,很快就發現魏郡這邊氣氛不對……原本對他很有好感的沮授一度閉門不見,本地士人也議論紛紛,而之前荀文若舉衆歸鄉的事情就更不用多說了。

而袁本初也很快就醒悟了, 他之前對韓馥的作爲還是引起了河北世族、大戶, 乃至于部分颍川人的強烈不滿!

不過, 袁車騎也是知錯能改的,他一方面趕緊親自前往沮授、劉惠這些冀州本地才俊的家中,當面重禮延請;另一方面,在最重要的人才、庫存、兵馬全都握到手中,其人立即采用了陳宮等人的建議,也就是即刻發動對邯鄲軍事攻擊。

這麽做的的原因很簡單,首先,戰争是不可避免的,本來就是要立即展開的。其次,軍事行動曆來是最嚴肅、也是最徹底的賭博,一旦開戰,甚至不需要一場軍事勝利,隻需要軍事活動展開,那之前的些許内部矛盾就立即會被掩蓋,甚至被消弭。

換言之, 這次征伐雖然在計劃中,卻還是有些倉促的……最明顯的一個破綻就是政治宣傳力度不夠!

陳琳的文章是半日内倉促寫出來的, 而且兩三天了都還沒來得及版印出來,也不知道會不會發出後再行修改;然後袁車騎手握八萬之衆, 居然稀裏糊塗就隻詐稱十萬……本來完全可以詐稱五十萬的;最後,雙方沿着黃河流域全線對壘,都已經開戰了才臨時制定全局的軍事、外交方略,這就顯得很粗糙了。

故此,這日晚間,梁期城内,袁紹也不得不見縫插針,與一衆幕僚、軍将對全局大略進行一次重新檢讨,以防萬一。

“河間那裏如何,張儁乂領五千兵在鄚縣,頂得住的公孫瓒吧?”随着一張冀州地圖被挂在了城中縣寺大堂的屏風之上,借着滿堂燭火,稍微一端詳,袁紹便開口先問及了一事。“需不需要增兵?”

“張儁乂是妥當的,又是在自己鄉中作戰,五千兵也是精銳,屬下隻是可惜如此将才不得不分出去單守一路,反而顯得浪費,何談增兵?”身爲總幕府之人,陳宮自然當仁不讓。

“本就是兌子,以張儁乂領五千兵對公孫伯圭的四千餘騎兵,還有身後的公孫範,已經足夠好了。”逢紀不以爲然。

“非是此意,彼處隻要對峙便可,而邯鄲這裏是一定要攻下的!”陳宮的理由倒也直接。

“無論如何,此處已經有八萬之衆,圍攻一城,總是妥當的吧?”逢紀也是愈發蹙眉。

“哪裏來的八萬兵?分明隻是五萬戰兵,三萬輔兵而已,五萬兵中還有一萬新降之兵……”陳公台嗤之以鼻。

“輔兵也是兵!待這批輔兵與新兵參與了兩仗,前方戰兵有了缺損,便可就勢補上去了,民夫再做征召就是……再說了,這個兵力是考慮到了秋收的,等秋後糧食入庫,完全可以再做大舉動員,咱們主公手握青、兖、冀十九郡國,俱是大郡,一郡一萬兵、一萬民夫總是有的!四十萬大軍須臾便可聚集!”郭圖也加入了讨論。

“足下是在開玩笑嗎?”陳公台氣急敗壞。“四十萬大軍尚未集合到河北,便要自己吃垮自己了,天下誰養的起?而且一地戰場,最多十萬兵已經是極限了,多了沒用!”

“在下隻是說我們不缺後備兵馬,無須憂慮此事而已,至于四十萬之說,乃是要趁着秋後民夫輸糧,或許可以借機詐稱,以威吓天下……”郭圖情知自己之前在魏郡辦岔了事,哪裏敢跟陳宮直接硬着來?

“誰是天下?天下是誰?”陳宮在袁紹麾下也有半年多了,如何不知道郭圖是什麽人,所以懶得給這種人留臉。“衛将軍打了十幾年仗,我們後勤能支撐多少兵他不知道?而周圍此時能影響大局的小諸侯不過是河内張楊一人而已!”

“就是爲了吓唬張楊。”見到郭圖被怼的不敢吭聲,辛評無奈出列。“我下以爲,不指望張稚叔就此與我們合作,但其人本就是牆頭草,威吓一下,讓他不至于直接倒向衛将軍,以至于讓開道路,也是必須的。”

“話雖如此,可号稱四十萬,卻未免贻笑大方。”又一人出聲駁斥,卻正是沮授。“在下在河北多年,也曾有幸讀過一些人手錄的衛将軍在昌平的教材,其人常說,兵馬糧草斬獲等軍務事關生死,務必實事求是,詐稱虛稱、詐報虛報,除了自矜自誇以外,于戰局徒勞無益……實際上,此番作戰,咱們是四萬精銳,一萬新兵,三萬輔兵,而衛将軍那裏,所謂關中、幽州兩軍,正是四萬戰兵,加上邯鄲這裏聚集的一萬多衛戍兵馬,正是五萬對五萬,勢均力敵。”言至此處,沮公與稍微一頓,還是繼續懇切言道。“便是秋收後憑着咱們後勤線短的優勢,能多聚攏幾萬兵,可衛将軍那裏卻多是騎兵,還是勢均力敵!”

“誰都知道衛将軍與明公是勢均力敵!誰也都知道,無論有多少兵馬,因爲後勤的緣故,一次大戰也最多是投入十萬衆而已!至于剛剛公則之言,不過是想告訴諸位,咱們明公的地盤更集中一些,人口更多一些,所以兵馬後續補充要遠勝于衛将軍!而且,若是咱們搶在他彙集大軍至此之前打下邯鄲,勢均力敵一說,便可就此消弭了。”辛評正色與堂中衆人言道,随後,其人複又轉向袁紹,揚聲以告。“明公,其實這就是咱們的勝機了……将來一旦雙方決戰,衛将軍的兩處根據之地相隔太遠,一旦兵馬損耗,想再聚集便顯得艱難,而我們卻沒必要畏懼衛将軍和其部的善戰,因爲我們耗的起,我們兵員的補充速度、補充潛力遠勝于他!”

“說的好!”袁紹聽到此言,也是當即拊掌而起。“仲治之言一語道破玄機!我與公孫文琪也是多年舊友,如何不知道論及兵事我要比他差一些?但其人兵馬雖強,所據之地卻多貧瘠,人口也比我少,偏偏又地形狹長,轉換不利。換言之,我挫一場,稍作退守,須臾便可卷土重來,而他若是敗一場,便會前後失力,難以動作,這個時候就會跟眼前一般,讓我們得以集中兵馬攻城略地了!”

一衆幕僚倒是多認可這個說法,也都紛紛俯首稱是。

“剛剛我也大概聽明白諸君的一些意思了。”借着堂中明亮的燭火,袁紹重新在地圖上揮手而劃,略作總結。“我與公孫文琪雖然勢力犬牙交錯,一時難清,但大略而言,卻是在冀州這裏,自西南到東北這一條線上,千裏對決……而現在,我們要做的便是穩住張楊,守住河間,然後集中大軍攻下邯鄲,是否?”

“主公英明神武!”郭圖搶先稱贊。

“钜鹿那裏如何說,要不要适當分兵?”未待袁紹謙辭一二,一直沒開口的許攸忽然插嘴詢問。

“邯鄲城格外前突,無須走钜鹿便能團團包圍,而且钜鹿郡正中有一個钜鹿大澤,周圍水網縱橫,夏日間更是泛濫一時,天然阻礙大軍行進,倒也無須擔憂董昭董公仁還有身後兵馬從此處蹿來斷我等後路。”沮授在旁趕緊補充道。

“雖然無須擔憂對方來攻,但也不能放着不管。”許攸正色言道。“尤其是钜鹿澤南面這七八個縣,不順勢取下來,豈不可笑?”

“關鍵是邯鄲,我軍雖然兵衆,卻亦當如猛虎搏兔,用盡全力,此時分兵未免不妥……”陳宮還是堅決反對浪費兵力。

“在下有一策,不用一兵一卒,便可盡取钜鹿半郡。”許攸拱手得意言道。

“子遠盡管說來。”袁本初不以爲意。

“請本初與我幾十張蓋了你車騎将軍大印的空白委任狀,再與我一曲騎兵做護衛,讓我到钜鹿那邊走一遭,訪一訪當地豪強塢堡、大戶豪門……”

衆人瞬間醒悟,許子遠這是要去賣官,可能還要順便撈一筆……但卻無人反對。

畢竟,這個方案是絕對可行的,而這厮此去也算是公私兩便了,隻要也确實能夠讓钜鹿方向的董昭陷入麻煩,這又算什麽呢?

“我立即予你!”袁紹稍作思索也幹脆答道。“钜鹿那邊的事情就交給子遠了。”

“多謝……明公了。”許攸眉毛一挑,不免得意,卻居然難得換了稱呼。

不過就在這時,逢紀卻又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說到各方萬全,兖州那裏如何說?若是邯鄲這裏輕松而下,衛将軍會不會幹脆棄邯鄲,轉而驅關中精銳直撲陳留?而且,曹孟德那邊又怎麽講?他現在不尴不尬,卡在豫北,難免心生怨氣吧?若是屆時非但不能替我們阻擋一二,反而倒戈相向,又該如何?”

袁紹和陳宮聞言,俱皆皺眉。

要知道,别人不知道,袁本初其實是很清楚袁公路是個廢物的,所以當日用策的時候,他其實是有些心理準備的。

但是廢物到如此境地,也是他萬萬沒想到的——連孫堅一個手下武夫都控制不住,弄的他本人岌岌可危不說,還連累到了自己身上!故此,此時此刻,袁紹也不知道該如何向曹操交代,但如果不交代的話,逢紀的提醒就需要主意了,因爲曹操這個原本作爲兖州屏障的人,說不定就會成爲大麻煩!

畢竟,曹孟德與他袁本初是發小不錯,可與公孫文琪也是至交!

“不用管陳留。”眼見着袁紹皺眉,陳宮也要請罪,已經躍躍欲試的許攸卻不以爲然起來。“孟德絕不會放任公孫文琪直入兖州的,更不會直接倒戈相向……”

“子遠有什麽說法嗎?”袁紹不由心中微動。

“能有什麽說法?”許子遠撚須冷笑一聲。“權之一字,甘之如饴,但凡嘗過的人又有幾個會真的放下?曹孟德也好、劉玄德也好,還有那孫文台也罷,都是當世英雄,這種人固然有他們的能耐和品性,可既然如今事實上已經割據了地方,成爲了一方之主,那不管之前依附于誰,又與誰私交甚笃,就都沒了意思,就都隻會想着自己能如何如何……對他們而言,這一次,恐怕巴不得本初你與文琪在河北大戰個七八年才決出勝負,然後他們趁機掃蕩中原,再回頭來一決雌雄呢!又怎麽會放任一方如此輕易掏了另外一家的後路呢?所以說,陳留那裏,隻是照常布置便可,真要是彼處勢弱,曹孟德一定會北出陳留,助本初你一臂之力的!而且反過來說,若是本初你有一日真的破邯鄲、出太行,準備入上黨,攻太原,反而一定要在兖州嚴加防備才是!”

燈火之下,袁紹與堂中諸人俱皆沉默,而隔了許久,其人方才緩緩颔首:“子遠所言甚是,天下割據之勢已成,心中須有各爲其志、各爲其主,親舊相攻、兄弟對壘的覺悟才對……不過,若是将來孟德他們願意拱手而降,我這裏總是有他一個去處的!”

“此一時彼一時也!”許攸聞言愈發嗤笑。“本初今日是見孟德勢弱,方才如此大方,若是将來其人勢起……你便是赢了,也最多是一邊流淚一邊下令傳首示衆吧?”

袁紹再度沉默,片刻後回過神來卻是抛下這個話題,兀自下了定論:“諸君今晚所言,頗得我心……既如此,便以柔對孟德、爲威淩張楊、河間以防、钜鹿以亂,最後出全軍攻邯鄲……諸位今日就都回去安歇吧,除子遠外,咱們明日邯鄲城下相見!”

衆人各懷心事,聞言皆不再多說,而是紛紛拱手告辭。

翌日下午,天氣正是燥熱之時,袁紹卻是真的不顧辛苦來到了邯鄲城下,然後披挂整齊,複又擂鼓聚将,準備親自都督分派戰事。

話說,此時袁紹軍中,幕屬以陳宮爲首,兼有逢紀、辛評、辛毗、荀堪、郭圖、陳琳、是儀、郗慮、國淵、彭璆等人;獨立領兵之人,計有沮授、崔琰、文醜、于禁、鞠義、季雍、武安國、韓猛、高覽、李乾、李進、呂曠、呂翔、趙寵、程武、田銀、薛房……

這些人,前者還算是來源駁雜,有些和袁紹的依附之感,後者卻幾乎全是青、兖、冀三州的地方實力派,而他們可能能力有高下,但在另一個時空裏,有一個算一個,俱是史冊可尋之人,并非濫竽充數之輩。

當然,之所以能夠聚攏這麽多人,主要還是袁紹的地盤非常緊湊,交通方便(這年頭的黃河因爲金堤穩固、水情平和的緣故,反而是一條天然的輸糧通道),所以其人不需要設置專門的留後,整個中樞班子都可以帶在身邊。

實際上,就在袁紹正式發兵的同時,這些人中很多人的家眷也都随着袁紹的家眷一起搬到了邺城。

不過,抛開各領方面之任的張颌、許攸,這裏面也有特殊的缺失人物:

譬如程昱,其人雖然受了中郎将的職務,卻以年老多病爲由,隻派出了自己長子程武與本地大豪強薛房一起領兵至此……這當然是可以理解的,程仲德是真的五十多了,按照這年頭的看法是真的老朽,所以并無人有太多表示。不過,程昱依舊要在其家鄉負責把守蒼亭,這個地方是青州、兖州通往河北的著名通道,算是交通要點,兼有維護後勤的意思,所以并不算閑置。

相對應的,公孫方、公孫犢叔侄的缺席就顯得有些刻意爲之了……這倒不是說之前袁紹卸磨殺驢,恰恰相反,這二人當時都獲得了重用,全一躍而爲兩千石,公孫方成爲了濟北相,去濟北安頓去了;公孫犢成爲了中郎将,卻是去北海領着之前的黃巾俘虜主持屯田去了!

總而言之,官給的不小,賞賜也充足,也給了實職,卻遠遠離開了平原與河北。

當然,這裏面還有沮授、崔琰二人的位置問題,而這個分派看起來有些荒謬,卻又理所當然。

原因很簡單,袁紹和許攸在決心起兵割據之前,曾經細緻議論過以後的方略的,袁本初自己心知肚明,公孫珣先行在前,所以他想要迅速席卷地方就要獲得地方實力派的支持,而想要獲得地方支持,就隻能‘待人以寬’!

所以,其部兵馬,大部分是地方實力派領着各地方的兵馬,隐隐有這麽幾分兵爲将有的姿态。

至于沮授、崔琰,雖然是世族出身,以智計、學問聞名,但也同樣是地方代表人物,所以依舊讓他們以将領身份,各領兵馬——沮授加中郎将,領的是魏郡本地那一萬降卒中的一半,而崔琰也在自己族兄死後也加中郎将了,領的正是當日舊渎戰後整編的清河新兵。

但不管如何了,回到眼前,此時此刻,午後陽光之下,袁本初頂着烈日登上了臨時堆砌夯實的将台,環顧左右,真的戰将如雲、謀士如織,更有旗鼓羅列,铠甲耀眼……

怎麽說呢?

邯鄲城在前,青、兖、冀十九郡國在後,八萬大軍在手,袁本初豪情自起之餘,之前被公孫珣甩在身後的那種焦慮感也終于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不知道爲何,袁紹甚至有了一絲空虛的滿足感,好像自己已經到達了人生的巅峰。

“城中局勢如何?”袁紹扶刀睥睨左右,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平複心情,然後才端坐在了将台正中的太尉椅上,開口詢問起了正事。

“回禀明公。”依舊是陳宮當仁不讓,出列正色相告。“城中計有趙國本地衛戍兵一萬,朝歌關羽北歸後,又有三千兵至此……至于城中百姓,應該有萬戶,三四萬左右。”

“那關雲長不是攜民北歸嗎?”袁紹一時奇怪。“如何城中隻有三四萬百姓?”

“關雲長帶來的士卒,除了軍眷外,其餘俱被安置到了襄國縣以北了。”陳宮不慌不忙,繼續禀報。“據說,便是城中三四萬百姓,也将老弱送到了後方……留下的俱是能助力守城之人。”

“換言之,這審正南早有被圍城的準備了,所以城中并不會擁擠,也不會缺糧?”袁紹微微蹙眉。

“非隻如此。”雖然是當衆回報,陳宮卻也不免苦笑搖頭。“其人還在城西側專門建好了一個營寨,以作犄角援護之勢,此時正由關雲長領三千兵屯駐,營寨一半在城牆的遮蔽下,另一半周邊,卻幹脆有足足十重鹿角、障蔽!”

“……”袁紹一時沉默。

“明公!”沮授見狀也是直接出列。“對方準備雖然充足,但彼時他們又沒見到我們的軍威之盛,所以還是可以試一試的……反正今日也來不及攻城。”

其實袁紹到現在還沉浸在那種奇怪的滿足感之中,所以自然忙不疊颔首。

而随着袁紹的點頭,沮授身後一名年輕士子也跟着立即出列。

“告訴你叔父,”袁紹看着此人,用盡量懇切的語氣重複了一遍路上他早上與此人說過的一番話。“我知道他審正南是個忠烈之人,也無意壞他名節,但此時我大軍雲集,抵抗隻是徒增傷亡,而城破後亦将有不忍言之事;而若他能獻城,願意留,我這裏有他一個中郎将的職務,兵馬依舊歸他所領;願意走,我也許他領全軍從容撤走,絕不擅自追擊……有違此誓,人神共誅!”

“明公未免太寬宏了!”袁紹剛剛說完,旁邊就有文醜、高覽、鞠義等人當衆提出了反對。

“屬下以爲可以。”不用袁紹說話,也不用明顯是主導了這次勸降的沮授說話,陳宮就黑着臉将這些驕兵悍将給擋了回去。“真要是攻城,固然能下,卻要多少人命來填?!”

衆将一時讪讪,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坐視那個年輕士子,也就是審配的親侄子審榮往城下而去了。

片刻之後,衆人更是在将台上看的清楚,一名披甲高冠之人出現在了城門樓上,俨然就是成名十餘年的河北名士、衛将軍心腹之人,審配審正南了。

而審配稍作打量,便也揮手示意,随即一個筐子被從城門樓上懸了下來,審榮平安上的城去,并與自己親叔父當面交談。

“大半月前,袁紹未至邺城時,我曾寫信讓你和你父帶家人來邯鄲,爲何不來?”審配見到自己侄子,開口便問。“反而是如今才來?”

“回禀叔父大人。”審榮恭敬行禮回複道。“之前是因爲父親他們念着家業……”

“家業、家業!”審配不由扶刀作色。“天下間最不缺的就是你們這些目光短淺之人!今日扔下那些家業,我家君侯難道會愚鈍到無視嗎?将來隻會十倍補償!你們怎麽就不懂?”

“那也得有命享用才行!”審榮勉力反駁道。“雖然有些歪打正着,可現在看來,不入城難道不是對的嗎?叔父大人,你之前可曾想過是十萬衆來圍你一人一城?城外沮公與、陳公台、逢元圖、辛仲治、荀友若,這些人的才能不比叔父大人差,而領兵的勇悍之人更是數不勝數……”

“所以說,你今日是來勸降的?”審配終于不耐了。“是還是不是?”

“是!”審榮趕緊再度俯身。

“袁本初準備用多少金銀來購我?”審配微微冷笑。

“袁公誠意十足,也非是用金銀來羞辱叔父大人。”審榮立即上前一步,将袁紹的條件細細講了一遍,複又懇切請求。“叔父大人……袁公知道你是個忠貞之人,連名節都爲你考慮到了,今日必敗之局,你便是不想留,何妨引兵北走,等候衛将軍回來呢?也省的有不忍言之事,更免了你我血親對陣!”

審配仰頭長歎一聲,然後扶刀肅容搖頭:“我以前就知道你小子不成器,卻沒想到你這麽不成器!”

審榮心下無奈,他如何不知道,此行已經失敗?

“那便是袁本初和其人幕僚、将佐?”審配環顧四周,卻忽然遙遙指向了正對着城門樓,數百步遠的高台。

“正是。”審榮一時不解。

“青天白日,倒也清楚。”審配一聲感歎。“最後問你一遍,既然入城,可願随我守城?”

審榮低頭不語。

“我知道了,你現在就上筐子!”審配扶着佩刀,幹脆指向了懸在城牆上的竹筐。

審榮心下無奈之餘,倒不敢多留,隻能俯首告退,然後幹脆鑽入筐内。

片刻後,随着城牆上的趙國軍士漸漸放下些許繩索,計算好了長度以後,一直握着刀把的審配忽然拔刀,直接将拖在城牆上的繩子一刀兩斷……然後其人理都不理城下慘叫之聲,便直接握刀下樓去了。

邯鄲乃是古都,城牆高五丈,僅次于長安、洛陽的七丈儀制,而審配雖然留有餘地,放了一半才下刀,可兩三丈的高度一時摔下,審榮也當場摔斷了兩條腿!

而正如審正南之前所言那般,青天白日,倒也清楚,故此袁軍将台之上,遠遠看到這一幕的人,自袁本初以下,數百将佐,俱皆沉默。

“傳令全軍,準備攻城!”又過了片刻,袁本初第一個有所反應,卻是直接拂袖而走,隻留下諸多軍将面面相觑。

—————我是摔斷腿的分割線—————

“建安初,袁紹十萬衆圍邯鄲,審配守城,配侄榮自薦入城勸降,既懸筐上,紹等以爲将降,乃大會諸将臨将台遙觀之。然榮未幾言,複爲配驅下,筐懸地三丈餘,配自拔刀斷索,榮墜而雙腿俱斷。紹大怒,自棄衆歸營中,複召諸心腹議,以配辱己甚,欲殺榮報之。辛評曰:‘以叔辱之,即殺其侄,若人面辱明公,何以複加?欲殺明公,複何以加?榮當賞不當罰也!’紹愈赧。”——《世說新語》.言語篇

PS:感謝103萌換家之王,和第104萌百回首!感激不盡!

更新不穩定,隻能盡量7k謀求原諒,希望諸位能輕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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