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一顆珍珠


第333章 一顆珍珠

白名山,男,五十九歲,廣東茂名人。

從小學習虎鶴雙形,8歲随師傅來到上海,24歲創辦“猛虎堂”,橫行上海一時。

後據說得罪暗殺大王王亞樵,胸口被砍了一斧頭,在床上躺了一年才能下床,一身功夫散了大半,“猛虎堂”聲勢一落千丈。

很早就投靠日本人,鐵心爲日本人做事,愛國人士,反日急先鋒何雙台、劉九妹等人失蹤都和此人有關。

抗戰爆發,積極爲日本搖旗呐喊,鼓吹中國絕不是日本對手,國民政府應當趁早投降,避免生靈塗炭雲雲。

軍統暗殺名單第四位。

此人每天下午必去“天水樓”喝茶,随身攜帶兩名保镖,保镖攜帶武器。

這是何儒意掌握到的材料。

他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到一線去執行任務了。

可是這次他決定出去動動。

孟紹原難啊。

前線特工正在修整,原本在租界裏活動的特工被調了上去,正好處在一個空檔期。

他的人手不足,迫不得已很多任務都要由他來親自動手。

沒辦法,學生有難,隻能自己這個當老師的出手幫忙了。

“天水樓”裏的客人還是很多的,大家都在讨論正在進行的上海之戰。

有張桌子空在那裏,上面放了一把空的茶壺。

那時告訴客人們,這是常客訂的,哪怕店裏坐滿了,這張桌子也得給客人留着。

何儒意叫了一壺茶,把個巴掌大小的盒子放在那,嗑顆瓜子,喝口茶。

很久沒過過那麽惬意的生活了。

一會,門口進來了三個人。

當中是個穿長衫的,邊上兩個,都穿着西裝。

白名山!

這個人最喜歡附庸風雅,而且喜歡顯示自己很開明,很進步,所以身邊的保镖一律都穿西裝。

那張預留的桌子果然是他們的。

“白爺,您還是老樣子?”夥計趕緊過來招呼。

“老規矩。”

茶剛上好,何儒意拿着那個盒子站了起來,朝那張桌子走去。

“站住。”

一個保镖站了起來,攔住了何儒意。

何儒意摘下帽子,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是白名山白爺?”

“你是誰?”白名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小姓何,杭州來的,有些事情想和白爺商量一下。”

白名山努了努嘴,兩個保镖立刻在衆目睽睽之下,仔細的檢查着何儒意的身上有沒有攜帶武器,甚至還捏了捏那頂禮帽。

等到想檢查那個盒子的時候,何儒意搖了搖頭:“白爺,這人太多,還是别查了,您要是擔心這裏面有什麽,我可以先交給您保管。”

“成了,讓他過來。”白名山喝了口茶。

何儒意坐到了他的對面:“白爺,我到上海,原本是辦些事情,後來有朋友介紹說,您人面廣,讓我來找您想想辦法,或許有門路。”

白名山懶洋洋的:“說吧,什麽事?”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何儒意一聲歎息,聲音刻意放低:“犬子在上海讀書,他又不肯好好讀書,平日裏專門去參加什麽遊行集會,這中日兩國開戰,和他一個學生有什麽關系?結果他跑到遠華金行門口去抗議,結果到了當天晚上,人就失蹤了。”

白名山一笑,他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遠華金行,那是日本“櫻花會”的特務機構,你一個學生,跑到那裏去抗議,那些日本人能願意?

十有八九是被日本人秘密抓了,而且估計現在兇多吉少。

在大上海,在公共租界,失蹤了一個學生算個屁。

“白爺,都說您和日本人的關系好,所以我想請您是否能夠設法找找犬子?”何儒意一臉的哀求。

白名山心裏猜測,這姓何的兒子,很大可能屍體都已經被扔到黃浦江裏了,可既然他要求着自己辦事,絕對是要出血的。

不趁着這個機會撈一票做什麽?

他一個外地人,就算被騙又能到哪伸冤去?

“這個,恐怕不好辦啊。”白名山歎息一聲:“日本那是老虎,中國呢?一隻綿羊,綿羊怎麽和老虎鬥啊?你兒子要是落到日本人的手裏,都說我白某人和日本人關系不錯,但是這事情啊,不好辦,不好辦。”

“所以才來請白爺幫忙了。白爺,我知道這件事情難辦,所以必然不會讓白爺白忙的。”何儒意把那隻盒子朝白名山面前一推。

白名山小心的打開了那個盒子,可是隻打開了一條縫,眼睛頓時直了。

好大的一顆珍珠!

“白爺,人多眼雜。”何儒意低聲提醒一句。

白名山立刻會意,趕緊關上盒子:“夥計,給我開一家雅間。”

說完,站起身來,語氣也都變得客氣了不少:“何先生,請。”

“白爺請。”何儒意拿起帽子站了起來。

來到二樓雅間,一個保镖先進去仔細檢查了一下,然後這才出來,朝白名山點了點頭。

白名山随即和何儒意一起走了進去,保镖把門關上,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才一座下,白名山立刻迫不及待的打開那個盒子。

好大的一顆珍珠!

純白,晶瑩剔透,當中還隐隐閃現着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淡紫色光澤。

白名山看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白爺,您看這顆珍珠怎麽樣?”何儒意刻意提高了一些聲音。

“好啊,好啊。”白名山贊不絕口。

“稍等。”

何儒意打開門,叫進一個保镖:“白爺,咱們先暫時别叫茶了,我擔心有人洩露出去。”

“對,對。”白名山死死盯着珍珠,頭都不擡:“我白某人見過的好東西也算是不少了,但像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過。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好的,白爺。”

保镖重新關上了門。

“白爺,這叫‘海元珠’,是我何家的傳家寶,這次爲了救犬子,不得不把傳家寶也都拿出來了。”

“你兒子的事情,好說,好說。”白名山的注意力全在“海元珠”上,敷衍着說道。

“不光是這顆海元珠,就算是裝珍珠的盒子,那也是特别訂做的。”何儒意站在白名山邊上:“請白爺拿起海元珠。”

白名山早就在等着這句話了,小心翼翼的拿起了海元珠。

“白爺,這盒子,是正經的紫檀木做的,所以特别沉重。您看。”

“啊,對,對。”

白名山眼裏隻有珍珠,什麽紫檀木,他根本看都懶得看。

何儒意笑了笑。

然後,他猛的揚起紫檀木盒子,對着白名山的太陽穴用力一擊。

白名山一聲不吭。

就在他的腦袋倒向桌子的一瞬間,何儒意一隻手握住他拿珍珠的手,另一隻手,拿着紫檀木盒子在他下巴上一墊,緩緩的把他的腦袋放到了桌子上。

接着,他忽然變了嗓音,很大聲地說道:“好東西,我白某人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他說話的腔調,竟然和白名山有幾分相似。

何儒意收好珍珠,拿過那頂禮帽,把禮帽裏裏面襯裏拆開,從中抽出了一根鋼絲。

爲了确保禮帽不會走形,很多帽子裏面都有墊片之類的東西,這是絕對不會讓人生疑的。

何儒意一邊動着,一邊說道:“白爺,犬子的事情無論如何幫幫忙。”

“好說,好說。”何儒意就好像在那唱獨角戲,旋即又模仿起了白名山的聲音:“我白某人在日本人面前還是有頭有臉的。”

其實,他學白名山的語調,隻是有幾分相似,但此時雅間門緊閉着,雖然大聲,但傳出去的聲音肯定會走樣。

再加上他每句話都加上了“白某人”三個字,外面的保镖聽到了,心裏自然而然的會認爲那是白名山在那說話。

要不然,雅間裏除了這兩個人還有誰?

剛才保镖還進來過一趟。

何儒意拿着鋼絲來到白名山身前,扶住他的腦袋,用鋼絲對着本來就被打得凹陷下去的太陽穴,猛力一下刺了下去,還狠狠的抽了幾下。

之前白名山或許還有救,但是這麽一來,那是死透了。

何儒意把鋼絲抽了出來,扔到一邊:“白爺,您得仔細看這顆海元珠,對着光亮,還會變幻色彩呢。”

“哦,是嗎,那我白某人要好好看看!”

何儒意把白名山坐的椅子,朝亮光處轉了一個方向,然後讓他的屍體靠在椅子上,背對門口,兩隻手放到胸前,從後面看過去,還隻當他在欣賞海元珠。

“白爺,那就萬事拜托了。”

“放心吧,賀先生,有我白某人出面,什麽事情搞不定?出去的時候,把門關上,告訴我的保镖,不許進來!”

“好的,白爺。”

何儒意拿起禮帽,戴好,從容的走到門口,打開門:“白爺說了,不許别人打擾。”

保镖早就已經聽到了,朝裏面看了看,白名山正在那裏聚精會神的欣賞着珍珠。

何儒意關好了門,摘下禮帽,還不忘記朝兩個保镖微微鞠躬:“兩位兄弟,辛苦了。”

“去吧,去吧。”保镖不耐煩地說道。

何儒意微微一笑:“麻煩白爺出來的時候,和他說一聲,他的茶錢,我結了。”

看着何儒意下樓的背影,兩個保镖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一些同情。

這位老先生的公子,隻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可憐啊,他卻還在那裏癡心妄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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