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長官好。”
老關七十來歲了，巍顫顫的。
“是這麽一回事。”邱盛和解釋道：“他主母和我素來交好，這次把老關派來，是爲了交給我一樣東西的，我想着事關重大，一個人承擔不了責任，所以就把他帶到你這裏來了。”
“他主母是？”
“何宋蘭花。”
“何宋蘭花？”
婁廣振一怔：“就是何家的老太太？”
“是，那是我主母。”老關立刻說道。
有趣了。。
孟紹原笑了一下：“老關，我是送寶貝來的吧？”
老關卻一點都不驚訝：“您怎麽知道的？”
“之前我就覺得奇怪了，老太太那麽剛烈有經驗的人，年輕時候，土匪橫行，她押運的貨物都能安全到達，怎麽這次如此大意？”
孟紹原淡淡說道：“老太太想來已經預料到了會有這樣事情發生，所以那一路貨是假的，裏面放的一定是赝品。她還會再派真的一路，押送寶貝。誰會想到，一個老态龍鍾的老仆，身上會帶着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翡翠狸貓！”
婁廣振眼睛都瞪大了。
這老仆人身上，帶着翡翠狸貓？
老關平靜地說道：“主母說了，路上一定有人劫道，這寶貝讓我帶着，帶到重慶，交給邱家邱老爺子，隻有邱老爺子才能把寶貝變賣，把款項捐給河南災區。
我到了重慶，便聽到了護送物資的人大多死了。邱老爺子也說，這事情大了，已經不是他邱家能夠解決的了，所以派邱掌櫃的，帶着我來找您，說滿重慶隻有您，才能真正保護這件寶貝，破了這起案子。您猜的也沒錯，我帶來的，就是翡翠狸貓！”
說着，他轉向了邱盛和：“邱掌櫃的，翡翠狸貓，就在我帶來的那個包袱裏，還要麻煩您，妥善保護，不要辜負了主母的一片心意。”
“就你帶來的那個破破爛爛的包裏，居然還帶着這個無價之寶？”邱盛和苦笑一聲：“放心吧, 我不會辜負了老太太的。”
孟紹原忽然問道：“老太太知道這是誰做的, 對不對？”
“我不知道, 我隻是個老傭人，什麽都不知道。”
老關一聲歎息：“我跟了主母一輩子了，現在, 最後一件事也做完了。”
“不好！”孟紹原一聲大叫：“老關，别這樣！”
“來不及了。”老關笑了笑：“長官, 邱老爺子和主母認識了那麽多年, 主母信任邱老爺子, 邱老爺子推薦的人，想來也是不會錯的。請長官把那個畜生抓了, 還七個死難者一個公道！”
他用力的一咬。
片刻功夫，他嘴裏便滲出了鮮血。
接着，便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他死了。
老關的嘴裏藏着毒藥。
突如其來的變故, 讓辦公室裏一片安靜。
孟紹原出神地說道：“這算是義仆了吧？婁探長, 我看, 老太太也已經死了。”
“什麽？”婁廣振驚呼出來。
“老太太知道這案子是誰做的, 老關也知道。”孟紹原怔怔地說道：“老太太要捐獻翡翠狸貓的消息，别人怎麽知道？老太太如此精心安排, 又在那裏防着誰？
老關任務完成，當場自殺，他在保護誰？老關既然決意一死, 老太太想來也不會再活下去了。她們都在保護着一個人。”
說到這裏，他閉上了眼睛, 在那想着什麽。
沒人敢打擾到他。
李之峰知道，長官一旦進入這個狀态, 那就已經開始在那破案了。
果然，數分鍾後, 孟紹原睜開了眼睛：“老太太的兒子叫什麽來着？”
“何開義。”
“這起案子就算不是他做的，也一定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關系。”孟紹原緩緩說道：“老太太防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兒子。她要保護的，也是自己的兒子。
她兒子何開義，早就在盯着這隻翡翠狸貓了，老太太心知肚明，所以幹脆搬到了廣安, 離開兒子，讓他死了這條心。
可既然被盯上了，哪裏會那麽容易死心？何開義這些年念念不忘的，還是這隻翡翠狸貓, 隻不過他知道老太太性格剛烈，甯爲玉碎，不爲瓦全，隻不過在那尋找機會而已。
何開義怎麽會知道老太太準備捐獻翡翠狸貓的？他有内線，他的内線是誰？老太太身邊侍候她的那個老姑娘。那麽多年未嫁，爲什麽？因爲她有任務。
我甚至還可以猜到，老姑娘早就許身給了何開義，何開義一定對她甜言蜜語，說隻要翡翠狸貓一到手，就立刻娶她，老姑娘在那癡癡等着呢。
老太太知道嗎？老太太十有八九也知道，但這是老太太兒子做的孽，身爲母親的，能怎麽辦？老太太外表剛烈，其實是個善良的人。
不說别的，光是這次河南大災，老太太毀家救災，就可以看出來了。她一直沒揭穿老姑娘的真實身份啊。”
“我立刻派人逮捕那個老姑娘。”婁廣振急忙說道。
“試試吧，但恐怕來不及了。”孟紹原喃喃說道：“如果整起案子真的是何開義做的，那個老姑娘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恐怕早就被滅口了。”
丁文瑞忍不住問道：“既然何開義是最大嫌疑人，爲什麽不立刻逮捕他？”
婁廣振看了孟紹原一眼：“證據呢？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隻是推測懷疑，沒有證據怎麽抓了？除非，除非你們軍統出面。軍統抓人，可不需要那麽多的證據。”
“抓不了。”
邱盛和開口說道：“何開義的的關系很廣，他和重慶米價商定理事會的理事長曹正泉、秘書元成益是拜把子兄弟，這三個人，在政府幾個實權部門裏都有關系。
如果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實行抓捕，一旦鬧起來，軍統這裏恐怕不好收場。哪怕他們明裏不做什麽，背後捅上幾刀，我看紹原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的。”
是啊，自己的日子不會好過的。
除非給他們安一個私通日特的罪名。
隻是這罪名也不是那麽好安。
還沒想到是怎麽辦，王南星又走了進來：“長官，鄉紳杜宗旺求見。”
“那個大匪首杜宗旺？”
“是他。”
“好嘛，當我這裏是菜市場了，是個人就能來啊。”
孟紹原冷笑一聲：“他媽的，土匪成鄉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