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拿起藥瓶，做足了心裏建設，還有将來對老大的解釋，才倒出藥來給她揉搓。
陸甯後背的淤傷确實不輕，看那淤青腫漲，鼓起的筋包，就是給她上藥的小白都有些不忍下手用力。
上完藥，後背松快不少，她做了幾個動作，估量傷處沒有大礙，又根據經驗拿出些藥吞了，起身叮咛他。
“你給黑豹隔一會就喂空間水，擦傷口也不要斷了。我在外面和金星守夜，有什麽事就大聲叫。”
大聲叫？小白的腦回路一時理解無能。
見陸甯出來，金星去放水。
窗外冷冷的月華，透過斑駁的樹影在窗前。
單腳支地的陸甯側靠在窗前，眺望着遠處本該華燈齊放，絢爛多彩的繁華城市。
想到如今不知道在何方的常青，想到上輩子兩個人就是在喪屍潮裏分開，赴死前才見了最後一面。不好的猜測不由自主湧來，頓時血脈裏忽然有種令人窒息的疼。刹那心底湧起漫無邊際的孤寂，疲憊，暗恨的靠在堅硬的牆面上。
煩亂中，摸出煙，手勢熟稔漂亮的一挑，一支煙就跳了出來。随着火機咔嗒一聲，嘴裏叼着煙微低頭點上，一點紅飄起。
連連狠吸幾下，呼出一片白霧缭繞，試圖使心情平靜下來。
回來的金星看着昏暗中煙頭上的紅點明明滅滅，白煙袅袅間，陸甯眼底真實的情緒。他的心裏一下子充滿對親人，對妹妹的憐惜，心疼。
是啊，在強悍，在狠辣，也不過是個剛二十的小丫頭而已。
低頭沉思片刻，輕輕地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擔心，老大他們不會有事的。至于黑豹，你也盡力了。”
就知道金星粗中有細自己的心思瞞不過他去，陸甯也需要個人說說話，緩解下心底的情緒。對于舍身救自己黑豹未知命運的擔憂，對于跟常青分離的不安。
“我借着照顧病号的機會，偷偷給受傷的異能者試過幾次李倩的空間水，你應該知道的。可結果，一直是半對半的成功率，怎麽也找不出問題的所在，更沒什麽規律可循。
那空間水不多，我也不敢太浪費的多試驗。常青那次也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賭運氣，可黑豹發熱的太快了，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有幾成的把握！”
“嗯。”對于陸甯暗暗幾次實驗他也是知道的，雖然沒細問也大概了解結果。想到可能迎來手刃兄弟的場面，金星也點了支煙狠吸一口。
老煙槍的他，竟然難受的隻想要咳嗽。好一會，自我安慰的歎口氣說：“如今隻能死馬當活馬醫，全憑天意吧！你也不要多想。”
沒心情說話的陸甯輕輕對着窗戶吐出三個煙圈，一個套着一個。
白色的煙霧裏，那動作，那神态，很有些風流公子的帥氣痞氣。無聊的金星看着這相似一幕肯定的猜測：“看這架勢，是老大教你抽煙的吧。”
“嗯。”
“他還真是什麽都依着你。”金星很意外。
回想兩人從小到大，陸甯笑的很怅然。
“是啊，從小到大隻要是我說的，沒有什麽他是不肯的。當初想學抽煙，他看我态度堅決，又擔心我被别人教壞了，心裏萬分不願意，也還是依着了。不過我很少抽的。”
“看得出來。”金星他們也朝夕相處大半年了，看見陸甯抽煙算這次也才2回。
想到常青當時糾結爲難的樣子，陸甯心裏又酸又甜。那是她大二寒假，兩個人好不容易在過年時利用走親戚的機會見上了一面，不敢親近，又不想疏遠。不知道該說什麽。
靜靜坐着，心口又燥的難受。看着公園裏純淨的初雪，聞着以前從不抽煙常青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她忽然任性的就也想學了。
金星：“你跟老大是青梅竹馬嗎？”
“我六歲就認識他了。”
“兩小無猜真難得。不過，你真的不回西南，老大也放棄葉家長子嫡孫的繼承權，準備亂世裏白手起家了，真的舍得嗎？”
陸甯很意外一向有分寸的他會問自己這個，就是跳脫的小白也很少提那些讓人不痛快的事。猜想也許是一時起意，坦然答道：“沒什麽舍不得的，個人心中看重的不同。”
......
......
吱嘎推門聲打斷了他們聊天，真是冤家路窄。
林遠帶着幾個隊員，還有那個大小姐也來投宿。看來林遠還算有本事，有手段，那個空間異能者一直跟在他身邊沒離開。
“陸甯，金星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林遠帶着真誠笑意上前兩步，看着冷漠沒搭話的兩人，抿了抿唇說了聲對不起。又一把拉過張妍大小姐，帶着點不快命令道。
“快點跟人家道歉，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被拉過來的大小姐眼眶紅紅，委屈的嘟着嘴巴！
“我不是故意的，那惡心的喪屍鼠跳到我大腿上，我就是一害怕，一慌，一躲，誰知道會撞到她，又怎麽會知道她正在戰鬥啊！
你這一路上一直不理我，現在還對我兇，對我吼，之前還打了我一個耳光，你還是不是我的林遠哥。嗚嗚。”
簡直是不知所謂。
新安基地都沒了，她父親是不是活着，是不是還能風光無限，讓她做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都不清楚。還敢這樣放肆，驕縱，是仗着林遠的愛所以有恃無恐嗎？
可她不清楚，别說末世，就是安穩盛世，愛情也是有條件的。太天真了！
既然如今殺不了她，也不能打她一頓發洩，罵也罵不清醒，幹脆眼不見心不煩。陸甯回房間照看黑豹。
這會她還不清楚即将來的麻煩，不然她會立刻弄死這個大小姐。哪怕要跟林遠那些人以少敵多翻臉對戰。
房間裏，看了看黑豹的臉色。
小白：“熱度上來了。”
“嗯，給他扣子解開，用水擦胸口降溫。”
“陸甯，那水真管用嗎？”
小白冷靜後也明白。要是百分百管用，陸甯不是早讓他們都被喪屍抓開發新異能了。
“不敢保證，一切皆有可能。”陸甯回答的很嚴肅。
低頭不敢擡眼的小白低聲：“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沖動了，陸甯對不起，我也對不起黑豹。”
“你知道我一向隻看實際的，好話，誓言就免了。”
“嗯。”
啪啪2聲槍響，說話的兩人一愣。她拿出武器扔給小白，“在這老實守着。”獨自推門出去。
門口的金星端着槍，正跟人對峙争辯。
“在說最後一遍，我的人我負責。要是變成喪屍我自己會處理。現在起誰敢過來，别怪我給你們打成篩子。
還有你林遠，不想兄弟反目成仇，帶着那個賤貨滾遠點。”
叼着煙的金星目光染上厲色，端着槍像是殺神臨世。對面也有槍的幾個人可沒有被金星的話吓退，不依不饒喊着。
“你們弄個被咬的人進來還有理了？”
“就是，人能别那麽自私嗎？我們活到現在多不容易。”
......
聽着那邊人的斥罵，看了眼内疚的林遠，鼓着臉眼睛發紅的大小姐。陸甯瞬間想通了一切。
一定是這個大小姐又口無遮攔，也許還自以爲好意的關心，大刺刺問起黑豹所惹來的麻煩。
陸甯也知道他們要先下手爲強，殺了黑豹以決後患是對的。
但情感決定立場，立場決定思維，思維決定行事。
站在他們的角度，是不可能此刻抛棄，甚至斬殺戰友兄弟。就像常青被咬，陸甯打定主意他變喪屍自己也養着他。或者共同赴死一樣。
對黑豹雖然還沒有那麽重的感情，可隻要有一絲希望她也不會放棄的。
看了看還要沖過來的人，她二話不說，左手端着槍，右手以雷霆之勢一道空間刃甩過去。
高階異能者威壓盡放，直接給瓷磚水泥地劃開到深深裂縫，眸光凜冽，聲音帶着騰騰殺氣。
“不錯，我朋友是被咬了。
可大家該知道異能者被咬傷變喪屍幾率隻有一半。他現在還好好的。
你們放心，要是他變喪屍，我們自己會幹脆解決。都是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我不會愚蠢到拿自己的性命，和還活着朋友的性命開玩笑。
保證絕不連累大家。”
鄭重的許諾後，直接從空間甩出兩大箱方便面，一盒子火腿，一腳踢過去到了那些鬧事人面前。淡淡一笑。
“小小意思，算作給你們壓驚的。”
誰的拳頭大，誰就有話語權。何況還有末世裏可以爲之生死的珍貴食物。
陸甯這一手武力威懾，再講理安撫。那邊十幾個人看她拒絕交出被咬同伴，堅定無畏，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誰也不想做出頭鳥，跟她打鬥拼命。
收了方便面，還怏怏提醒句。
“一旦屍變要毫不猶豫給它消滅。畢竟這裏還有這麽多人呢。”
“當然。”
他們不放心，依然留人警惕的看着這邊。
知道自己的愛人張妍又給戰友他們惹了麻煩，滿心無奈的林遠不好意思的又道了幾句歉，想給張大小姐分辨解釋一下。
可看着陸甯冷如寒冰仇視的目光，讪讪然拉了嘟嘟嘴的人到房間一角休息。
那邊兩夥人都開始弄晚飯，再難過也要顧着活人。
金星也動起手來。爲了另一個病号陸甯有胃口多吃點，特意熬了香菇雜菜粥，炒了個油亮酥軟鹹鮮的榨菜肉丁。清楚他的心意，也知道自己眼下需要營養，陸甯大口喝了兩碗粥。
夜裏陸陸續續來了幾撥人，都是逃難出來的。意外的是，還碰見了新安基地林遠手下幾個異能隊員。
原來基地長也就是大小姐張妍的父親被肖東害了。寒暄激動過後，一個瓜子臉白淨清秀的女孩李丹，帶着同情、悲憫把這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張大小姐。
“什麽？不可能？”
張妍聽說父親死了驚呼一聲，軟倒在地之後。2個小時那邊又哭又鬧，又哄又勸，亂糟糟的熱鬧。
等大小姐安靜下來，李丹跟林遠說起前因後果。
“肖東原來是中央基地派來的奸細，就想要咱們實驗室資料。來了喪屍潮，他看基地不保，帶着實驗室裏的東西和一夥人走了。
軍隊裏分成幾派，我們這些人誰也不想跟。遇見隊長太好了，咱們正好做自由小隊。
你的妹妹林珊跟着李隊長他們，我們出來時看見他們的車在上高速口修整。一天應該也能到這。”
李丹這小姑娘長得一般，說話到是好聽。聲音甜糯，溫溫柔柔，不緊不慢。陸甯都忍不住打量了幾眼。
後半夜，金星被攆去睡了。守夜的她無聊望天想着常青他們。也不知道走到哪了，能不能順利彙合在下個約好的地點。心裏煩悶聽見窗外車隊聲警醒眺望。
“那是肖東的隊伍，他們把基地的吉普幾乎都開走了。”
李丹和身邊人輕輕地一句話，驚住了一直抽噎的張妍大小姐。推開人趴在窗戶上的張妍，看了幾眼，回身拉住林遠。“走，咱們去給我爸報仇。”
天哪，陸甯真懷疑這姑娘的智商。腦子是不是被喪屍啃過。
人家肖東那邊光越野就二十多台，他們那幾個給人家填牙縫嗎？
張大小姐殺氣騰騰的要去報仇，以雞蛋撞石頭。林遠他們又是哄勸，還好，肖東的隊伍隻是打個間就開走了。不然又得熱鬧了，興許會鬧出一出血腥悲劇。
睡不着的陸甯隻當看戲。可别的人不願意受着啊。
終于在另一夥人不滿的喝罵聲裏，臉色非常難看的林遠松開了懷裏又踢，又打，又咬，又叫的張妍。猛地被松開的大小姐一個踉跄愣了一愣，林遠伸出手來。
“這是車鑰匙，車裏有吃的，有槍，你願意就追上去報仇吧。”
終于被鬧煩了？可看起來林遠不是那種沒擔當，計較小氣的人啊！
而且也是真喜歡着張妍，不然也不能一直寵慣着，生死保護着。陸甯疑惑不解。
大小姐也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一向寵愛自己男人竟然這麽對自己，頓時火冒三丈。
“你貪生怕死，忘恩負義。你忘了我爸爸多器重你，忘了你許諾我的話了，你膽小鬼，你混蛋。”
罵了好一會沒人接話，沒人過來勸。李丹到是想上前，被林遠一把拉住之後，所有人無動于衷。
大小姐看起來氣的要瘋了，搶過車鑰匙沖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