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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老杜夜宿農家下



葉慶和粗壯漢子聊的倒是挺歡實,從他們的聊天裏,老杜知道這個粗壯漢子老家是天府之國的阆中人,名叫劉同,是武德三年來的漢國,婆姨是漢國分發給他的百濟娘們,長得一般,大餅臉,個不高,但卻非常能幹,而且還爲劉同生了兩個孩子。

杜如晦畢竟是世家大族出身,當然不會與粗鄙的鄉下人交流太多,這要是在大唐,一個士族老爺若是到了這樣的人家來,那就是他們幾輩子修來福分。

也就是漢國這裏,做什麽都沒有各規矩,陪同他的這位小葉先生在漢國也算是重臣了,居然和一個鄉下人聊得熱火朝天,這也讓他心裏腹诽不已。

葉慶跟自己的随從示意了下,拿出幾個在漢國都是奢侈品的水果罐頭遞給了劉同,同時笑着道:“老哥,家裏的日子過得挺紅火啊。”

劉同聽了哈哈大笑道:“還成……自從來了咱們大漢,咱這日子過得就跟做夢似的......家裏打的糧食都吃不了,”

他接過葉慶遞過來的水果罐頭,眼睛一亮,笑道:“呦……還是罐頭啊,這罐頭可是金貴玩意,我們鄉下人可吃不起,大冬天能有個腌蘿蔔就美得不行,大兄弟,這幾個罐頭我收起來行嗎,等過節的時候再拿出來吃,成不?”

葉慶被對方逗樂了,直接把那幾個玻璃水果罐頭塞在劉同的手裏,笑着道:“老哥,這罐頭我也吃不起,這是我臨來的時候,我們頭兒塞給我的,你拿着吧,不瞞你說,我啊平日裏也吃腌蘿蔔........”

他說着也從旁邊的腌菜缸裏撈起一根腌蘿蔔,在劉同家的壁爐上烤了一下,然後坐在炕上,跟品嘗無上美味一樣吃了起來。杜如晦看着葉慶,一個朝廷高官,外務部的什麽司長,官階跟大唐的鴻胪寺少卿差不多的漢國大官竟然和一個粗鄙的鄉下漢子坐在一起談心,竟然有那麽幾分推心置腹的意思,哎,這要是在大唐,這樣的事情,老杜覺得根本就不能發生啊,因爲禮法不許啊........

不過這是在李漢,人家本來就離經叛道,什麽禮法不禮法的不在乎,想到這裏杜如晦覺得應該入鄉随俗,他也湊上來,然後笑着對劉同說道:“你家在這村子裏,也算是最富的了吧。”

劉同嘿嘿笑道:“我家?我家可差多了,村子東頭的老王家才是最富的,人家大小子參軍了,還是參加的海軍,每月不光寄回來大把的軍饷,人家還是軍屬,每月朝廷還給他們發那個什麽津貼。逢年過節的那什麽部隊上來人,縣裏、鎮裏也來人,大包小裹的往他們家送什麽慰問品。以後我家大小子長大了,老子也讓他去參軍。”

聽了劉同的話,杜如晦心裏頓時一凜,他緊着問道:“那家的在漢軍之中可是軍将?”

“屁的軍将,那小子才參軍兩年,聽說就是個新兵蛋子。我家大小子以後要是能當上兵,别說是軍将了,就算在漢國軍中混上個小士官,那這輩子都不用愁了,以後退役了回到家直接就能做村子裏的裏正。”

杜如晦聽得目瞪口呆,他有些不相信的問道:“在你們漢國參軍難道還挺不容易的嗎?”

劉同苦笑道:“那當然了,每次部隊征兵,全村幾十個半大小子都打破腦袋就爲了争一個名額。就算争到這個名額,還得連着考核幾次才能成爲漢軍戰士。反正幾百個半大小子争一個名額,你說得多難。”

杜如晦心裏暗自苦笑,在人家漢國争着搶着想去當兵,幾百裏挑一,兵源還能差得了嗎。他打量下屋子裏的陳設,又問了句道:“除了那家軍屬,你們家算是村子裏最富的吧。”

劉同擺了擺手道:“那也算不上什麽富戶,村子裏家家戶戶都和我們家差不多,有的家興許還要比我們家富一些。”

聽了對方的話,杜如晦心裏更加郁悶和好奇。他轉過頭問道:“周先生,那這個村子在你們漢國算是富裕的村子嗎?”

葉慶搖了搖頭道:“這個,據我所知,在我們,美洲的安置條件和這個村落都差不多,有些新安置的地區,流民的條件可能要比要好一些.......”

杜如晦聽了葉慶的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美洲有多大,他在地圖上瞧過,也算過,大約有七八個大唐那麽大,在這麽大的地盤上安置流民,那得花多少銀子,耗費多少糧食。可是他心裏随之而來泛起的念頭,就更讓他感到害怕了,連後背都濕透了,就算現在依然有沒地和雇農試圖逃離大唐,來美洲享福,已經來到美洲的移民可不少啊,聽說李承宗頒布了什麽宅地法,鼓勵墾荒,哎,一年漢國光是收租子,就得收多少糧食啊。

杜如晦是大唐的宰相,對大唐的土地情況,他清楚得很,良田都在世家大族的手中,他們可是不用納糧稅的,每年大唐收上來的那點兒稅賦,可能還沒有漢國收上來的零頭多呢,更别說人家這邊可沒有什麽口賦(就是人頭稅)。

這時,劉同家的百濟女人已經做好了飯。飯菜也算豐盛,一大盆玉米面餅子、每人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玉米面粥、兩碟子鹹菜、三盤臘肉炒大白菜,還有一盤鹹魚,另外劉同還宰殺了一隻火雞,炖好了端了上來。劉同剛要打開他拿出那壇子酒,就看到葉慶的随從轉身從挎包裏又像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瓶白酒提給葉慶,葉慶接過酒來拔出瓶塞,然後笑着道:“老劉,我這裏還有一瓶酒呢,也是頭兒給我的。今天我們把它消滅了。”

葉慶弄得老劉非常不好意思,人家又是罐頭又是酒的,可自家卻拿不出來什麽像樣的東西,也就那個火雞拿得出手。農戶家雖然不寬裕,可是也是要臉面的。他一狠心,站起來翻箱倒櫃的抱出一個瓷壇子,笑着道:“不瞞大兄弟,我祖上會釀制葡萄酒,這是幾年前我用野葡萄釀制的酒,這一放就是好幾年,今晚我們也把它消滅了。”

這頓飯劉同吃得非常高興,酒喝得就多了些,又哭又笑的鬧到了半夜。可是杜如晦這頓飯吃得就沒什麽滋味了。倒也不是他嫌飯菜粗鄙,隻是今天聽了劉同和葉慶說過的話,他的心情很是郁悶,雖然儒門不認李漢,但是杜如晦很清楚,人家李漢也是正兒八經的漢家苗裔,和大唐同出一源,才幾年的功夫,除了人口還有儒學之外,大唐顯然是全方位的落後于李漢了,要是大唐再不奮起直追,等到李漢對大唐有了想法,那到時候,哎........

第二天早上,葉慶和杜如晦離開了劉同家,臨走前葉慶還是塞給了劉同一個錢袋,裏面裝着十幾枚銀币,這是漢國公務人員尤其是錦衣衛的傳統,當年李承宗創立錦衣衛的時候,就告訴他們不許耍官威,要跟最基層的老百姓打成一片,因爲他們這些或明或暗的錦衣衛迷諜們是李承宗的耳目,所以他們經常要下到基層普通的農戶家,與他們同吃同住,掌握基層的第一手資料,這就免不了讓各地基層的農戶破費,所以他們都随身帶着一些這樣的錢袋。

葉慶還想帶着杜如晦去漢國其他幾個城市轉轉,可是杜如晦已經沒有什麽心情再看了,一夜間杜如晦好像老了十幾歲,已經憔悴的不成樣子。這一夜他幾乎沒怎麽睡,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他現在的心情,那就是爲了實現治國齊家平天下的理想,也爲了大唐,更爲了儒門的發展争那麽一口氣,他都要把向李漢學習的想法貫徹實施下去,嗯,老杜決定好好總結一下,等日後回到了大唐,一定要說服李二,好好的整頓下大唐,積蓄力量,跟李承宗的李漢一争長短........

老杜現在就想回到金城,好好的把自己在李漢的所見所聞整理一下,然後把它們帶回大唐,帶回長安,然後和自己的君王李二好好談談,看看能不能在儒門的框架之中适當吸取李漢的一些措施,來達到富國強兵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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