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你輕點！很疼的！”女人夾雜着喘息的痛呼聲在破舊的旅館中回響。

“嫌疼你就自己擦！”張健一連無語地将對方的腳放下，其實對方的腳就是扭了一下，根本沒傷到筋骨，張健确定這一點之後，當然也就懶得再多管了。

被張健“抛棄”之後，孫嘉怡一個人窩在床頭揉着腳，另一邊，張健已經用順來的DV播放起了之前幾張存儲卡的内容。孫嘉怡一邊揉着腳腕，一邊偷瞄着張健的側臉。

“不好看。”孫嘉怡做出評價，此時的張健雖然沒有蒙面，但化妝的效果依然在，臉色比較黯淡，襯托着張健原本就普通的相貌，要多不起眼就多不起眼！以孫嘉怡的眼光，如果是平時，當然是看不上這樣的男子，但是在這樣特定的場景中，這樣特定的經曆過後，孫嘉怡對于這個男生難免會産生一點奇異的想法。

可惜，對方的目光從一開始就不在自己身上。

另一邊，張健看着視頻，越看眉頭皺得越深，數次放下，卻又再次拿起，直到确認視頻的内容足以鎖定羅天等人的身份後，才如釋重負地放下，阖眼坐在椅子上。許久之後，才咬牙迸出一句。

“這幫人，實在該死！”

被羅天等人殘害的女性，有四五個之多，至于這些人的手段，更是令人發指，這些人生父母養的女子在他們的眼裏，仿佛根本不是同類，反而幾隻可以随意處置的牲畜一般！滅絕人性這四個字用來形容羅天，絕對不爲過。

“呼……”再次沉默了良久，張健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才将頭轉向孫嘉怡，“你知道韓琦美這個人嗎？”

“你是爲韓琦美報仇的？”孫嘉怡聽到這句話，皺了皺細長的柳眉，“你不會就是她常挂在嘴邊的那個男朋友吧？”

“這和你無關。”韓琦美有男朋友，這件事韓寶忠并沒有說，有可能是他覺得與這件事無關，甚至有可能就連他都不知道。不過，張健并不想向孫嘉怡澄清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并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

“直男癌。”孫嘉怡用張健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聲，但是張健并沒有理會。

“聽你的意思，你和韓琦美是真的認識了？而且還很熟？”張健就這自己剛才的話題繼續問道。

“當然熟了，我和她就在一個班上課，她進入這一行還是我介紹的呢！”孫嘉怡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冒出這樣一句話——人對于别人有但是自己沒有的東西，其實都是非常向往的。想到韓琦美竟然有這樣一個重情重義的男朋友，不知怎麽的，孫嘉怡就覺得心裏特别不平衡，要是她這次真的遇難了，會有一個人像這樣将兇手繩之于法，以慰自己的在天之靈嗎？肯定是沒有的！

女人的心思屬實微妙，就連死後的事情都能想到攀比。不過此刻孫嘉怡的心情卻是實實在在的，他很嫉妒。

“你介紹的？”張健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的氣勢都發生了變化，在他眼中誘惑韓琦美走上歧途的人，當然是這個慘案的幫兇。在無法得知事情具體經過的時候，張健确實隻能先從羅天等主犯身上下手。但是對方既然自己跑到自己面前，那麽張健不介意幫韓家父女讨回一點利息。

孫嘉怡本人再怎麽不自重，張健都沒有指責的權力，但是逼良爲娼，這種事情就要拿出了另說！

“沒錯。”孫嘉怡昂着脖子，依然帶着她那種在張健看來不知所謂的驕傲：“是我介紹的，不過是她求着我我才幫忙的！”

“求着你？”張健對于這種話當然不會相信。

“沒錯，那個韓琦美你不是不知道，什麽都喜歡和人比，人家買個口紅她眼紅，人家買個包她還眼紅！然後家裏又沒錢，當然就隻能出來做了！”孫嘉怡的語氣中，充滿了天鵝俯視醜小鴨的驕傲，不難判斷，她這兩句話裏的“人家”，指得正是她自己。事實也正是如此，對于這個處處将自己作爲假想敵的同班同學，孫嘉怡從來都沒有将其放在眼裏的。就好像是人類面對向自己挑戰的蝼蟻，連踩一腳的興趣都沒有。甚至不如說，對方這種不自量力的攀比心，在孫嘉怡看來反而比較有趣，增添笑料的同時，還能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成就感。正是出于這種心理，孫嘉怡從來都沒有刻意地去踩過韓琦美，必要的時候，甚至原因出手“扶持”對方一把。也正是因爲這樣，在知道對方竟然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時，孫嘉怡才會格外覺得難以接受。

“據我所知，韓琦美并不是這樣的人。”張健在說到“韓琦美”三個字時，語氣非常平靜，但孫嘉怡明顯把這當成了張健故意爲之。

“據你所知？”孫嘉怡的語氣依然充滿了不屑，“你對韓琦美又了解多少？你們兩個一年加起來相處的時間都隻有十天不到！而且女人本來就都是虛榮的，那個叫羅天的，我們都知道他是個變态，誰都不想接他的生意，就隻有那個韓琦美，傻了吧唧的一頭撞上去，然後竟然還有心情炫耀，要不要我把她和我的聊天記錄給你看？”

“覺得自己很聰明？最後不還是把自己都栽進去了？”張健一句話，把孫嘉怡後面的話都頂了回去。就像他說的一樣，孫嘉怡覺得自己比韓琦美聰明，但要是沒有張健，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去，典型的五十步笑百步，都是控制不住自己欲望最後埋葬的反面教材罷了。

孫嘉怡覺得沒面子，一言不發。張健這個時候多少明白了一點對方的心理狀态，但他不想澄清什麽。于是，這一間小小的卧室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孫嘉怡交代的事情經過，和韓寶忠之前所說的有很大的不同，相對來講，張健覺得孫嘉怡說的這種要更可信一些。不是他喜歡用惡意揣測别人，隻不過孫嘉怡離這件事更近，了解得當然也就更準确。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張健覺得自己完全能夠理解韓琦美當時的那種心情——一個樣貌和成績都稱得上不錯的女孩兒，突然來到一個更廣闊的世界，曾經的驕傲被摔得粉碎，這種感覺，張健太能理解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堅守住自己的價值理念的。在這種情況下的人，幾乎可以說是最脆弱，心智稍微不堅定點，就會陷入盲目模仿和攀比之中。尤其是對于韓琦美來說，有着孫嘉怡這個“導航明燈”般的對比标準在，走上歧途其實也不是什麽太難理解的事情。

唉，可憐韓寶忠，這個老實巴交的民工，以爲大學是一個神聖的地方，放心把女兒送了進來，結果……

當然，這種事也不能把責任都推給學校，畢竟韓琦美已經成年了，該對自己的行爲負責。但話說回來，年齡上成熟了，并不代表心智真的成熟了，韓琦美的悲劇，說她是咎由自取甚至也不是不可以，隻不過還是有些片面。如果真的要細分，張健可以就着家長的無知、學校監管的失利、法力保障的缺失、社會主流觀念對青少年價值觀的扭曲，各寫兩萬字的論文。可惜張健早就不上學了，所以這些事情他都不想關心，他隻想将羅天這些罪魁禍首送進監牢，不讓他們有機會再傷害更多的人。

“這次的事，你願意作爲人證指證羅天等人嗎？”良久之後，又是張健率先打破了沉默，孫嘉怡有些驚訝地看向張健，眼神中帶着一絲驚豔——理智的人她見過不少，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有條不紊，一門心思想着如何解決問題的人，她還真沒見過。不過即便如此，孫嘉怡最後依然是搖了搖頭，沒有接受張健的提議。

“你已經知道太多事情了，就算你不當證人，羅天他們也不可能對你放心，一樣會想辦法對付你的。”張健見狀，開口勸說了一句。

“……好吧！”孫嘉怡歎了口氣，她發現張健這個家夥說服人的方法總是那樣簡單粗暴，可是偏偏她又反駁不了，沒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早就沒有退路了，隻有在公堂上和羅天等人正面對峙了，至少從法律層面上将，她還是占據主動的一方的……

……

……

張健和孫嘉怡做好了約定，張健先将物證交給警察，等到需要的時候，孫嘉怡再作爲人證出面。交換了聯系方式後，時間都已經到了淩晨3點，說實話，這個時候張健已經非常疲倦了，但他還是堅持把東西都匿名送到了公安局，确認有一打群警察都看到了這些東西之後，張健才返回自己之前的租的房子，将自己扔到了硬闆床上。

“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情算是結束了。”張健長出了一口氣，想道。就因爲公交車上的那一個插曲，竟然引出了這麽漫長曲折的一段經曆，而現在，張健終于将其畫上了一個句号。就因爲羅天等人，張健原本那些可以讓生活煥然一新的計劃全部陷入了擱淺。不過好在，張健還保留了一絲希望，輔助系統還在，提升屬性和技能的方法還在，雖然要耗費的時間多了一點，但張健現在并不缺時間。

一切，都還來得及……

……

第二天還不到一早，張健送去的那些東西就在整個公安局裏引起了轟動，強迫他人吸毒、輪*、監禁、殺人……視頻中的每一種行徑，都是不可饒恕的重罪，而羅天等人，更是每人都涉及了其中不止一項。事實上，沒等天亮，公安局就實施了抓捕行動，雖然沒能直接控制住犯罪嫌疑人，但至少控制住了各種運輸途徑，斷絕了羅天等人出逃的可能。

早6:50，一間裝潢豪華的辦公室中。羅天跪在一名中年男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

“爸！你一定要救我啊！你要是不管我，我這次就真的完了！”

“放屁！”中年男子惱怒，“你讓我怎麽救？公安局爲了你的事連專案組都成立了，就等着你小子露頭呢！你說救就救？真以爲你爹是天王老子？還特麽拍視頻！老子怎麽生出你這樣的傻*來的？”

“爸，我知道錯了，但是這次你一定要救我，我要是真的被抓進去，很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了，您就我這一個兒子啊！”羅天哭嚎着，去摟中年男子的大腿。

“滾！”中年一腳把羅天踢開，“現在知道錯了有什麽用？我早特麽和你說過，不要和那些不務正業的人混一起。那些都是人渣，是特麽垃圾！這些話我說過多少遍？你特麽拿我話當放屁！現在捅出簍子想起我了，我特麽管不了！自己滾出去别讓我喊保安。”

将羅天轟出門後，羅天父親一屁股坐在了老闆椅上，半天，依然沒把氣理順。現實生活不是小說，借着父母的權勢就能一手遮天，肆意爲非作歹，這種事想想也知道不現實。這年頭，當官兒的都怕上訪呢，更别說羅天的父親也是一個商人！

當然，有錢人的特權也是有的。如果羅天隻是打兩場架，玩幾個女人，以羅家的勢力，可以擔保他沒事。要怪就怪羅天自己，太過跋扈，越過了自身應該遵守的安全線，這才給自己招來了滅頂之災！

……

當天下午三點，警察在一輛貨運卡車上将嫌疑人羅天抓獲，加上之前的六人，七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網！張健知道這個消息，要晚了兩個小時左右，這還是那個趙隊在私下裏悄悄給張健打的電話，直到此時，張健才徹底安下了心來。

從屋裏出來，張健走上陽台，覺得這個時候就連天都清朗了幾分。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張健知道，這個世界上的罪惡并沒有被根除，甚至可以說，對于除了張健、韓家人等一幹受害者以外的人來說，這個世界幾乎沒有發生任何改變，但是至少張健覺得念頭通達了很多。張健就是這樣一個人，澄清宇内這個目标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一點了，但是罪惡與不公出現在他的眼前的時候，張健卻還是無法置之不理，這就是張健的正義，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張健不可能都管，他看見的，就管一管，看不到的，就随它了，跟着操心，也是白操，更何況張健還要過自己的日子不是？

那麽，接下來去做什麽好呢？

張健又想起了書店裏的那些書。

提升屬性啊！

不知道智力提升一點之後，會不會瞬間覺得滿世界都是賺錢的路子？

好吧，這不太現實。不過張健沒那麽貪心，他覺得能找到一條賺錢的路子就足夠了，隻要他能把小說寫好，不說大紅大紫，隻要有一批穩定讀者，支持着他寫下去，早晚有紅的一天，萬一哪一個被改編成電視劇，那個時候，錢還不是大把的……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