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這幾句話說得魏昌無言以對,是啊,但凡有點骨氣的軍人,都不會選擇投降,那是對他們軍人身份的一種侮辱。如果要讓魏昌來選擇的話,如果是魏昌自己有朝一日也被俘虜了,他的選擇是——投降……
畢竟自己可沒那麽高大上的節操,在他的思想中,活着比什麽都重要。就算全天下人都恥笑他,但他僅僅是爲了活命,就這麽簡單。
“将軍實是忠君愛國之人,魏某佩服!”沉吟了片刻之後,似乎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一般,背過身去輕聲說道,“你走吧……”
這次換李孝恭愣住了:“嗯?啥?”
“我說,你走吧,今天不能得到李将軍效忠我大漢,實在是我大漢的損失,但是我不忍心看着如此一代英才葬送在我手中,所以你走吧,回你魏國也好,找個地方隐居度過餘生也罷,在我沒有改變主意之前,快走吧。”
李孝恭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一般,看向魏昌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好奇:這個人,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了呢!
随後一咬牙,有史以來第一次對着魏昌彎下了高傲的腰身,拱手道:“李孝恭多謝魏都督不殺之恩,但是今後若是有機會再次戰場相遇,你我各爲其主,恕李孝恭無法報答魏都督今日之恩。告辭!”
魏昌額頭青筋再次暴起,不過因爲背對着李孝恭的原因,李孝恭并沒有發現而已。
媽的和這個李孝恭聊天真的太累了,這個人怎麽說呢?嗯,說話太直白了,想到什麽說什麽,不過腦子,簡直是個鋼鐵直男……要是遇到一個脾氣暴躁一點的将軍,這會兒他李孝恭屍體都臭了……
見李孝恭離去,一衆親兵吃不準魏昌的意思,立即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魏昌依舊是風輕雲淡,幾個字輕輕從口中吐出:“讓他走!”
李孝恭還是走了,魏昌轉過頭來,望着他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随後走出幾步,一屁股坐在了一開始李孝恭坐的那個石墩上,沉默不語,這個時候也沒有人敢上來打擾他,氣氛就這樣沉默着。
軍師房玄齡在一旁若有所思,整個過程他都在一旁默默地觀看着,一開始魏昌說要放李孝恭走的時候還很詫異,随後便想通了。這便是君主的魄力與人格魅力所在,一位明主,他和武将謀士最大的區别就在這裏。想必不用多久,主公義釋李孝恭的故事便會廣爲流傳,主公的聲望将會再次提高,房玄齡很慶幸,自己跟随了魏昌,跟了這麽一個有遠見有魄力的人!
暗自點了點頭,也不去打擾魏昌,就在一旁靜靜守候着,一言不發……
大概過了一刻鍾時間,魏昌終于起身,幾步走出了這個關押李孝恭的院子,房玄齡等人也跟随着一同走了出去。
魏昌來到院子外,拉住一名巡城的士卒,急切地問道:“李孝恭走了?”
那士卒楞了一下,随後麻溜地說道:“回禀都督,走了,剛出城門!”
嗯?卧槽?
“來人!讓羅士信快馬加鞭把這孫子給我抓回來!”
“諾!”那士卒雖然有些疑惑,卻也不敢多問,立即領命前去了。
身後的房玄齡這會兒卻是不解了,主公這是唱的哪一出?一臉疑惑地詢問道:“都督這是何故?爲何放了李孝恭又要将他抓回來?”
魏昌一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十分不好意思地對着房玄齡解釋道:“我看自古以來,但凡有英雄想要招攬一名敵将,若是那名敵将不願投降,便會十分潇灑的将人放走,而被放走的那個人就會被這個人所散發的王霸之氣震懾得五體投地,當即跪伏,納頭便拜,爲什麽到我這兒就變了?劇情不對啊?”
房玄齡:“……”
對不起,我可能想得有點多……
……
不過半個時辰,在永縣縣衙之中查閱各級屬官上傳文書的魏昌便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叫罵聲,那聲音一如既往的——奇怪?
“晃開喔,魂斷,晃開喔,裏這個傻之……”
嗯?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是這才半個多時辰沒見,怎麽口音就變了,難道這就是李将軍家鄉的方言?
正疑惑之際,圓滾滾的羅士信肩膀上倒扛着李孝恭走進了大堂之内,随後十分粗魯地将肩膀上的人丢在了地上,對着魏昌拱手道:“義父,這個龜兒我給裏抓肥來刮咯!”
魏昌滿意地點了點頭,對着羅士信說道:“士信做得好!”
得到魏昌的誇獎,羅士信對着魏昌露出了标準的傻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魏昌轉移過視線,看向地上的李孝恭。此時李孝恭正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對着魏昌,嗯,用屁股對着魏昌,整個人就那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
魏昌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産生了錯覺,總感覺這李将軍趴在地上正不住地抽搐……
這啥意思?難道這是李将軍家鄉那邊一種打招呼的方式?嗯,打招呼應該不太可能,也許就和魏昌的比中指一樣,是在侮辱自己呢!畢竟自己這麽過分,人家沒理由給自己打招呼啊……
“李将軍,你好啊!咱們又見面了,我看外面一會兒要下雨了,将軍又走得匆忙,沒帶傘,就請将軍回來再住個幾天,我也好盡一盡地主之誼。李将軍,感動吧?”
李孝恭十分吃力地爬了起來,找了一個比較舒适比較容易接受的姿勢坐在地上,随後緩緩轉過身子怒視着魏昌,雙眸之中似乎充滿了無盡的怒火。
“撕~~”魏昌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會兒李孝恭的臉腫得就跟一個豬頭一樣,高高鼓起的臉頰擠得眼睛都睜不開,就那樣眯着一絲眼睛死死盯着魏昌,嘴角不停的往外飙血,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是有些合不攏,之前潔白的門牙也缺了好幾顆,整個人看起來慘不忍睹……
魏昌總算弄明白爲什麽他說話的口音感覺怪怪的了,人家自己也不想啊……
額頭冒出一絲冷汗,魏昌有些不好意思,弱弱地開口,聲音顯得有些沒底氣:“李将軍,你這是咋了,走得太急在路上摔了?”
“魏昌,裏這過反互無常的小人,僞君子,裏這個畜……”
幾句話還沒說完,隻見一旁的羅士信熟練地抓起他的領脖子,像抓小雞一樣将他提了起來,一輪大嘴巴子扇得是虎虎生風,無比的熟練,就像是幾十年的老技術工一樣。李孝恭口中的鮮血濺了他一身也不在意,沒幾下又一顆門牙從李孝恭口中蹦了出來,那畫面慘不忍睹……
魏昌在上面看得是心驚肉跳,生怕羅士信不小心把人給打死了,急忙出言阻止道:“士信,快住手,李将軍快被你給打死了……”
聽到魏昌的命令,羅士信這才收住了手,再一次将李孝恭重重丢在了地上,随後威脅道:“裏要是再敢罵我義父,我就打死裏個龜兒!”
這時候魏昌終于明白李孝恭這豬頭是怎麽來的了,說白了就是這貨嘴賤自找的。不過魏昌也沒什麽底氣,畢竟自己做的事多少也有點不太要臉,在外人看來也可能是相當不要臉……
“撕~”李孝恭趴在地上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火辣辣的,整張臉都麻木了,口水混合着鮮血止不住的往外留着,一滴眼從臉頰淚悄然滑落。此時的李孝恭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涼感覺,要多慘有多慘,現在你給他一個破碗,他就能吃喝不愁的那種。
“魏……”一個字剛出口,便下意識轉過頭看了眼身邊的那個胖子,随後轉過頭看向魏昌,無比哀怨地說道,“都督,我求求你給我個痛快的吧!我不想活了,我好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