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望向皇太極之時,看到對方所流露出的神情,心裏就是一顫,也很清楚,即便皇太極還未做出明确表态,但已經下定了決心,借助這個機會,一舉扳倒莽古爾泰和阿敏這些人。
否則的話,他就不是真真正正的後金大汗,每每決斷之時,總會遇到或大或的掣肘,以及一些質疑的聲音,這關乎一名大汗的威信。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看皇太極仰慕于漢家文化,學習各種儒家經典,但是骨子裏還是有着女真饒那份血性,殺伐果斷,動起手來,一點都不手軟。
何況,和衆人一樣,皇太極自也是跟着父親努爾哈赤四處征戰,性格裏面自有那種鐵血殺伐,又怎麽可能心存婦人之仁?
相比于代善的心事重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此時此刻的皇太極,卻是想到了更多,想得更加深遠,從範文程的這番言辭中讀取到了更多的消息,有了更加深刻的領悟。
如今的後金,莫是處于内憂外患的困境,便是命可汗死而複生,執掌現在的後金,沒有了内讧的情況,也很難抵抗明軍的攻勢,唯有退守建州,收縮防線,采取韬光養晦之策。
命時期的後金,之所以能夠做到頻頻得利,占據先機,屢屢戰勝明軍,很大一部原因,就是情報做得好,了解明軍的軍事部署,以及用兵方略,如此才能擊退,甚至于擊敗明軍的大舉進犯。
然而,随着山西八大商人世家的覆滅,後金在關内的情報系統,也随之被摧毀,變成了瞎子,聾子,根本就無法了解明朝的情況,更不用明軍的諸多動向。
孫子曰: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所以,皇太極下定了決心,爲了後金的将來,能夠東山再起,必須忍氣吞聲,灰溜溜的退回建州。
孤島之上,還是那座大樓之中,崇祯正在看着戶部草拟的一份奏折,關于遼東之戰,漸漸地,神色越來越凝重起來,忍不住地就是一陣歎息。
“哎...還真是戰争一動,黃金百萬,打仗果然就是在燒錢,短短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就花去了數百兩白銀,若是再這樣打下去,持續個三兩個月,剛剛緩解的大明财政,非得被打窮不可,還好沒有兩線作戰,西南的平叛已經結束。”
自語之間,崇祯已經看完了畢自嚴遞送來的折子,臉上那是滿滿的感慨之意,轉而看向面前的孫元化,頗爲不解的問道:“孫愛卿,朕真是弄不明白了,戰争是這麽的燒錢,幾乎可以拖垮一國的财政,那些遊牧民族爲何還那麽的嗜戰?難道關外的災就那麽嚴重,年年都讓他們吃不飽,穿不暖,不得不侵略?”
很顯然,這番話更像是崇祯的一時感慨,并不是他不知道其中的因由。
“皇上,那些遊牧民族,之所以好戰成性,經常騷擾我朝邊境,關外的災隻是一方面,主要還是因爲,他們貪婪非常,不善耕作,不懂得儲藏糧食。”
“當然,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在于,每每侵略我朝的邊境,燒殺搶掠之下,他們都是收獲頗豐,遠比耕耘勞作來得簡單,來得更加容易。”
“不像咱們大明,每每發動一場戰争,都是打得保衛戰,乃是仁義之師,很少像那些遊牧民族惡意劫掠,大多數的情況下,還是針對于對方的軍人,鮮有禍及對方的子民,而不是侵略。”
“如此一來,相比之下,朝廷發動的戰争,都是國家的财政在支持,當然是越打越窮,豐收年還好一些,若是遇到災旱年,就非常不同了。”
“因此,相比于那些遊牧民族的以戰養戰,通過戰争獲得财富,時間越久,朝廷的處境就越發不妙,根本就拖不起,尤其是這樣的災之年。”
崇祯微微蹙眉,故作一副生氣的模樣,冷漠的問道:“你的意思是,朕不該發動這場戰争,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朝廷正處于抗旱救災的艱難時刻?”
“不不,皇上,末将不是這個意思....”
孫元化心中一緊,連連擺手,立即予以否認的同時,更是進而做出了解釋。
“收複遼東失地,驅離與削弱建奴,乃是幾代皇帝的夙願,皇上這樣做,趁此絕佳時機,一舉收複遼東失地,重創建奴,乃是英明決策,末将并無他意。”
“而且,如今之時,關内的旱災日益嚴重,迅速蔓延,波及的地方越來越多,單一的赈災和興修水利方式,已經不能有效地解決問題,唯有遷移災民,轉移與分散災情壓力,才能更好的救災,渡過時艱。”
“遼東之地,沃土千裏,雖然地處蠻荒,罕有人迹,卻是很好地安置災民之所,同時也能穩固邊境,加強邊防力量,如此一來,可謂是一舉多得。”
這番的言辭,絕非是孫元化的恭維,而是發自内心的感慨。
随着了解的越多,對關内的災情越加了解,孫元化對于崇祯的這種救災策略,向其他地方遷移災民,就有更加直觀的感受,非常的認同,尤其是身處朝廷重臣的行列,知道的就更多。
随着陝西和河南的災民遷移,越來越多的百姓離開災區,以孫元化所得到的消息,遷移災民的成本,隻是赈災的一半左右,總得換算下來,朝廷還省了不少銀子。
“是啊,孫将軍,隻要那些災民能夠在遼東穩定下來,并給他們一個相對穩定和和平的環境,他們很快就能夠做到自給自足,并能夠向朝廷繳納一定的稅賦,一增一減之下,朝廷節省而出的銀子,何止是遷移百姓與赈災所耗的錢糧之差?”
“皇上英明,正是這個理!”
孫元化唯有附和,事實證明,西南之策,就能很好地明這一點,雖然不是同一個地方,卻有一個相通的共同點,都是戰争頻繁的區域,漢饒數量都處于相對弱勢的處境。
而西南的移民之策,正好證明了這一點,不僅可以緩解另一個地方的赈災壓力,也可以将強朝廷對移民地的統治。
這個時候,似乎想到了什麽,崇祯的心中一動,神色收斂了起來,變得異常的平靜,眸子裏更是閃爍着幽幽之光,喃喃般的自語道:“既然别人發動戰争,都能發财,那我大明爲何不可以?爲何非要爲了那點虛名,使得大明的财政墜入深淵,入不敷出?”
“皇上,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