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怡成今天來主要有三件事,其一就是之前張冉那邊的錦衣衛之事,雖然朱怡成心中有了些盤算,但畢竟這時代和後世不同,再加上錦衣衛的特殊性,所以他需要和邬思道商議一下。
其二,是朝鮮之事,大明眼下已控制了朝鮮,但朝鮮李氏王朝卻依舊存在。考慮再三,朱怡成并沒有直接取而代之,而是采取了比較穩妥的手段,以先控制住朝鮮,随後再慢慢吞并朝鮮的方式。
但是相比于琉球和如今的柔佛,朝鮮比較特殊。
琉球是小國,而且自前明滅亡後,琉球夾在滿清和日本之間的日子很不好過,國小民寡,要不也不會在大明控制其地之前丢失了北方諸島。
再加上琉球國的國君一直都有着投靠大明的想法,随後大明又趁着琉球國内的變局完成了吞并琉球的目的。如今整個琉球已真正成了大明的領土,琉球王同其母也移居大明,眼下更是直接封爲王爵居住在北京。
至于柔佛,大明占據此地是因爲柔佛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所至,而且柔佛民間抵抗力量不弱,雖然大明利用前柔佛國主篡位,打着爲前王朝複仇的旗号赢得柔佛地方支持,不過那邊的形勢比較複雜,要徹底控制住柔佛地區還需要長期潛移默化,所以大明同樣采取了循序漸進的方式。
但朝鮮不一樣,作爲大明幾百年的屬國,李氏在朝鮮的統治已根深蒂固,再加上朝鮮号稱三千裏江山,其國雖然親近于大明,可要一口并吞卻不是那麽容易。
先不說大明是否有能力一下子做到,對于朝鮮更不可能同呂宋那種強烈的手段,一旦引起民變就得不償失了。再者,在連續并吞琉球、柔佛兩國後,大明假如再一氣拿下朝鮮,必然會引起其他藩屬國的警惕,從而導緻一系列的問題發生。
這也是現在朱怡成暫緩并吞朝鮮,并且先控制朝鮮的決策原因。可大明無論怎麽做,其他藩屬肯定有其想法,其他的不說,僅僅就是近在咫尺的日本就是一個麻煩。
随着新明的立足已穩,日本作爲太平洋上的島國,其重要性也不斷上升。虧得朱怡成提前拿下北海道,以此爲據點作爲前往新明的中轉點。但在海上航道,日本依舊是一個絕對繞不過去的地方,再加上如今日本正處在德川幕府時代,在處理朝鮮問題上不能不考慮日本因素。
至于拿下日本,或者說并吞日本,朱怡成根本就沒想過。那些舉千帆東渡,直接攻進日本,吞并東瀛的話假如誰在朱怡成面前提起,朱怡成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人是不是别有用心,企圖用這種方式來弄垮大明。
日本國土雖比大明小,可日本的人口卻不少。更重要的是日本是一個相對單一的民族國家,并在千年曆史中早就形成了自己的獨特文化。要徹底征服這麽一個國家,别說是現在的大明了,恐怕一百年後也做不到,假如強行實施,大明雖可以借用強大的實力攻占日本,但要消化日本卻是難上加難。
當然,這不能說朱怡成對于日本沒絲毫想法,作爲一個中國人對于日本這個國家的感官和态度自然是比較特殊的,如果能把日本并吞朱怡成是巴不得去這麽做。
可作爲一個皇帝,他首先要考慮的是自己的國家穩定,所以對付日本這種國家,朱怡成是不會讓大明陷入日本的泥潭中,做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朱怡成如今對日本政策基本是使用潛移默化,并按照曆史上二戰後美國在日本的方式來進行實施。再加上日本人一向有崇拜強者的習慣,隻要大明保持其強盛,日本作爲小弟的存在還是很合格的。
當然了,也許等一百年後甚至更久些,大明的各方面從上至下,由外至内徹底影響到日本,而那時候也許日本就能以比較民主的方式合并入大明,這也是朱怡成所期待的。
至于其三,那是對于滿清戰略方向下一步的計劃。随着西南各省的戰事結束,眼下除去雲南外,大明西南已全部歸于朝廷之手。就算是雲南一地,根據嶽鍾琪的報告,擊垮雲南清軍,徹底拿下雲南不是什麽問題。
一旦雲南拿下,前明的基本版圖都已納入大明,接下來就是三個方向的軍事目标,這三個方向分别是西北、蒙古和遼東。
所以接下來重點目标是哪裏,這是擺在朱怡成眼前的一件大事,這三個目标各有重點,同樣也各有必須要解決的理由。
西北眼下是清廷所在,如果能拿下西北不僅能開疆拓土,更能一舉滅掉清廷中樞,就算一時間無法打掉清廷的核心,也能繼續驅趕清廷再往西進,以此來進一步減弱清廷對其他地區的控制力度。
至于蒙古,蒙古人在前明時期就是一直都未能徹底解決的問題,而在前明末,蒙古人更是滿清的幫兇,前明的滅亡如果沒有蒙古人的參與,僅僅靠着滿清的力量是根本做不到的。而在朱怡成在江南複明後,蒙古人也一直在滿清的指揮下同明軍作戰。
所以,解決蒙古問題同樣是和解決滿清一樣重要的問題,尤其是一點,如果解決掉蒙古,那麽滿清不僅失去了一個重要臂助,更因爲蒙古的丢失使得滿清首尾無法相顧,從而更便于大明以此各個擊破。
還有遼東,這可是大明永遠的痛。在前明時期,正是因爲遼東努爾哈赤的興起,使得前明在遼東一敗再敗,喪失了精銳的軍隊不算,更丢失了遼東大片土地,再加上不斷戰事和天災影響,使得前明财政崩潰,最終導緻了前明的滅亡。
奪回遼東故土,這是所有大明人的心中所想,而且作爲大明皇帝的朱怡成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遼東依舊還在滿清之手,拿回遼東故土是大明皇帝必須要做的,一旦遼東拿回來,這對于大明而言就等于徹底收複了失土,其意義極其重大。
但這三個戰略方向,大明雖然現在國力極強,可也不可能三面同時出擊。朱怡成還沒有自大到這個程度,在來到這個時代後的他,隻所以能一步步走到今日,除了其他一系列的因素外,朱怡成的謹慎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戰争不是簡單的一加一等于二,一旦戰場上的失敗就會導緻一系列連鎖反應,二戰時期,三德子的強大是全世界有目共睹,橫掃歐洲的軍團更是令所有人膽戰心驚。
可就是這樣的強國,僅僅是因爲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老希在沒有解決掉海峽對岸的英國之前就冒着極大風險掉頭開辟了東線戰場。也正是因爲這個舉止,導緻強悍一時的三德子陷入了戰争泥潭之中,由初期的一場又一場勝利開始逐漸走向了一場又一場失敗,最終被兩線作戰的弊端給活活拖死,千年帝國的美夢也就此煙消雲散。
所以,就算是在春節休沐時期,朱怡成也一直在考慮這些問題,并舉棋不定。今日來找邬思道,一方面是想和邬思道商議一下這些事,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在邬思道面前一吐爲快。
畢竟作爲皇帝,朱怡成是孤獨的,君王稱孤道寡這可不是僅僅字面上的意思,凡是帝王雖然看着風光,高高在上權利無限,但帝王同樣也是人,同樣也有着自己的感情,有喜怒哀樂和苦惱,而在大明,朱怡成真正能說些心裏話的無非是自己的皇後和作爲朋友的邬思道而已。
至于皇後那邊,如果是其他的事倒沒什麽,但這些她可幫不了自己什麽忙,可邬思道不同,作爲頂極的謀士,邬思道雖然不太懂軍事,但他往往能從其他方面給予朱怡成一些啓迪,而且邬思道足智多謀,經常能說出一些讓人驚喜的提議,這也是朱怡成今天特意前來拜訪的原因。
靜靜聽着朱怡成的講述,邬思道的表情并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挂着淡淡笑容。但他的目光中卻有着略微的不同,神色也在凝思朱怡成話中的内容。
等朱怡成說完後,老殘齋中靜悄悄的一片,邬思道閉上眼沉思了起來,習慣他作風的朱怡成也不催促,隻是坐在那邊耐心等着。
屋内,擱在泥爐上的茶壺冒着白煙,兩盞茶擺在各自面前,朱怡成喝着茶水,也不心急,隻是繼續坐着。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沉思的邬思道終于睜開眼睛,望向等了許久的朱怡成笑了笑:“皇爺所想臣已經明白了,皇爺能來問于臣,臣自然盡力爲皇爺排憂解難,但臣才疏學淺,如有說的不對地方還請皇爺恕罪。”
“先生這說的哪裏話,先生能助我已是求之不得的事,哪裏談什麽罪不罪的,今日我前來拜訪先生,并非君臣相對,隻是朋友之間的問訊請教罷了,所以……還請先生直言就是。”朱怡成擺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