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當然知道維維要離開的打算,他也當然能輕而易舉地明白如果維維真的要離開他一定是因爲有什麽外力不可阻擋因素,比如她該回去進修了。
其實他應該高興的,如果她不在的話他就可以自由了。
可是他不想……就算是在她面前失控也好,或許他已經是習慣了她陪在身邊的感覺又或者那東西改變了他的大腦讓他有些無所适從……
他發現自己對自己的感知似乎都下降似的。
他在一片混沌之中掙紮,或許在某一刻又會再次失控。
藥物替代療法被暫時抛至腦後,維維所能看見的就是夏洛克失控的頻率仿佛越來越低……早前天天都要發脾氣,隔幾天大打出手一次,維維都有記錄下來,她有點不确定是不是到了自己該離開的時候。
現在他已經平靜了11天了。
她還是不放心,她不能确定夏洛克是不是真的從心理上完全承認了那東西對他的傷害,不能确定夏洛克是不是在她離開之後就故态複萌。
或許她一開始就不應該攬下這件事情,而是告訴邁克羅夫特,可是她……
真是瘋了。
維維有點無奈。
這天下午她終于決定把離開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于是她看着夏洛克找了一支煙叼在嘴裏,深吸一口,長長呼氣,慵懶的靠在沙發上的動作,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夏洛克沒有開口,也沒問維維想問什麽,他知道她會自己開口的。
他現在也沒有避着維維抽煙了,大概因爲反正都是瘾頭,尼古丁帶來的雖然弱了點,但好歹可以聊以慰藉。
“我在想,我走了之後,你怎麽辦。”
維維看着他煙頭上明明滅滅的一點火光,撐着下巴看着他。
她不想交給茉莉。
夏洛克挑了挑眉。
“我覺得你在懷疑我的自制力。”
“你的自制力早就不值錢了。”維維勾起一邊嘴角看着他。
以前她還是他學生的時候,她很少這樣看他,可自從她進修回來之後,兩個人關系就好像變了一些,維維仿佛怎樣都肆無忌憚了似的。
夏洛克沒有吭聲。
“你好像回避過一次這個話題了,我能理解爲你自己都不放心你的自控力,需要我盯着你嗎?”
她說話戛然而止,因爲夏洛克的眼神一下子變得……
他的眼神穿透他面前的煙霧,不含情緒地看着她。
維維很少見他如此,心跳都停了一拍,然後啞然一笑,聳了聳肩把情緒帶過,沒有再說話。
他果然把眼神移開,沒有看她。
而維維滿心地想着——他又怎麽了,怎麽突然那樣。
是什麽觸發了他的情緒點嗎?
可她怎麽想都想不到——是因爲她要離開。
兩個人在家宅宅地待了一天,沒事幹的夏洛克生活一般都很規律,所以十點鍾就洗白白往床上躺了。等夏洛克洗完澡穿着他昂貴舒适的浴袍出來的時候,維維已經吹好了頭發,慢吞吞地往臉上糊泥膜,剛好糊完,頂着一張滿是綠泥的臉懵懂地看着他。
夏洛克:……
他的動作快過語言,手一松就把本來蓋在腦袋上的毛巾搭下來落在肩上,然後把維維手上的面膜刷抽出又把吹風機塞到她手裏。
維維:……
好吧,待會兒幫他吹完頭發正好把面膜洗了。
維維已經對于在夏洛克面前什麽形象不在意了。事實上她隻有剛搬過來和夏洛克同住的時候在意過一會兒,後來習慣了就無所謂,再後來即使意識到了自己喜歡,也沒有刻意地去避免什麽,反正她什麽樣子他都看過了,不在意這一時半會兒的。
夏洛克往沙發上一躺,維維坐到了一邊,然後夏洛克就自發地把腦袋蹭上了她的大腿,的頭發就壓濕了維維的睡褲。
“你是根本沒有擦嘛,所以你拿着毛巾幹什麽。”
維維把吹風機打開,确定溫度适宜之後才對着夏洛克的腦袋吹,因爲她糊着面膜,所以說話有點含糊,不過不妨礙夏洛克聽懂就好了。
“爲了不打濕自己的衣服。”
他回答。
維維的手停了停。
很好,不想打濕自己的浴袍,所以就能打濕她的褲子。
這個邏輯給滿分,不怕你驕傲。
維維的手力氣大了些,像是報複似的在他金貴的大腦上用力摁了摁,剛幾秒又恢複了原來的輕柔,順着他難得的,因爲打濕而顯得不那麽卷翹的頭發。
她沒注意到,夏洛克的嘴角微微翹了翹。
吹着吹着頭發,夏洛克就睡着了似的,維維有點不确定他是否睡着,不過她仍然是體貼的把吹風機關了,小心地托着他的腦袋墊了個枕頭下去,然後輕手輕腳地離開。
她在衛生間裏把面膜洗掉之後,撐着洗手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還在想,今天夏洛克的情緒是怎麽回事,看起來又不太像是瘾頭犯了。可琢磨着也沒有什麽結果,維維隻能歎了口氣,把這件事先壓在心裏。
維維回到房間裏的時候,動作很輕,連燈都沒開,小心地準備爬上自己的沙發床。
“過來。”
她聽見他的聲音有點低沉,在黑暗中似乎帶了一絲絲蠱/惑的味道。
“你還沒睡啊。”她幹巴巴地回了一句。
他沒回應她的話,而是又說了一遍。
“睡過來。”
雖然睡在一起很多次了但是大多時候都不是這樣的啊維維有點害羞。她在黑暗中頂着一張番茄臉,稍稍咳了咳,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說,這樣不合适吧……”
“你過來。”
他再次重複,語調沒有不耐煩。
維維本捏着被角,此刻松開,有點慫慫地靠近了一些,剛到他床邊,就察覺到他灼熱的掌心貼着她的腰激的她幾乎渾身一軟。
他察覺得到她細微的顫栗。
把人撈到自己被窩裏,然後好好地抱着之後,夏洛克就沒有動作了。
“喂,夏洛克。”
她的聲音像是貼着他的心髒傳出來的。
夏洛克沒有回應她,一手摁着她的腦袋一手擁着她的腰。
“我不想半夜再過去把你弄過來……你早就該習慣了不是嗎。現在睡覺。”
維維:……
“我要窒息了。”
她說。
“不可能,你每天晚上都是這樣睡的。”
他飛快地否認。
維維:……
“可我現在快要窒息了。”
夏洛克:……
他本來摁着維維的腦袋的那隻手稍稍往下,托着她的脖頸側,就把人撈出來些,然後調整了一下她的姿勢。
“現在可以睡了,你再瞎說話我就把你腦袋丢掉,反正你也沒多大長進。”
維維:好氣哦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雖然很少在清醒的時候這樣,但是大概是習慣了夏洛克的懷抱,維維本以爲自己會不适應,實際上她睡着的很快。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後,那個看起來早就睡熟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低頭看她。
夏洛克若有所思地,在黑暗中辨認她的輪廓。
沒人知道他想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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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天,維維再一次提起了自己該回美國的事情。
“看起來你很着急。”夏洛克嘩啦啦地翻着報紙,有點暴躁地把報紙甩到了一邊,“天哪倫敦的罪犯都去想用英國菜了嗎,看起來這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滿足感,所以你确定現在不想出門散個步碰碰有沒有案件嗎?”
維維歎了口氣:“夏洛克,我可不是什麽案件信号發射器,案子不是想有就有的……”
“可是之前每次都有了。”他立刻辯駁她。
維維:……
“我們先商量一下離開的事情,待會兒再考慮案子。”
“你憑什麽以爲你的離開會比一個案件重要?”他稍微歪了頭,用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他,“誰給你的錯覺?”
維維:……
“至少我在的時候,你還能談條件,說帶我出去轉轉有沒有案子,但我不在,你連條件都沒得談。”她老神在在道。
夏洛克:“你果然是翅膀硬了,我爲我們被荒廢的曾經深厚的感情而感到了些許難過。”
“原來你覺得我們中間還有所謂深厚感情啊。”維維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夏洛克又露出了那種,直勾勾的眼神。
維維立刻認輸并且改口:“好吧,我們倆現在的感情也很深厚。”
夏洛克挑了挑眉附贈一個假笑。
維維沉默了半秒,試圖把話題拉回來:“我本來想說我走了之後你怎麽辦,我看你對茉莉的态度還蠻好的,要不我讓她盯着你?”
好煩躁。
夏洛克内心的躁郁仿佛又堆積了起來,然而從來都是他的情緒感受器的那個混蛋似乎毫無所覺似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夏洛克知道她肯定在給加斯頓·馬可發消息,自從兩個人住在一起之後,夏洛克連晚上都沒有用加斯頓的号回複消息,防止維維發現分毫端倪,那個号都很久沒上了。
好煩躁。
想嗑藥。
夏洛克把報紙甩在桌上,落了一地,然後傾身從茶幾下拿了煙盒出來。
“幫我點火。”他頤指氣使道。
維維歎了口氣,編輯了的消息沒有發出去,直接黑了屏,站起身把他任性甩掉的報紙全部都撿了起來,收納到茶幾一角,然後又摸出打火機,坐到他身邊,爲他點火。
“少抽點,對身體不好。”
這下饒是維維再遲鈍都知道夏洛克是在岔開話題了。
她不太喜歡二手煙味,但是他抽煙的時候她鮮少避開。維維想,或許還是因爲面前這個人是福爾摩斯吧,她還是蠻喜歡十九世紀那個叼着煙鬥的紳士的。
他抽煙的時候她仿佛透過他看見了什麽。
待夏洛克深吸一口氣又深呼出去之後,維維覺得,就算他不耐煩,她也得開口了。
“我是認真的,夏洛克,就算我不願意走,我覺得邁克羅夫特也要趕人了,”維維試圖放軟語氣跟他說話,“我不放心你。”
古柯堿的複吸率是100
“你願意說就說吧,”他被煙染過的嗓子發出的聲音有些……性感,“反正你已經成年了可以自己做決定了。”
他沒有再看維維一眼,繼續吸煙,餘光看見維維把煙灰缸拿了過來放在沙發邊上,依舊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維維沒有說話,側坐着看他,又好像是發呆。
夏洛克一支煙罷,煙頭精準地扔到了垃圾桶,然後起身動作。
他沒有向維維解釋什麽,他的行爲也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當然包括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