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飄搖,馬踏冰川。
天色漸漸暗淡。
傍晚時分,肩披暗紅色戰袍、身着黑金龍鱗戰甲的劉協猛拉缰繩,高舉右手,身後五千虎贲鐵騎戛然止步,提缰勒馬伫立,“呼哧呼哧”的喘着熱氣。
急行軍一天一夜,包括劉協在内的五千虎贲将士都人疲馬乏,所幸渡口大營就在前方,此刻坐在馬背上凝神眺望,依稀能看到大營城樓的輪廓。
而這一切都是之前不分晝夜行軍八個時辰的收獲。
駐馬而立,劉協扭頭看向後方疲憊不堪的虎贲軍将士,稍稍放松的心情頓時又變得有些沉重。
大雪封山,這一路上幾乎就沒有可供大軍行進的道路。
而之前王異和董承他們護送百官家眷和糧草辎重以及三萬多匹戰馬走過的路,這條被人踩、馬踏以及馬車碾壓過的山路,對劉協大軍而言簡直就是一場噩夢,真正是有不如無。
厚厚的積雪覆蓋在盤曲蜿蜒的山路上,前面的騎兵走過時還好,畢竟雪地上沒有人走過。
但是後面的騎兵就遭殃了,一步三滑,動辄人仰馬翻,運氣好的騎兵摔倒後還有機會爬起來,倒黴的騎兵則連人帶馬跌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單單是深夜四更天出發至黎明的這段時間裏,劉協麾下五千虎贲軍之中,就有七十多名騎兵馬失前蹄,跌落山崖而死,摔倒受傷的騎兵多達兩百四十餘人,摔死的戰馬高達一千三百多匹。
剛一出發就折損這麽多兵馬,這是劉協始料不及的。
更重要的是損失如此之大,行軍速度卻異常緩慢,一人雙馬,三個時辰竟然前行了不到二十裏。
行軍速度慢的如同龜速,如果螞蟻不需要冬眠的話,恐怕這一路上的螞蟻就被踩死光了。
黎明時分,劉協果斷改變行軍路線,避開現有的山路,派出哨騎先行探路,重新開辟一條可供大軍行進的道路。
說是開辟一條新路,其實就是大軍化整爲零,牽着戰馬分散上山,在溝壑縱橫的冰雪山川中艱難行軍。
可是這樣以來,一人雙馬不但起不到加快行軍速度的作用,反倒成了将士們的累贅。
每名士兵要牽着兩匹戰馬前行,往往一匹戰馬腳下打滑,瞬間就會絆倒另一匹馬,既而拖着士兵一起摔倒,稍有差池,士兵就會被戰馬踩傷或壓死。
說多了全是眼淚呀。
所幸,再難走的路終究有盡頭。
翻山越嶺走出雪山之後,劉協大軍終于踏上了地勢相對平緩的丘陵,于是一人雙馬開始發揮作用了,虎贲軍将士翻身上馬,分散前進,總算将之前耗費的時間一點點的搶了回來。
冒着風雪馬不停蹄地連續行軍,凜冽的寒風夾雜着雪花時時侵襲着虎贲軍将士。
裸露在外的臉頰迎着寒風像刀割一樣疼,緻使将士們的臉酷似沾滿泥土的四分五裂的玻璃。
臉頰皲裂了,但手上的皲裂更嚴重,宛若幹涸的河床綻開一道道裂縫,縫隙中浸着鮮血,令劉協觸目心驚,固若磐石的心也禁不住爲之震動。
以至于,劉協竟然産生了打仗容易行軍難的錯覺。
由此可見,樸實忠誠的虎贲将士給他帶來的觸動有多大。
五十裏山路,原本是兩天的行程,現在劉協率領五千虎贲勇士用了八個時辰便走完了這段路。
沿途雖有風雪侵襲,山川阻隔,但劉協帶着堅韌頑強的虎贲軍将士克服了一切困難,終于趕在天黑之前抵達渡口大營轅門外。
“情況好像不對勁啊,爲何如此安靜?”
勒馬伫立在陣前,劉協盯着遠處高山下的大營轅門,皺着眉頭喃喃自語。
王越和史阿師徒二人勒馬站在他身旁,王越道:“陛下說得對,目前情形确實與我們得到的情報不符。
如果說大營已經被西涼軍攻陷了,那麽城頭上此時應該插着李傕或者郭汜的帥旗才對,可現在城樓上依然挂着‘漢’旗,這就表示大營仍在我們手裏。
但是,轅門前爲何沒有戰鬥?難道說戰鬥結束了,王異和董承将軍已經領兵打退了西涼軍和南匈奴人的進攻,成功守住了大營?”
說罷,王越自顧着搖了搖頭,顯然這種推測完全沒有依據,連他自己都不信。
史阿策馬上前,拱手請示道:“陛下,現在怎麽辦?要不然,末将領軍先過去看看情況?”
“嗯……”劉協眉頭緊皺着哼了一聲,邊思考邊說:“大軍需要稍作休整才能投入戰鬥,現在我們人困馬乏,貿然沖過去,萬一中了埋伏……史阿,你帶上一百名哨騎去探明情況。”
“諾!”史阿欣然應道,當即從前軍中抽調一支哨騎,打馬直奔轅門而去。
劉協策馬上前,大聲道:“衆将士下馬喝水吃幹糧,然後更換戰馬,原地待命!”
“諾———”
五千虎贲将士得令後,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這讓劉協看了頓時安心不少,這說明自己的部隊雖然很疲憊,但仍然有着很強的戰鬥力。
“王越,你帶上三百虎贲宿衛收攏剩餘的戰馬,說不定稍後就能派上用場。”
“末将遵命。”
看着王越領兵離開,劉協打馬歸隊,依舊端坐在馬背上,聚目凝神望着遠處的轅門。
在他身旁兩側,兩百名虎贲宿衛手握鐵戟,勒馬伫立嚴陣以待。
這次劉協把五百虎贲宿衛全帶來了,臨行前将自己的天子行轅,尤其是伏壽、董琬和菱香等一衆女眷托付給徐晃和郝昭護送。
此外,劉協臨走時召集衆将議事,命徐晃爲大軍主将,李樂、韓暹、胡才和郝昭四人爲副将,依照原定計劃,率領大軍兩日内趕到渡口大營。
李樂等白波軍渠帥盡管對徐晃擔任主将有些不滿,但迫于劉協的虎威,敢怒不敢言,隻得捏着鼻子領命。
也正是這次接二連三的碰到突發狀況,才讓劉協意識到自己麾下缺少獨當一面的大将。
現在他唯一能用的就是徐晃,至于郝昭,雖有将才,但終究太年輕,缺乏統率大軍單獨作戰的經驗和威信,貿然提拔他的話,隻怕他難以服衆,搞不好會出現嘩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