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大帳,文武百官和将領們齊聚一堂。
劉協高居帥座,俯瞰帳下衆人,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
時隔一個月,文武百官再次聚首。
這必将是與李郭大軍交戰以來最重要的一次朝會,也就是說東歸路上的大決戰即将到來。
當然,這隻是劉協的想法。
帳下在座的公卿百官們對李傕和郭汜已經畏懼到了骨子裏,他們并不想和李郭大軍決戰,一直都抱着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态度,希望能與李傕郭汜講和,準确地說是求和。
今天劉協召集他們議事的目的就是爲了讓他們看清形勢,好好清醒一下,求和之事想都不要想,因爲自己麾下的大軍已經壯大到能和李傕郭汜大軍正面決戰的程度了。
用句時髦的話概括就是,劉協要在這次會議上,讓麾下文武百官們達成共識,統一思想,爲即将到來的決戰做好一切準備。
“昨日大營遇襲,仰仗諸位愛卿和全營将士同心戮力,衆志成城,終使大營化險爲夷,全殲來犯之敵,朕有卿等忠臣良将輔佐,幸甚,幸甚啊!”
面帶笑意的看着帳下文武,劉協難得吊一回書袋,對此前一天一夜的激戰簡明扼要的做個總結。
太尉楊彪起身出列,手持白玉笏闆,揖手道:“陛下過譽了,昨日一戰,幸得先皇在天有靈,兼有陛下百裏奔襲救援之功,合全營之力,才有誅滅賊軍之壯舉,此乃陛下之幸,亦是吾等軍民之幸啊。值此大勝之際,臣建議犒賞全軍,封賞有功将士,請陛下恩準?”
“臣附議。”楊彪話音未落,尚書郎韓斌便起身揖手附和道。
緊接着,嘩嘩一陣衣袂摩擦聲響,一大群文官拱手拜道:“臣等附議!”
劉協下意識地捏了捏下颌上的軟肉,心中一陣膩味,腹诽道:“昨日大勝跟先帝有毛關系呀?犒賞全軍将士的事情輪得上你們多嘴嗎?南匈奴人劫營時你們一個個龜縮在營帳中不敢露頭,如今打赢了,你們急不可耐地跳出來爲守軍邀功,搞得朕好像賞罰不明的昏君,這幫老家夥真是不讓人省心哪。”
稍作思量,劉協面露微笑的朗聲道:“犒賞全軍勢在必行,今日晚間,徐晃和李樂便會率領曹陽大軍抵達大營,正好一并犒勞全軍将士,至于封賞有功之臣嘛,朕自有主張,王異、董承何在?”
王異和董承聞聲出列,跪地俯首請罪道:“末将知罪,請陛下責罰。”
他們二人長期跟在劉協身邊,自然知道劉協此時點名的用意。
相比行伍出身的王異,深谙朝堂明争暗鬥的董承,對楊彪一幫文官主動替武将們邀功請賞之事,有着自己的認識和理解。
楊彪他們哪裏是替武将出頭請賞啊,分明是捧殺,意在秋後算賬。
自古以來有賞就有罰,賞罰分明才能令人信服。
楊彪等人明面上替有功将士請賞,實際上他們真正的意圖是追究南匈奴人洗劫大營的罪責,以及追讨南匈奴人搶走的金銀财帛和女眷,再者便是讨要被臨時征召的家丁和青壯仆役。
總之一句話,南匈奴人被剿滅後,公卿百官們失去的人和财物都要追讨回來,并且還要給死去的文官親屬讨還公道,追究防守失利的守将責任。
若非如此,文官們怎會那麽好心替武将們邀功請賞?
他們的真正用意是圖謀,被南匈奴人滅族的那三十七位文官名下的财物和女人。
人死如燈滅。
那三十七名文官全被南匈奴人殺害了,累世積攢的數十萬貫家财和一千五百多名年輕女人便成了無主之物。
趁着現在那批财帛和女人都在劉協手上,文官們的心思頓時活絡了,又恰逢太尉楊彪開了個好頭,于是衆人一擁而上,企圖瓜分這筆數目龐大的财富。
而那一千多名頗有姿色的年輕女人也是這筆财富的一部分。
當然,文官們想财色兼收,自然不會明着瓜分,那樣吃相太難看。
他們做事一向隐晦,即使貪圖錢财和美色,也要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讓人無可挑剔。
譬如:主動把那些女人善後安置事務搶到手裏,美其名曰“替已故的同僚出一份力,妥善安排好他們的遺孀和兒女”,這個理由說得過去吧?
就算劉協察覺到他們的用意也不能拒絕他們的合理請求,畢竟,安置後方家眷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們在做。
隻要把那些被劫持的女人抓在手裏,那麽,原本屬于她們家族的金銀财帛自然要如數奉還。
這樣以來,掌握善後處置權的文官們不就可以财色兼收了?
非但如此,手段高明的文官們甚至還能借着收容同僚未亡人一事,給世人留下急公好義樂善好施的美名,真正是名利雙收!
爲武将邀功請賞的背後隐藏着這麽多彎彎繞,若非深谙官場争鬥之人,隻怕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看似平常的封賞背後竟然還有吃人不吐骨頭的龌龊之事。
此刻天子帥帳的衆多武将,若能看出文官請命封賞的真正用意是爲了追究水潭營寨失守的責任,就算不錯了,至于更深一層的意圖,能參透其中玄機的将領,卻是寥寥無幾。
恐怕隻有董承一人而已。
思緒百轉,董承卻搶在王異前面,将守營失利的罪責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禀陛下,末将守衛大營不利,緻使南匈奴人闖入營中,連累諸多官員及其親屬被賊人屠戮一空,而今雖然賊酋劉豹已授首,但慘遭殺害的兩百多名官員及其家眷卻死不瞑目,再有南匈奴人對大營肆意破壞,損失極大,而這一切都是末将疏忽大意,錯放南匈奴人入營造成的,末将甘願承擔所有罪責,請陛下懲處。”
劉協微微颔首,“南匈奴人闖進大營,确實是你董承的過錯,念在你事後及時彌補,協助朕全殲南匈奴人,又追随朕多年的情份上,朕收回之前賜予你的假節、開府之權,罷免安集将軍之職,官降三級,貶爲羽林中郎将,仍舊執掌羽林衛。董承,你可心服?”
董承聞言大喜,俯首叩拜道:“末将遵命,謝陛下隆恩!”
“嗯,起來吧。”
劉協颔首點頭,皺眉道:“此次羽林衛傷亡頗大,目前已不足千人,須知羽林衛乃朕的天子衛率,如今不到千人,卻是有損皇家顔面,這樣吧,董承,此番你臨時征召的幾千壯丁守營有功,朕特許他們脫離奴籍,正式編入羽林衛。”
頓了一下,劉協看向太尉楊彪,道:“太尉,營中壯丁脫離奴籍編入禁軍籍一事,有勞太尉親自處理,若有人不遵皇命,朕賜予你臨機專斷之權,可先斬後奏!”
“呃?這……”楊彪頓時愣住了,眼角餘光瞟了瞟身後的百官,見他們同樣面面相觑,六神無主的一臉慌亂之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