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滅盡龍喃喃着發出最後的悲鳴，巨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引起了山崩一般的巨顫。

隊伍裏的五個人幾乎是同時在身上亮出了耀眼的黃色光柱，經此一役，瘋帽順利地升到了十級，魏鳳詞也升到了9級2%，小變則是8級94%，其餘的影神龍哥和柳葉青青也分别到達了七級。可以看得出來幾人的等級差距是明顯縮小了的，這也就意味着，越往上升級，需要的經驗就會成倍地增長。

【主線任務已完成，将在300秒後結束副本，請玩家們做好準備。】

“怎麽還要等五分鍾才能退出去啊？這也太久了吧？”小變無奈道。

“因爲還有别的事情沒做完。”魏鳳詞說道。

其他人對這句話都是不明就裏，唯有瘋帽或多或少明白了一些。小變搖搖頭，說道：

“先别管那個，咱們來摸裝備吧！”

“這種事情你倒是挺熱衷的。”柳葉青青笑着說了一句。她也不由得長舒了口氣，第一次進入這款遊戲，就經曆了如此艱難的一個長線副本，對她而言也是個不小的挑戰。雖然自己一路過來都是在躺赢，但作爲一個新手休閑玩家而言，遊戲體驗還是很滿足的。

這時的小變已經屁颠屁颠地跑到滅盡龍碩大的身軀前探頭探腦地摸索起來。沒過一會兒，系統那頭便傳來叮的一聲。

“夙願之證？這是什麽東西？”

幾人聽見那摸出來的道具名字，也是一頭霧水。但小變很快又驚叫起來：

“哎呀！又是一件紫色的！”

一聽見出現了紫色傳奇裝備，大家就都來了好奇心，紛紛圍了上去。魏鳳詞倒是顯得頗爲風淡雲輕，見慣大風大浪的他當然不會在意一件紫裝的價值，一來他已經擁有了更爲珍稀的紫色武器，二來，對于這次的副本，他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于是，魏鳳詞沒有加入圍觀開裝備的隊伍，而是自顧自地向四周望了望，一邊撿起自己丢在地上的裝備，一邊尋了個方向走去。

在離戰場不遠的地方，白棋皇後正虛弱地跪在地上喘息。

見到魏鳳詞，她擡頭，沒有血色的臉艱難地笑了笑：

“恭喜你，逐願者。當然……也謝謝你。”

她的眼神黯淡，看不出來一分喜悅的情緒。魏鳳詞沉默了一陣，問道：

“這片地方之後會怎麽樣？”

白棋女王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苦澀地輕笑道：

“那将是我們所有人都沒辦法知道的事情。你們終究會回到自己該回到的地方，而我已經在剛才耗盡了自己的能量，很快也要消失了。”

“wonderland有着它存在的理由與規則。就算愛麗絲消失了，也會有新的人來爲她完成終将完成的使命。也許當我死後，這裏還會出現一名新的白棋女王，開啓新的輪回。”

魏鳳詞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聽起來不怎麽值得高興。”

白棋女王笑笑：

“已經沒有所謂了。我的使命……我的，還有伊瑞瑟貝斯，我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我也一直很好奇，wonderland的人死後會成爲白棋宮的亡魂，像我們這些已經死過一次的亡魂，再死一次時，會去到别的什麽地方呢？”

她輕聲呐呐：

“希望那是個可以平靜過日子的地方。每天開着茶會，有小曲奇餅和玫瑰花茶，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隊伍語音那邊頗爲嘈雜，似是出現了一次極其難得的大爆，平日裏隻能摸出兩三件裝備的BOSS這次竟十分慷慨地爆出了十幾件裝備，平均每人都能分得兩三件。小變已經樂傻了，沖這邊喊了一聲“鳳哥你在那幹嘛呢”，魏鳳詞沒有理會。

白棋女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穿過戰場，沿着滿地的瘡痍一路走去，最後，來到了一堵破爛的牆根下。

那裏還釘着伊瑞瑟貝斯——也就是紅心皇後。不得不說，當她碩大的腦袋恢複原狀後，看起來倒也和米拉娜又四五分相似，算得上是個美人。

米拉娜輕輕地跪伏在伊瑞瑟貝斯身旁，她被骨刺穿心而過，失血過多，本就是鮮紅色的裙子像是披挂在她身上、融化了。米拉娜渾不在意地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姐姐。”

紅心皇後微微睜開眼睛，瞳孔已經渙散。

“你還敢叫我姐姐。”她這麽說着，但身子太過于虛弱，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白棋女王輕輕地笑笑，她坐直了身子。雙膝并攏跪坐在紅心皇後面前，溫柔地笑笑：

“關于小時候的事，我一直都很抱歉。”

“抱歉……有用嗎？……”紅心皇後呐呐着，氣若遊絲。

“會有用的。”米拉娜輕輕吸了口氣，依稀間又是當年那個端莊、懦弱、不敢承認錯誤的小妹妹。但她現在做好決定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一點一點靠前，上身越過去——任由那枚釘在牆上穿透紅心皇後心髒的骨刺抵在她胸口，緩緩刺入，再從她的後背穿出。

她抱住了伊瑞瑟貝斯。

“媽媽說過，如果不舍得又無法說出口的時候，擁抱會比語言更好一點。”米拉娜的嘴角溢出鮮血來。抵在伊瑞瑟貝斯的耳際，俏皮地說道：

“對嗎？姐姐。”

伊瑞瑟貝斯怔了一陣，才幽幽說道：

“你真是不要臉。你以爲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了嗎？”

懷裏枕在她肩頭的米拉娜一動不動。她已經沒有呼吸了。米拉娜閉着眼睛，眉宇之間盡是安詳。

伊瑞瑟貝斯沉默了好久。最後，她輕輕地用手環過米拉娜的腰際。

“我等你這句話好久了。”

血液浸潤了米拉娜雪一般的白紗裙。像是被血染紅的白玫瑰。

兩朵。

----------------------

魏鳳詞回到隊伍裏時，隊伍裏的人已經按照需求大抵分配好了裝備。留給魏鳳詞的是一雙綠色的靴子，以及小變一開始摸到的那塊夙願之證令牌。

對此魏鳳詞并沒有什麽異議。他在這次的副本裏收獲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隊伍裏的成員們都在情緒高昂地檢索着這次任務的收獲，唯有瘋帽不時擡頭看魏鳳詞一眼，表情中帶有深意。

在副本結束倒計時來到最後的90秒時。滅盡龍的殘軀内部忽然有東西蠕動。

衆人都被吓了一跳。除了魏鳳詞。他一直在等着這一刻。

滿地的綠色漿子中，緩緩爬出了一隻又肥、又粗、又長的藍色毛毛蟲。

“真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濺起一身綠漿子，神情泰然自若地變出一隻水煙袋，自顧自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在玩家們迷惑的目光中，真理美美地吐出幾口煙圈之後，饒有趣味地看了魏鳳詞兩眼，幹咳了兩聲。

“看來你們已經遵守了你們的約定，守護了wonderland的平衡。那麽，我也會履行我的約定……現在，你們明白了這個世界的真谛了嗎？”

隊伍裏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不敢随意接話。

魏鳳詞緩緩走上前去。

“我也許知道了。”

真理慢慢眯縫起眼睛，又吐了口煙：

“請講。”

魏鳳詞沉默了數秒，平靜道：

“這個世界裏……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隻不過是一場虛僞的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