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許多身穿喜慶紅衣大褂的報喜人紛紛前往秀才住所報通報。像宋玉這等不再郡裏反而回了家的秀才,卻是要專門騎快馬傳訊的。當然,到時候的報喜錢也是不菲的。
今日是放榜日子,宋母明知報喜人最快也要明天到達,可是到底等待讓人心焦如焚。
陸瑤也是無法,隻能安慰道:“母親,該來自會來的。何必急于一時。就是不中,我到底年輕,下次也會中的。”
宋母聽了急忙打斷陸遙的話,“呸呸,怎麽能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陸遙不再多言,宋母到底心安了些,自去燒火做飯。
晚上的時候,宋母翻來覆去睡不着。待睡着了後,便夢到自己兒子中了秀才,左右鄉鄰都來祝賀,因此臉上不知不覺喜笑顔開,露出了香甜的笑容。
正夢到換了大青房,準備開席慶祝,桌上卻沒有飯菜。
這時便有仆人上來,急忙解釋道:“老太太,鎮上肉菜都賣完了。今日卻開不得席了!”
瞬間宋母驚醒,起身出了門,隻見月朗星稀,清風吹來,暖洋洋地十分溫柔,讓宋母又有了睡意。
第二日天一亮,宋母便催促陸遙出門定菜。畢竟若是真的中了,那這些飯菜都得預先準備。
陸遙無奈,喝了稀粥便換上千層底鞋出去買菜。
正在菜市場訂魚訂肉,鄰居宋大牛便氣喘籲籲地找了過來。
“玉哥兒,你中了!快回家吧,報喜的人還在等着呢。”
喧鬧地菜場上爲之一靜,宋大牛見陸瑤手裏還提着兩隻雞,當下搶過便道:“你且先回去,需要做什麽就告訴我。”
到了家門口,果見小院裏人聲鼎沸,門口還徘徊許多看熱鬧的孩子。
見是秀才公回來,立刻就要拉過這些孩子,讓出一條道來。
那報喜的兩人見陸瑤進了院子,衆人都看着他,便知道這少年才是正主。當下便喊到:
“相公,中了!中了!甲榜第一,乃是案首!”
甲榜十人直接晉升爲“廪生”,由官府按月發給糧食,大秦甚至還賞賜每人十畝不可買賣的上等耕地;乙榜二十人則成爲“增生,”按月發給糧食,不給田地;至于丙榜卻是“附生”,隻是無任何補貼的秀才。
陸瑤聽了心中也是一喜,過了這麽久的憋屈日子,總是可以揚眉吐氣了。此世界不過是中級世界,若非自己受傷嚴重,需要安全的壞境養傷,富貴易如反掌。
隻要成爲秀才,便有資格接觸此世界超凡力量的一角,一身的本事也就有了借口施展。
衆人聽了都是滿臉笑容,仿佛中的是他們一樣,孩子們沖了進來要喜錢。
陸瑤心中高興,見報喜人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當下便掏出十兩白銀,道:“你們辛苦了,拿些喜錢罷。待會也留下一起吃了飯再走。”
報喜人原本見這案首家如此貧困,還以爲拿不到幾貫錢呢,卻不想陸瑤如此大方,随手就掏出十兩白銀。看顔色就知這白銀成色極好,不是官銀就是私鑄的。當下喜笑顔開,說出許多喜慶話來。
得了賞銀,報喜人這才高高興興地送上一個大托盤,上蓋大紅布。
陸瑤掀開紅布翻了翻,有一件秀才青衫、一份脫民入士的戶籍文書、一張地契、一隻按例不開鋒的長劍。
陸瑤接過東西進了茅屋,出來時便端着一盤銅錢,裏面不多不少正是十二貫。一貫就是一千枚銅錢,而如今大秦白銀和銅錢的兌換比例卻是1:1200,也就是說一兩銀子可以兌換一千兩百枚銅錢,甚至更高。
因爲家中并無仆人,陸瑤便親自出了門院撒錢。衆人搶作一團,尤其是孩子們鑽來鑽去,十分靈活。
待門口平息了下來,陸瑤已經換上了青衣。
宋母拉過兒子細細打量了一下,隻見陸瑤眉清目秀,稚氣未脫卻自有一股沉穩之色,給人成熟懂事的依賴感。想起孤兒寡母這些年受的委屈,不由流下了兩行清淚。
陸瑤情知周氏爲了宋玉讀書吃過許多委屈,拿出手帕就要給宋母拭淚。
“娘,你這些年受委屈了!”
宋母此時卻是反應了過來,接過陸瑤遞來的手帕。心中感動兒子的孝心,面上不由露出笑容,嗚咽道:
“我兒,你自幼孝順,如今好不容易中秀才,這大喜的日子竟然讓我給破壞了。”
“隻要能讓母親你高興,這又算的了什麽。再則有句成語叫喜極而泣,這卻是極好的事情,正和今天的場景相得益彰。”
見宋母不哭了,陸瑤這才轉首面向衆人道:
“各位叔伯嬸娘,這次卻要靠大家幫襯一下,開個宴集個會了。”
“玉少爺說的什麽話,都是鄰裏鄰外,見外什麽,這都是應該的。你和老太太在一邊休息,這些事情都包給我們吧。”
見大家都應了,陸瑤便又清點了十五貫銅錢交給宋大牛,讓他帶着幾個青壯去菜場把他訂的酒肉蔬果都給取來,還要另外再買些米油調料。
附近的鄰居則自動搬了自家的桌椅過來,準備在這小院裏做宴。
衆人拾柴火焰高,不一會兒,宋家門口便壘起了兩口土竈燒起了熱水。
宋家本來就在鎮上,隻是位置相對偏僻一些。因此宋大牛幾人很快便抱着扛着食材回來,刷燙了肉,清洗了蔬菜,快刀切肉下鍋,很快肉香四溢,引的孩子們圍着肉饞的流口水。
因爲酒席是免費的,是以來吃飯的人絡繹不絕。陸瑤留下銀錢,讓宋母負責保管,至于宴場則交給了宋大牛管理。
他自己帶着禮物,就往三叔公和族長家去。三叔公和他的兒子都是自己名義上的老師,對自己也多有照顧,既然成了秀才,自是要送重禮。而族長也爲自己做過打算,雖是沒有成事,但到底也是好意。
至于縣尊和知府那裏,明天和新秀才們一起去拜見即可。
先去了三叔公那,送了十兩紋銀和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之後才去了族長家,卻是一套上佳的文房四寶和十貫銀錢。
族長宋征還十分感慨宋玉的福緣深厚,之前隻當宋玉有才無運,卻不想竟是一舉得中。
雖說心中略微不自在,但是也笑眯眯地收下了陸瑤的禮。
陸瑤的家底衆人都是清楚,這樣送禮誰都收的心安理得,再多再少卻都是易惹是非。
平常鄉鄰隻當是誰成了秀才便會立刻有了萬貫家财,但是這銀錢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若非他之前謊稱有了奇遇,隻怕如今也是要“囊中羞澀”了。
接下來兩周陸瑤忙的分身乏術,既要拜訪座師,又要參加各種宴會,又要參加同年聚會聯絡感情,還要參加縣裏的詩會和老秀才打成一團。
每天光是花在路上的時間就有不少,幸好有大赤腳馬可以使用。因此漸漸的便有不少人知道陸瑤有奇遇的事,這英俊雄偉的通靈馬便是佐證。
卻說今年臨安縣共考上了三個秀才,一個名叫蘇覆,年紀二十二,出身臨安縣另一個家族蘇家;一個叫劉青雲,已經三十五歲了,卻是真正的寒門子弟,讀書全靠自己。而在臨安縣的秀才裏,就數陸瑤年紀最小,偏偏又會做人,加上有奇遇傳說,這更讓人另眼相看了。
因此劉青雲每每見到陸瑤都是羨慕嫉妒恨,挖苦陸瑤又總是反被打擊,别提多沮喪了。
待瑣事都處理了,陸瑤便買了村鎮西南的一座青瓦房,三進三出,自帶小花園。買了房子後,便又花了五兩銀子買了一個丫鬟。因在秋收時買的,便取名秋香,專門伺候宋母。
至于陸瑤如今身邊的書童宋橋卻是族裏家境艱難的子弟過來充當,之前還和宋玉做過同學。
原本陸瑤還擔心宋橋心裏會有什麽負面的想法,卻不想他是真的不想再讀書了。
宋橋卻是自知水平不足,平日學習也不認真,家中兄弟又多,那隻能自己爲自己打算了。
如今陸瑤已經是秀才,不管他接下來考不考鄉試,他所能接觸到的層面都不一樣了。
現在給陸瑤做幾年書童,還可以漲漲見識;日後陸瑤成親了,升級爲老爺了,他就可以轉爲管事。
這時宋大牛便挑着東西跟着陸瑤來到淮陽府,宋橋自是跟在一側。
這次來淮陽府,陸瑤卻是爲了感謝淮陽府的城隍當初爲他攔下小吏官書一事。
傍晚時到了城隍廟,廟裏人流已經稀少。城隍像十分兇惡,陸瑤點香拜倒,緩緩說道:“城隍老爺在上,生員宋玉此次特來感激老爺上次的攔截之恩。當奉上香油錢三十兩,安魂香三根,其他禮物若幹。日後有事需要宋某,直接托夢即可。”
這安魂香卻是陸瑤打聽到對城隍神體有效才特意買來的,一根五十兩。即使如此昂貴,也是供不應求。
陸瑤說完,宋橋便遞上包袱交給主持。
此時已經九月底,天氣也轉陰涼。陸瑤訂的房間卻在二樓,半開窗戶,涼風習習。
陸瑤睡的正深沉的時候,忽驚覺有東西飄入房間,随後聞到安神香淡淡的清香。
陸瑤随即隐藏自己的主意識和所有記憶。果然,那香味越來越濃,最後陸瑤便做了個“夢”。
卻是城隍托夢,說自己受過主簿徐良的恩惠。如今徐良家族因爲京城政治鬥争失敗,如今被牽連,徐良下了大牢。雖說妻兒無事,但是有一個外室女徐秀心遺留在外,正妻甚厭。徐良便拜托神人幫忙收留一下,日後這女兒是做神仆還是嫁于他人都無異議。
現在人他已經救了,但是神人有别,公私分明。正想着如何安放的時候,陸瑤來了。他心神一動,算得宋玉和徐秀心卻有一段姻緣。
因此在這兒,他這就準備将徐秀心托付給陸瑤。
陸瑤心思閃爍,這種關乎身家性命的事情自然能避就避,但是看城隍的态度卻是一定要他接受了。
即使真要接受,也不能輕易的答應才是。
當下陸瑤表示抗拒,和城隍商議了一番後,達成了一些協議。知道徐秀心帶來的風險自己卻是可以承受,他這才爽快的接受了。
天明的時候,陸瑤便獨自一人前去城隍廟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