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悠哉的家宅位于比較安靜的城郊,與學校相距大概有二十分鍾的腳程。
有生以來,岑梓慧見過很多房子,豪華别墅、頂級大樓、普通公寓、簡陋民房。
但她第一次看見面前這麽簡陋的小屋。
這是一所很小的平房,有三個窗子,跟一個矮小駝背的老婆婆似的。
白灰牆、瓦房頂、灰泥脫落的煙囪。
不過門前有一片茂密的小竹林把這落後的房子遮擋住,使得三滘鎮的整體水平沒被它拉低。
洛悠哉不理對方會否嫌棄,打開門請對方進去。
客廳收拾得幹淨爽利,牆壁上挂着一副惟妙惟肖的仕女圖,畫中女子翩翩起舞,白淨如雪的雙袖如同空中的雲朵,讓人看得心曠神怡。
除此之外,整個客廳有一台小電視與大圓桌,還有一張幹淨如新的長沙發靠着牆壁,天花闆上無灰的白熾燈提供足夠的光亮。
這客廳出乎岑梓慧意料的幹淨。
洛悠哉也曾想過,相比于條件更好的鎮中心住宅,父親爲什麽更樂意住在這個僻靜的地方。
他小時候記憶中的父親是儒雅謙遜的一個人,絕不會像如今這般的輕佻……
戴着無鏡眼眶的中年男人看見漂亮的岑梓慧,吃驚道:“呀!悠哉,你是真的把别人女朋友搶回家了吧?”
洛悠哉懶得搭理他,朝角落端來一張小凳子給岑梓慧,從父親剛泡好的茶中倒出一杯來招待對方。
岑梓慧在坐上凳子前不着痕迹地擦了一下,發現指尖沒有半點灰塵,面露笑容道:“叔叔好。”
“你長得真俊,這麽多年來,悠哉可沒帶過同學回家呢。你們聊,我先做菜去。”
岑梓慧抿一口熱茶,發現杯中清茶香氣四溢,茶水中有一種不屬于糖分的甜味。
就算是見識較廣的她還是沒能品出這是什麽茶葉。
岑梓慧也打破安靜,道:“洛同學,這是什麽茶葉啊?”
洛悠哉自己也不知道,父親隻說過,它對身體有裨益。
“我也對茶葉不太了解。”
客廳與廚房相鄰,廚房傳來的陣陣香氣,令岑梓慧出奇地……嘴饞了。
“呀,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洛博明像對待親女兒似的,把一盤盤菜放到岑梓慧面前。
洛悠哉也習慣父親這副德行,默默去洗幹淨碗筷。
岑梓慧看着餐桌上騰騰熱氣的飯菜,忍住肚子的饞蟲,很有禮貌地主動幫洛博明端飯菜。
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又小又結實的白蘑菇,油滋滋地泛着琥珀的光澤;涼拌的紅色蘑菇在碟子中像是要燃燒起來似的;餐桌正中的大碗裏盛着雪白的酥馬鈴薯,散發着強烈的香氣;一旁的煎鍋裏,血紅的嫩豬肉塊正滋滋作響,偶爾彈出細小的油珠子。
“今天超市特價,這頓飯隻用十多塊,你敢信?”洛博明對兒子得意地顯擺道,然後讓兒子帶來的漂亮同學當自己家随意就行。
岑梓慧道謝一聲,穩穩地夾起煎鍋裏的豬肉,鮮香嫩滑的口感爆炸她的味蕾。
隻是心血來潮想要跟過來看看的岑梓慧沒想到在這泵吃到不遜于五星級酒店的飯菜。
那些漂亮好看的蘑菇吃起來甚至比法國黑松露要好吃!
餐桌上,洛悠哉安靜地吃飯,反而是洛博明與岑梓慧聊得比較開心。
岑梓慧突然向洛悠哉問道:“對了,你媽媽呢?”
洛悠哉正想開口時,卻被父親插話道:“看到那幅畫沒有,那是我夫人,是不是很好看。”
“她啊,現在在很遙遠的地方呢。”
岑梓慧神情一愣,望向安靜吃飯的洛悠哉,心中很是歉疚,“對不起……”
洛悠哉擺擺手,主動爲她倒滿茶水,露出笑臉道:“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敷衍我的。不過我也願意這樣相信着。”
飯畢。
洛博明婉拒岑梓慧幫忙洗碗,以時間不早爲借口,讓洛悠哉送對方回家,免得她父母擔心了。
洛悠哉也不放心對方一個人回去。
“沒事,我讓司機過來接我就行。”
“司機?”洛博明顯然沒想到岑梓慧家裏還有專門的司機。
“也對,差點忘記你是岑家千金了。”洛悠哉心中慶幸自己不用多跑一個來回,高興地給對方倒上茶水,“那就坐着休息一會吧。”
岑梓慧看着洛悠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洛悠哉疑惑道:“怎麽了?”
岑梓慧最終還是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洛同學,希望你能在最後一年認真學習,不要辜負父親的期望。”
洛悠哉微怔,然後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
這是在怪我家裏條件不好,卻不好好學習,被調到九班那種差生班呐。
事實上,洛悠哉學習成績不差,相反更是好得離譜,隻是他不願意在尖子班裏整天面對無窮無盡的作業與老師們近乎啰嗦的諄諄教導。
他更樂意一個人悠哉地學習。
于是在關于分班的兩次考試中,特意名列末流。
不管怎麽說,對方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洛悠哉點頭同意道:“好。”
岑梓慧朝廚房大喊道:“叔叔,謝謝你今天的招待。”
“沒事,有空多來玩啊。”洛博明從廚房探出頭,高興地回應。
岑梓慧聽到這句話後,眼中閃過一絲得逞之色,“那我可以過來讓您教我做飯嗎?我覺得你做的飯菜很好吃。”
洛博明也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說,于是欣然應允下來。
岑梓慧的确是想學做飯,讓經常出差的父親能吃到自己親手做的飯菜,希望他能偶爾陪陪自己。
作爲交換,她會在學業方面輔導洛悠哉。
“洛同學,之後每個周末我都會過來輔導你,争取能讓你在高考取得一個好成績。”
洛悠哉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他不願意難得休閑一整天的周末用來招待這個不熟的同學。
洛博明聽聞有人能打擾兒子的清閑,拍手叫好:“那就謝謝美女啦,他的成績真是太差了,可把我愁死了。假如他不聽話,你就用皮鞭抽他。”
洛悠哉長歎一口氣。
岑梓慧的司機已經來到門口,在送别對方爲她開門時,洛悠哉發現指肚上的傷口竟消失了。
兩個小時前還在傷口怎麽可能突然消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