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天陸佳甯收到了一條來自季航的短信,他邀請她一起去吃晚飯,地點是陸佳甯并不熟悉的一處地方。她本想拒絕,卻又不好意思開口,轉念一想,就當和老同學一起吃個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更何況,說不定費南也在呢!
不過現實總是與想象違背,當陸佳甯打車來到約定地點時,心下倏地染上一絲狐疑。
這裏是一處西餐廳,并沒有太高檔,因爲節日的原因,餐廳裏人頭攢動,倒顯出一些中國式的熱鬧來。在侍者的引領下一路走過去,陸佳甯很敏感地發現,來這兒吃飯的,好像都是些情侶啊。
季航遠遠就看見跟在侍者身後向他緩緩走來的陸佳甯,下意識地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整了整身上的西裝。
今天她好歹換下了那一身厚重的長款羽絨服,隻套了一件短款的白色羊絨外套,襯得她的皮膚愈加白皙透亮;下身着一條黑色緊身打底褲,腳上蹬着一雙黑色高跟馬丁靴,更顯身段高挑,身姿窈窕,整個人從内而外散發出一股随性自然的利落英氣。
季航微微笑着等待她的到來。
陸佳甯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一點面對季航,但當她看到他身上過于鄭重的黑色西裝時,一時間除了尴尬,竟沒了别的感覺。
“先坐下吧。”季航紳士地笑。
陸佳甯依言坐下。
“收到短信的時候應該挺驚訝的吧?”他連聲音裏都藏着滿滿的笑意,整個人在明亮的水晶燈光下,有種流光溢彩的翩然優雅。
陸佳甯不自然地笑笑,“是挺驚訝的。”承認得倒是幹脆。
季航表情放松下來,端起高腳杯呷了一口水,開口道:“我還以爲你不會來。”
“怎麽會。”
“我剛回國沒多久,又是來a城工作,一時間還真是找不到可以說話的朋友。你今天能來,我很高興。”
“見到老同學我也很高興啊。不過你以前的朋友都沒聯系了嗎?”
“聯系方式倒是還有,隻是高中畢業之後,我就去國外留學了,很多年都沒有和他們見面,貿然聯系的話,未免顯得太突兀了。”
陸佳甯點點頭,頗有些同感。别說高中同學,哪怕大學同學,現在她能立刻聯系上的,也隻剩下自己寝室的另外三個人而已。友誼也是需要付出精力去保鮮的,尤其是在如今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
“你說實話,”季航突然擺出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看着她,“你是不是已經對我沒有印象了?”
“哪有,”陸佳甯面不改色地撒謊,她雖然有時候神經大條,但也知道現在這種時候實話是不能說的,“我還記得你的,真的。”
季航似乎相信了她的話,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我對你印象挺深的。”
這下輪到陸佳甯好奇了,“爲什麽?我記得我高中挺低調的呀!”
季航愉悅地笑兩聲,“先點菜,邊吃邊說。”
陸佳甯隻得壓下疑惑,心想季航這孩子還真會吊人胃口。
等菜的時間不長,陸佳甯長這麽大基本沒吃過西餐,把菜單翻了個遍,最後點了一個相對實惠一點的a套餐,也省了挑選菜式的麻煩。季航根本沒看菜單,隻對侍者說要一份一樣的。
陸佳甯暗暗吐吐舌頭。
“你也是在意大利留學的嗎?”陸佳甯問正在專心切牛排的季航。
“不是,”他搖搖頭,視線并未離開原地,“我去的瑞士。”
“高中一畢業就去了?”陸佳甯驚訝。
“嗯。”
“那時候還那麽小。”言下之意是,你父母還真放心你一個人。
季航笑笑,“都成年了,我父母認爲男孩子就應該出去經受曆練,隻有吃過苦,才能真正成熟。”
陸佳甯羨慕地點點頭,問:“瑞士好玩嗎?”
季航忍俊不禁,沒想到陸佳甯是這種小孩心性,“還好吧,你有機會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陸佳甯讪笑兩聲,沒有作答。都是參加工作的人了,哪兒有時間到處去玩啊,更何況她還沒錢。
“哎,你不是說對我印象深刻麽,什麽事兒讓你印象深刻啊?”陸佳甯轉移話題,她對這個比較好奇。
季航擡起頭直視她,道:“我記得高一入學的升旗儀式上,你是護旗手。”
陸佳甯愣了愣,似乎不太相信。她高中三年也就隻當了那麽一次護旗手,還僅僅是因爲身高達标才被硬塞進去的。她自己都快忘了,季航居然記得?
她的臉上明顯地寫着“不相信”三個大字,季航又換了副認真的表情對她說:“真的是這樣,我當時就覺得,這女生長得真高。”
陸佳甯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勇敢承認道:“我就初中長得快,到了高中之後就再沒長過,當時其他護旗手還都沒長開,三年之後可都比我高多了!”
季航隻笑笑,不欲接話,一雙黑漆漆的瞳仁裏倒映着明亮的燈光,莫名有種璀璨的華麗。
陸佳甯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慌忙低下頭往嘴裏塞了一塊牛排。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基本都是以吃爲主,間或季航講講他在瑞士五年的小趣事,陸佳甯倒也聽得津津有味,一頓飯吃下來,已将近一個小時。
季航掏錢買單,從餐廳出來後,陸佳甯不好意思地沖他笑笑,“下次我請你。”
季航一副當真的表情,“這可是你說的。”
陸佳甯爽快地點頭,“我說到做到!”
季航看着她生氣勃勃的小臉,不由自主地笑。
明天就是聖誕節,大街上到處張燈結彩,不遠處的廣場上人流如織,大多都是情侶,還有不少年輕父母帶着孩子出來玩。廣場周邊每隔一段距離就擺放着一顆聖誕樹,上面挂着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熱鬧異常。
陸佳甯感歎出聲:“現在大家倒是越來越喜歡過西方的節日了。”
季航看她一眼,心裏一動,“要不要過去看看?”
陸佳甯看看時間,還不到8點,現在回去也沒事做,于是點點頭,和季航并肩往廣場走去。
走近廣場才發現,除了在這裏休閑玩樂的人們之外,還有不少小商小販借着節日的機會在這裏擺攤,賣些應景的小商品。
陸佳甯一路走過去,心情越發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得輕快,回頭笑意盎然地問季航,“瑞士也有這種擺攤的人嗎?”
季航笑答:“當然有,不過怎麽看都覺得不如中國的原汁原味。”
陸佳甯輕笑出聲,“想不到你還挺愛國的。”
季航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那是自然。”
他跟在陸佳甯身後慢悠悠地走,看着前面笑得開心的陸佳甯,心情也不自覺地跟着高漲起來。他想,如果現在她是他的女朋友,那今天的一切就完美了。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是費南。
挑挑眉接起,“今天還有空給我打電話?”
費南聲音低低的,有些着急,“你現在馬上來我家一趟。”
“有事?”如果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季航說什麽也不會走。
“我家周圍全是記者,你趕緊過來!”
“怎麽回事?”
“曼希今天在這裏,記者一路跟過來的,不知道拍了多少照片,你現在趕緊過來把她帶出去!”
季航歎口氣,氣急敗壞,“費南你給我記着,今天你欠我的!”
陸佳甯正在一個攤位前專心擺弄着一個造型别緻的木雕,這塊木雕是一個做跑步狀的籃球運動員,飄起的運動服衣角、手腕處的護腕,手中紋路細緻的籃球,就連臉上認真專注的表情都刻畫得惟妙惟肖,她拿在手裏反複地看,越看越喜歡。
季航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
“我臨時有急事,得先走一步了。”
陸佳甯看他一臉嚴肅的表情,心裏沒多想,趕緊道:“那你就快去吧。”
“你······”他還是有些舍不得今晚這難得的時刻。
“我再轉轉,你不用管我,到時候我自己打車回家就行。”
“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先走了,咱們電話再聯系。”
“嗯,知道。”
季航揮揮手,轉身離開。
他還沒走多久,陸佳甯就接到了徐翔的電話。
“你現在在哪兒?”徐翔問。
“時代廣場。”
那邊徐翔沉吟一下,又問:“自己?”
“嗯。”現在是自己。
“我也在這附近。”
陸佳甯下意識地擡頭望望四周,沒看到徐翔的影子。按說以他的身高,在人群中應該是很顯眼的存在。
徐翔的聲音又低低地傳過來,“要不要見一面?”
陸佳甯心裏莫名一動,低聲說了句好。
挂斷電話,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平安夜啊。
“姑娘,你要是不買就放下吧。”四十來歲的攤主看陸佳甯一直擺弄着木雕,卻完全沒有買下來的意思,不禁出聲提醒。她不買不代表别人不買啊!她光顧着自己拿在手裏把玩,那别的顧客來了怎麽辦?
“這個多少錢?”陸佳甯問。
“100。”
“100?!這麽個小東西你賣100?!”陸佳甯不敢置信,這也太黑心了吧!
“姑娘,你先别說貴,你仔細看看這個木雕,你看它做工多精細啊,賣100已經很便宜了!”
“那也不至于吧,再怎麽精細,這麽小個東西你賣100,也太漫天要價了吧!”
“這樣吧,我看你也是真喜歡,一口價,80!”
“50,”陸佳甯也不含糊,“50我就買。”
“50不行,”黑心商人一口回絕,“50賣出去我都賠本!”
陸佳甯咬牙,她不擅長砍價,以前買衣服什麽的,都是江曉做她的官方發言人。
她猶豫着沒動,想買,又覺得80塊還是太貴,可是不買吧,又實在喜歡。
“姑娘,咱也都别說啥了,70我賣給你,真不能往下降了!”
陸佳甯瞅瞅他,又看看手裏的木雕,終是狠狠心,70塊錢買了下來。
揣着它往出口走的時候,陸佳甯覺得自己的心髒似乎都碎成了渣渣······70塊大洋買這麽個小玩意兒,她究竟是爲了什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