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一聲帶着濃濃威嚴的高喝聲,打斷了永安帝的話,敢在這個時候打斷永安帝說話的,普天之下,也就隻有一個人了。
永安帝臉上的不快一閃而逝,皮肉輕動,露出個極勉強的笑容,以掩去眼底的尴尬。
作爲一個皇帝,一國之君,九五之尊,就在自己已經做出了決定,準備給大臣們下達旨意的時候,卻突然被人打斷。
簡直就是打臉,赤裸裸的打臉。
可偏偏打斷永安帝的那人是曹太後,是先帝的皇後,是永安帝的嫡母皇太後,而且還是一個執掌玉玺,垂簾聽政的太後大娘娘!
是一個永安帝必須得敬着、愛着,不能有絲毫怠慢的人。
殿中衆臣的臉色亦各自不一,有皺眉的,有面無表情的,有冷眼旁觀的,也有松了口氣,露出些許幾不可查笑意的。
衛允看了一眼坐在殿上的兩人,迅速便又将頭低下,隻是眼底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調笑和玩味,卻頗具深意。
“不知太後大娘娘有何高見?”永安帝問的十分心平氣和,讓人猜不出他的心思,究竟是真的懦弱可期,還是卧薪嘗膽,誰也說不清。
曹太後的聲音略高,不同于永安帝的渾厚,而是略有些尖銳。
“皇帝,哀家心裏尚有一個疑問,想請教皇帝!”
永安帝微笑着說道:“不知大娘娘有何疑問,朕知無不言!”
曹太後沉聲說道:“若要調遣十萬大軍赴蜀地救援,不知皇帝意欲以何人爲将?吐蕃大軍能夠連破我蜀地邊境數城,若沒有一個能征善戰,有勇有謀的将領統率大軍,哀家隻怕,蜀地之危難解矣!”
不得不說,曹太後雖然有些不太地道,但這話說的很有道理的,原本江南府軍的戰力便不如吐蕃大軍,永安帝和衆臣也是打算依靠着人數和地利的優勢,來挽回頹勢。
正如太後所說,若沒有一個能征善戰的将領統率大軍的話,什麽救援蜀地,擊退吐蕃大軍,皆是空談。
“陛下,臣以爲太後大娘娘所言極是,常言道:千金易得,良将難求,如今朝中善于領兵征戰的将領不是在西北就是在北地,況且十萬大軍并非等閑,非常人所能駕馭!請陛下三思!”
一群餓狼,若是被一頭溫順的綿羊帶領,那這群餓狼和綿羊基本上沒什麽區别,可是一群綿羊若是被一頭兇惡的狼帶領,卻足以媲美狼群。
千金易得,良将難求這話可不是随便說的!
永安帝亦皺着眉頭,問道:“衆愛卿可有什麽合适的人選推薦?”
這時,秦尚書站了出來,說道:“陛下,英國公世子張千重,跟随英國公老将軍駐邊十餘年,若是由他領兵,定能一舉解救蜀地危局!”
“不錯,世子張千重一身兵法武藝深得英國公真傳,定能解救蜀地與水火!”
衛允師伯這話一出來,五軍都督府的一位武官立馬就站出來附議,随即零星的幾個武官也紛紛表示附議。
英國公府在武官武将堆裏頭,在滿汴京城的勳貴裏頭,論起帶兵打仗,行軍作戰,若是敢稱第二的話,那就沒人敢稱第一了。
當然了,自從新帝臨朝之後,朝中确實湧現出了許多能征善戰的青年将領。
如今的京衛指揮使,南路大軍的先鋒顧廷烨,皇後的親弟,威北侯沈從興,黑甲軍的将領袁文紹之類的,也都展現出了極強的軍事才能。
可這些年輕的後起之秀們,如今已然悉數去了西北,如今朝廷裏頭剩下的,老的老,弱的弱,無能的無能。
秦尚書的想法是好的,但現實卻異常殘酷。
兵部尚書率先站出來反對:“陛下,大娘娘,臣以爲秦尚書此言不妥,張千重将軍身系守護汴京的重責,統領大軍,拱衛皇城,守護的是陛下和太後大娘娘的安危,豈能輕動!”
這話一出來,就站在了大義的角度上,将衛允師伯的提議給否了,相較于西蜀一路的安危而言,永安帝和曹太後的安危顯然更加重要。
在這個皇權之上的封建皇朝之中,除了皇帝和太後自己之外,誰敢說他們的安危不及西蜀的安危重要。
兵部尚書一說話,一大幹文臣當即就紛紛站出來附議,反對讓張千重領軍出征。
隻是個中的緣由,是否真如兵部尚書說的那麽簡單,那就見仁見智了。
如今老英國公領着二十萬大軍,英國公的次子張千均,亦領着八萬多的黑甲軍在慶州附近,加起來,便是将近三十萬的大軍了。
若是再讓英國公世子張千重當了這十萬大軍的統帥,那英國公府滿門,便等同于掌握了大周将近半數的軍隊,而且還是領兵在外。
雖說如今英國公府的家眷悉數都在汴京,可若是英國公父子三人當真喪心病狂到枉顧家人的安危,擁兵自重,如以前的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那般,自立爲帝的話,那麽如今風雨飄搖的大周,将會遭受到最爲沉重的打擊。
就算英國公一家子對大周都是忠心耿耿的,可若是英國公一家手握那麽多的兵馬,誰能放心的下,休說滿朝文武了,隻怕就連如今坐在龍椅之上的永安帝,還有曹太後,估計都得寝食難安。
結果自然是一邊倒的局面,殿中所有的人,除了最開始發聲的那幾個,其餘衆臣盡皆反對。
“除了張千重将軍之外,不知諸位愛卿可還有其他合适的人選?”永安帝沉聲問道。
兵部左侍郎站出來說道:“陛下,不知錦衣衛指揮佥事段将軍,可否爲領兵之人選?”
小段?
永安帝搖了搖頭,說道:“小段将軍勇武有餘,但智謀不足,不足以爲十萬大軍的統帥!”
小段是跟着永安帝從禹州一起出來的,雖然對永安帝忠心耿耿,且悍不畏死,武藝亦不弱。
但小段的性子太直,又沒什麽心機,用來當個沖鋒陷陣的猛将倒是可以,但一軍主帥的這個位置,還真不适合他。
這是,又有人提了一嘴:“上次平定荊襄之亂的謝秉德謝将軍如何?”
永安帝微微蹙眉,問道:“謝秉德将軍?”語氣之中,頗有幾分驚訝和不敢置信。
“回陛下,正是謝秉德将軍!”
永安帝的眉心的川字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卻皺的更深了,當初便顧廷烨便是拿着他的舉薦書信去的謝秉德帳下聽命。
謝秉德是個什麽德行,永安帝是再清楚不過了,一個素來隻會逢迎上官,投機取巧,盡走歪門邪道的無賴。
當初若不是有顧廷烨出手的話,隻怕現如今他謝秉德還平定不了荊襄之地的叛亂呢!哪還有後來的什麽立功和嘉獎。
讓謝秉德帶兵領十萬大軍去解救蜀地之危,隻怕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可謝秉德又是先帝親自下旨褒獎提拔的有功之臣,這些話,永安帝自然不能當着衆臣的面明說,打先帝的臉面。
一旁的曹太後也微微動容,朗聲說道:“謝秉德将軍倒是個不錯的人選,哀家還記得,當初荊襄之地的叛亂,謝秉德将軍帶領五萬大軍,連出奇謀,破了叛軍主力,這才有了之後的荊襄大捷!
若是由這位謝秉德将軍領着十萬大軍去支援西蜀的話······”
“太後!”曹太後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永安帝給打斷了:“太後,謝秉德将軍朕已經做了安排,此時若是輕易調動的話,隻怕北地的布局,就會出現漏洞,倒時若是遼國乘機南下,北地危矣!”
“如此倒是可惜了!”曹太後一臉的惋惜,倒是沒有多想,擡眼看着殿中衆臣,說道:“不知衆位愛卿可還有合适的人選?”
見曹太後松口,永安帝立馬松了口氣,目光确實微微一凝,變得微冷,掃過方才出聲提起謝秉德的那個官員,暗記下了他。
衛允也差點沒被曹太後給吓一跳,若是當真讓謝秉德去救蜀地,隻怕不僅解不了蜀地的危局,就連好不容易從南方六路調撥的十萬大軍,也要被那家夥葬送在蜀地。
沒看出來,永安帝還挺機智的,至少剛才的那番應變就很不錯,也幸虧是曹太後沒有仔細追究,不然的話,不知永安帝又會編出怎樣的幌子還糊弄曹太後!衛允心中如是想到。
可曹太後的話音剛落,殿中的朝廷大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都沒有人說話。
“難不成我泱泱大周,竟然連一個統兵的将領都沒有嘛?”曹太後亦皺着眉頭,厲聲高喝道,顯然,曹太後的已然有幾分怒意。
“兵部尚書,你來說說!”兵部尚書直接被曹太後點名。
兵部尚書沖着永安帝和曹太後拱手禮道:“回陛下,回大娘娘,如今朝中能征善戰的将領不是在北地就是在西北,朝中有統軍之才,又能征善戰的,着實·····着實······”
說着說着,兵部尚書也不禁老臉一紅,再也說不下去。
永安帝眉心的印痕越來越深,深邃的目光掃過殿中的諸位朝廷要員們,可衆臣卻一個個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永安帝的目光,直到,永安帝的目光來到衛允身上的時候。
“不知衛愛卿可有合适的人選?”永安帝亦是抱着試一試的想法,問一問衛允。
黑甲軍的實力如何,作爲親自平定兖王之亂的主角,永安帝可是親眼見證過的,八百黑甲軍,便攔住了将近三千的禁軍足足大半日的時間。
還有進攻皇城之時,黑甲軍結成陣型之後所造成的破壞力,令人驚歎。
原本顧廷烨還沒有那麽快能夠攻破皇城,殺至養心殿外,全賴黑甲軍的火字營無間隔的持續輸出,壓得皇城城樓之上的禁軍不敢冒頭,還有山字營的重甲步兵,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收割機。
能夠組建起這麽一支強悍軍隊的衛允,說不定能夠給出什麽讓人驚喜的建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