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要向毫無反抗能力的亡靈下手，對于三人的心性是一項關鍵的考驗。

就連陳咬鋼也不得不承認，在暗黑流放這樣的混亂末世，守序罪惡反而更容易活下去，混亂中立的他，反而不是很讨喜。

然而守序善良的人有太多條條框框的束縛，關鍵時刻打不開思路，非要以原則、武德自居，一定要和對手玩什麽騎士決鬥精神，一定要嘗試理解敵人的痛苦，那才是讓人頓足捶胸扼腕歎息的吐血操作。

就連獨眼凱拉也被陳咬鋼的說辭給驚到了：“你确定嗎？”

科力多顯得十分猶豫：“這些亡靈沒有意識，一旦凱拉小姐停止控制就會攻擊活人，可是我們這樣算是在攻擊隊友嗎？”

蘭登皺着眉頭：“科力多，這些無家可歸的亡靈看起來是有些可憐，不過你别忘了，他們活着的時候也是燒殺搶掠的海盜，是趴在貧民肩頭吸血的奸商。就算裏面有一些無辜的奴隸，那也是極少數人啊……”

氣氛出現了微妙的尴尬，但是在陳咬鋼這個暗黑流放老油條看來，反手補刀自己的召喚物，完全是不需要過腦子的操作。

陳咬鋼願意把他們當成人類而不是NPC，是因爲這個世界足夠真實，但這并不代表他有心情去研究每一隻活屍和亡靈的家庭背景。

怪物？砍就完事了，又不是特殊隐藏劇情，有什麽好聊的。

陳咬鋼伸出滿是倒刺的舌頭，舔出胳膊傷口裏的污穢碎屑，重重的吐出一口唾沫：“要是你們覺得亡靈是隊友，就忍着沒有藥物補給的條件繼續戰鬥吧。我尊重你們的任何選擇，但是别指望我有多的藥劑分給你們。”

戰鬥時間，稍有分心都會被敵人重創，科力多的仁慈還沒有持續多久，戰鬥的壓力就讓他喝掉了最後一口藥劑。

“明白。”雷歐克勇猛果敢，立即開始砍殺那些手無寸鐵的迷惑亡靈。

在一陣陣凄厲的慘叫聲中，雷歐克的空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積蓄着藥水。

“怪不得在亞丹國王的地宮之中，陳的藥水一直喝不完，原來是這樣的充能辦法……”科力多咬緊牙關，終究還是下手了。

蘭登沒怎麽受傷，但獵殺鬼魂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心理負擔，他是陰影中的盜賊，他自然見過更多的人類黑暗面。

把受控制的亡靈們當成藥劑充能池，雖然心态上有點不自在，但戰鬥期間的精神壓力一下子小了許多。

九頭獸被陳咬鋼的符文武器封印了自愈能力，那麽隻要有足夠的藥水，這幫人絕對可以活生生的耗死九頭獸。

獨眼凱拉在幻影之中不斷穿梭，不時放出冰槍冰錐：“以戰養戰，總比彈盡糧絕吃人肉要強得多，我之前還不知道羅格守望那批藥劑是哪裏來的，原來阿蕾菈是測試藥劑之後才投入使用的。”

“有這批近乎無限供應的藥劑，我們确實擁有獲勝的希望！”

……

九頭獸被五人風筝拉扯，每個腦袋都變得血肉模糊，更可恨的是——每次它要釋放特殊攻擊，陳咬鋼都會出聲提醒讓衆人預備閃避。

于是看似威猛恐怖的九頭獸，在衆人瘋狂嗑藥換血的攻勢之下被砍斷了9個腦袋，龐大的身軀像花灑一般噴射着污血，随後它的身軀便軟倒在岸邊，逐漸化爲一團惡臭的黑泥，漸漸沉入黑水之中。

“我們，我們居然赢了！”

“不可思議，我們竟然戰勝了可怕的海怪，我們一定能逃出去！”

“雖然損失了很多同伴，不過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啦，和海怪戰鬥難免會有犧牲……反正死的不是我就行。”

“喂，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從海面上被吸到這鬼地方就夠麻煩了，我們要怎麽遊上去？”

先鋒小隊的人并無慶祝之意，一幫被不滅之火迷惑的亡靈卻是歡笑着拍手叫好。

在科力多看來，這場面甚是諷刺：一路上隻有他很在意這些亡靈的感受，面對藥物補給的壓力也是迫不得已，然而它們竟然對同伴沒有一絲感情，甚至沒有一隻亡靈會爲死者哀悼。

“看開點吧，要是我們死在這裏，這就是我們的結局了……别忘了那頭鲸魚的屍體。”

雷歐克勉強安慰了科力多幾句，獨眼凱拉已經找到了黑鹿号沉沒的地點。

重新見到自己的海盜船，獨眼凱拉顯得更加激動，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感情：“看，我的黑鹿号就在這裏，雖然武器和船骨幾乎全部生鏽作廢了，不過做成幽靈船正合适。”

“幽靈船的艦炮是不需要火藥的，隻要你能夠提供魔力，幽靈船就能把亡靈塞入炮膛，當作一次性的惡靈炮彈來使用。”

見狀，科力多和雷歐克都避開了這副詭異非凡的場面。

野蠻人本身就很讨厭魔法，尤其是這類危險的、仍在亵渎死者的黑魔法。要不是獨眼凱拉堅定不移的站在他們這邊，一路上也沒有做出背叛類的舉動，否則他們早就忍不下去了。

盡管讓死者去奪回自己的自由，這種說法聽上去很是光榮勇猛，可執行起來就是另一種情況了。

獨眼凱拉舉起提燈，伴随着青綠的火焰湧出，黑鹿号的殘骸開始逐漸發光：“燃燒着野心與希望的不滅之火啊，我以此類靈魂爲祭，請你在世人的希冀之下，化爲永生不死的詛咒鎖鏈，将我們的命運就此捆綁！”

伴随着獨眼凱拉的吟唱，不滅之火的火光愈發強烈，一道道邪惡而純粹的青綠鎖鏈從黑鹿号上伸出，如海怪觸手一般，将幻術中的亡靈盡數抓入船上。

幽綠的靈魂之火沖天而起，這些亡靈擺脫了海神遺迹的困境，卻跳入了幽靈船的永生束縛之中。

也許這樣顯得有些傷天害理，把逝者的殘骸和亡魂反複折騰，和惡魔根本沒有什麽區别，可是在這樣的壓力下，沒有人能夠給出完美的結局。

獨眼凱拉想要得到自由，陳咬鋼希望實現他的計劃，亡靈們渴望逃出生天，三者基于這點達成共識，嚴格意義上來說，也隻不過是在互相利用而已。

“總算完成了，不，我的狀态有點不妙，我沒辦法控制了……小心！”獨眼凱拉連連喘息，在如此高強度的邪惡施法之中，海妖的詛咒本能的發作。

喘息之間，海神遺迹的水系魔力瘋狂的向她湧來。

在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之海中，一隻渾身漆黑的幽魂，托着一點蒼藍的光球徐徐升起。

“我的女兒，你終于回來了……”

“父，父親？不，這不可能！不！”

獨眼凱拉滿眼通紅，她竭力捂住那隻空洞的眼窩，卻是整個人被魔力洪流吸扯浮空，向着深淵之海直線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