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白故意也好,無意也罷,總之,阿秀坊的交接,一下子提到了明面兒上。
顧老爺子又将宛白留下,說是要再告訴她一些她祖母的喜好,讓其他的人可以先回去了。
尹月琴一走出院子,表情立刻控制不住地扭曲。
三日?
三日她幾乎什麽都做不了!難道真要将一個日進鬥金的繡莊拱手交給段宛白?
她眯起了眼睛,這不可能!
沒想到那個丫頭居然不上當,對從前的往事沒有絲毫的興趣,那麽,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明遠,你跟我過來。”
尹月琴叫住顧明遠,帶着他慢慢地離開衆人的視線。
顧明允在他們的身後,眼光冷然,直到他們兩消失……
……
宛白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松了松渾身的筋骨,“杜鵑,可以讓人捎帶着收拾箱籠,我們應是很快就能回去了。”
想到很快能見到長姐和祖母,宛白忍不住露出期待的笑容。
“姑娘,顧二夫人真的會将阿秀坊交給你嗎?”
杜鵑有些擔心,那顧家二夫人見到姑娘總是笑容可掬,可是她總有種害怕的感覺。
宛白卻笑起來,“她不得不交,阿秀坊隻是她手裏的一樣進項,爲了阿秀坊得罪舅祖父,得不償失,二伯母也不會這麽想不開。”
不過話雖這麽說,宛白心裏卻暗暗思索,這事兒也不見得容易,畢竟人的心是有貪念的,平白将一大筆進項讓出去,誰都會有想法。
隻是不知道二伯母到底會怎麽做,她還是要防備一些得好。
宛白時刻告誡自己不可大意,然而若是有人存心算計,她也不一定能夠防備得住……
這日,她本不打算出院子,顧老爺子那裏卻來了人,請她去老爺子那裏一趟。
宛白是認得顧老爺子身邊的人的,于是也沒多想,換了一身衣衫就跟着去了,卻沒有注意到那人低頭時,眼裏一閃而逝的冷意。
“段四姑娘,老爺子一會兒才起身,勞煩姑娘去旁邊的暖閣裏稍作休息。”
宛白被人領到一處暖閣,挑了簾子進去,外面有人請杜鵑出去一下,宛白點點頭,她一個人在屋裏應是不會有事的。
然而,當她轉過一道屏風,想要休息一下的時候,一個黑影迎面而來,她的鼻尖頓時嗅到了刺鼻的味道,視線看到了一個人影,卻模糊不清,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
宛白恍惚重新有意識的時候,耳朵裏充滿了嘈雜的聲音。
仿佛有人在哭訴,又摻雜着顧老爺子嚴厲的喝斥聲。
宛白稍稍清醒一些,心裏立刻猛然一緊,之前被人迷暈的記憶全數回來,令她渾身冰涼!
有人要迷暈她!她既然還活着,說明那人要的不是她的命!那是什麽?
宛白微微發抖,一個女孩子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名聲!貞潔!
她牙齒都在哆嗦,所以,她暈倒之後發生了什麽?是不是……,是不是她被發現的時候,是跟哪個男子躺在一張床上?
宛白的眼前又開始一陣陣發黑,手微微地動了動,身邊立刻響起杜鵑帶着哭腔的聲音,“姑娘!姑娘您醒了?”
杜鵑哭得傷心,另宛白的心更加冰寒,果然,自己是出事了……
外面的嘈雜立刻停頓,一陣腳步聲往宛白床邊走來,顧老爺子嚴肅的面容,出現在宛白眼中。
她沒力氣說話,隻是眼裏卻緩緩溢出水光,一顆顆眼淚無聲地落下。
“白丫頭……”
顧老爺子的表情出現了變化,滿臉的怒容頓時變成了心疼和自責,“你且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你先好好兒地休養。”
宛白心裏一驚,舅祖父這話是什麽意思?
若是自己被人算計捉奸在床,顧老爺子怎麽會一副委屈了她的模樣?那到底抓到了沒有?什麽情況?
宛白一片茫然,卻也知道此刻,她表現得越是委屈無助,越是不會錯,因此眼淚更加洶湧,一張小臉慘然一片,讓人看得揪心。
顧老太爺頓時就怒了,轉身将一人一腳踢在地上,一聲驚呼立刻伴随哭腔響起,“老爺子,老爺子這都是誤會!明遠可是您瞧着長大的?他如何會做出這等事情來?”
“誤會?”
顧老太爺冷笑一聲,“你們是覺得我老眼昏花,就真的不中用了嗎?你心裏的那點算計,我可是清楚得很!不過是懶得與你計較,你卻做出這般肮髒的事情!”
尹月琴立刻哭得更加凄慘,聲音刺耳得讓宛白忍不住皺了皺眉。
顧老太爺見狀,直接将他們統統綁了出去,又囑咐宛白好好休息,才冷着臉大步離開。
屋子裏頓時清靜了下來,沒有了聲音的幹擾,宛白就更加迷茫了……
“杜鵑?”
“姑娘……”
杜鵑淚眼朦胧,宛白吞了吞喉嚨,她哭得這麽慘,自己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
“究竟,發生了什麽?”
杜鵑将眼淚擦幹淨,咚咚咚突然跑了出去,又拉着一個人咚咚咚跑了回來。
“姑娘,是秋娘的功勞,若不是秋娘在,杜鵑……杜鵑就是死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杜鵑嗚嗚地哭着,她的身邊站着秋娘,仍舊是平日裏溫婉和氣的模樣。
杜鵑一邊哭,一邊将事情說出來,原來,她被人叫出去了之後,便有人纏着她說話,怎麽也不讓她回去屋子裏。
杜鵑很快察覺到不對,然而那些人也不再跟她語言上糾纏,直接攔住她。
這種狀況下,杜鵑心急如焚,偏偏她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又被人捂着嘴,連呼救都沒有辦法。
就在這時,屋裏傳出了動靜來,沉重的撞擊聲讓那些将她攔住的人都覺得奇怪,偏偏除了動靜,沒有任何人聲。
幾人在外死死地僵持着,屋裏的動靜越來越大,到最後變成了呼救的聲音。
杜鵑那會兒眼睛充血,不管不顧發瘋似地想要甩脫鉗制,一時竟沒聽出那呼救聲壓根兒不是她家姑娘的。
宛白聽得時候,眼睛落在杜鵑的身上,她的手背、頸項、臉頰……,都能夠看到青青紫紫的傷口,想必就是那個時候受的傷。
“後來,那些人也覺得不對勁,這才放開了我一起沖進去,在外間的地上,一個人被黑布包着,躺在地上已經不能動彈了,姑娘安然地在裏屋的床上休息,秋娘守在姑娘的身邊,說是……說是抓到了一個竊賊,要去請老太爺處置。”
“……”
宛白心想,那個躺在地上的“竊賊”,應該就是顧明遠吧?這麽說,自己沒事兒?
可是,顧明遠被人打得不能動彈,誰打的?秋娘?
宛白的眼神微微擡起,看向一旁的秋娘,目光裏多了幾絲探究。
秋娘也大方,見到宛白看過來,淡淡地笑了笑,“秋娘會些拳腳功夫,那會兒秋娘剛好在窗外,聽見裏面有動靜就趕緊從窗戶進來了,姑娘是被人迷暈的,因此……”
窗、窗戶?
宛白更覺得玄乎,今兒她來顧老爺子這裏,秋娘是留在院子裏的,可她說她剛好在窗外?這是怎麽個剛好法?還從窗戶裏進來?
宛白眼睛發直,尋常人就是再着急,能随随便便從窗戶裏進來?
“那顧明遠,是你打的?”
“秋娘也是着急了,又想着姑娘的清譽,便用了布蒙住他的頭打了一頓将人敲暈,隻說沒有瞧見來人是誰,以爲是個竊取财物的賊人。”
宛白舔了舔嘴唇,“有水嗎?”
她需要喝點水冷靜一下。
杜鵑急忙捧來了水杯,宛白就着她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
杜鵑一邊喂水一邊說,“那些人見狀想要将顧明遠給擡走,隻是好巧不巧顧老爺子趕過來了,撞了個正着。”
她停頓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瞧着,顧老爺子似乎是顧家大少爺請來的。”
後面的事兒,宛白便能想得到。
自己昏迷不醒,顧明遠被敲暈,外面兒攔着杜鵑的人,之前去請自己來舅祖父這裏的人……
顧老爺子可不糊塗,他能将顧家壯大成如今的模樣,怎麽會瞧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宛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裏的慌亂慢慢地平息。
若是今日沒有秋娘,她怕是就躲不過了,哪怕顧老爺子趕過來,證明了她是被迷暈的,但他她受到的傷害,應該已成事實。
一想到這樣的結果,宛白渾身發寒,顧明遠将她迷暈了過來做什麽?她才多大點年歲?若是當真如此,她除了成爲顧家的媳婦之外,還有别的選擇?
她都尚未及笄!
宛白臉色發白,嘴唇死死地咬住,咬出了青白之色。
欺人太甚!那些人爲了自己的利益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宛白心底痛恨,她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雖然宛白身體仍舊虛弱,她的腦子卻在飛速地轉動,想着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讓她當作沒發生,是絕對不可能的!
忽然,一旁安靜站着的秋娘上前一步,臉上是溫和無害的笑容,“姑娘,那些人可不能輕易放過,姑娘可想出了什麽法子?”
宛白眉頭微動,“莫非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