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去世多年的人，不僅突然出現在你面前，而且還當了皇帝，你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裴力言的答案是——差點傻了。
那天從殿裏出來，整個人恍恍惚惚的，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的狀态不好，沒敢去别的地方，直接找的項浩宇。
找到人家也一句話不說，就那麽坐在人家大廳裏，整個人走神。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大事了？怎麽看你的樣子，天都塌下來了？”
項浩宇一開始沒有注意，等他察覺到裴力言的異常，整個人被他吓了一跳，趕緊詢問。
再怎麽說，兩個人也是連襟，一個人出了什麽事情，另外一個恐怕也跑不了。
隻是項浩宇覺得，就算要出事不也應該先從自己開始嗎？怎麽先是裴力言這個狐狸精？
“你知道，你是怎麽考上同進士的嗎？”
大雍王朝科舉分爲三甲。頭甲三人，即狀元、榜眼和探花，賜進士及第；二甲第一名，稱“傳胪”（起初，三甲頭名亦稱傳胪，後僅限于二甲頭名），中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人數最多，賜同進士出身。
這個“同進士”可不是說這個人真的是進士，而是準進士，是進士的後備人選。
在科舉等級上，它比進士低，但又高于舉人，是個非常尴尬的存在，所以也有“如夫人”之說。
所謂“如夫人”乃小老婆——小老婆當然不是夫人，可爲了安慰她，或者爲了給她指明一條“光明”前程，大老爺就稱她爲“如夫人”：字面上好像是說，你在我這裏“如”同“夫人”一樣，不會受到任何歧視；而實際上不過是點明你隻是像夫人罷了，根本就不是夫人，要做夫人，你才“萬裏長征”隻邁出第一步。
項浩宇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不知道，不是你幫我壓的題嗎？我有幾斤幾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一路考過來基本上都是孫山之名，要不然，誰會給我取一個‘項案尾’的外号？”
案尾，相較于案首之言。
科舉取士的時候，除了殿試的第1名稱之爲狀元，其他時候的第一名爲案首、會首之類，有一個“首”。
而“尾”，就是末尾，最後一名。
若是别人，聽到這麽一個外号，或許還會不高興，可是項浩宇不一樣，他本來連個貢士都懸，結果還能考上“進士”，即使是同進士也高興。
“陛下親筆提的。”裴力言說道。
項浩宇滿腦子問号：“你怎麽知道？所以這有什麽問題嗎？難道我這個名次。來的名不正言不順，會有人找我們麻煩？”
裴力言定定的望着他，來了一句：“你還真是傻人有傻福！”
“你什麽意思啊？這到底是好事情，還是壞事情？”
“你放心，從目前來看，是件好事情。”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裴力言卻不得不說了出來。
能不是好事情嗎？
本來就是爲了避免麻煩，取了一個村姑，結果這個村姑搖身一變，居然變成當今聖上的親妹子？
啧啧啧……皇親國戚呀，以後的榮華富貴還會少嗎？
裴力言到不是妒忌對方娶的是親妹子，而自己娶的是姨妹，兩個人個性不同，就算強行換過來配對，好事情也會變成壞事情。
何況，若是李夫人恢複了真實身份，那邊家也就是跟着“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邊二姑娘也不是現在的他能夠配得上的。
哎……最關鍵的問題，還不是兩個人的身份被調換，而是這種身份調換所帶來的麻煩——陛下把這一大堆麻煩扔給他了。
偏偏他在這頭疼的時候，項浩宇卻隻享受了身份變換所帶來的好處，對此一無所知。
“既然是好事情，那你怎麽這個表情？我還以爲天真的要塌下來了，我沒有大麻煩了呢。”
裴力言：“有大麻煩的是我，不是你。”
“不是吧？你又惹了什麽事情？不會又是桃花債吧？”項浩宇低呼，“裴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已經是有媳婦的人了，你就不能低調一點嗎？”
“跟這沒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啦？你自己看看，自從我們這次回京，已經有多少媒婆上門了？不是這家給你送通房，就是那邊給你送小妾，連戶部尚書大人都冒了出來，人家還想把自己嫡親的閨女嫁給你，你說你都幹了什麽了？”
裴力言覺得，自己來找他，簡直是幹了一件蠢事。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出去就出去，你以爲我樂意待在這裏啊？殿試考完了，榜單也發了，要不是等你封官的谕旨，我早就回去了。”
說完，項浩宇就轉了身。
隻是他沒有走幾步，就又繞回來了，對裴力，說道，“哎，裴兄，不會呀，這是我的院長，要走也應該是你走吧？”
“我走。”裴力言這才猛然想起來，這确實好像不是他的院子。
項浩宇看他起身，忙說道：“哎，你還真走呀？不在我這裏吃晚飯了？”
裴力言冷冷地：“吃什麽吃？氣都氣飽了。”
“誰又惹你生氣了？大少爺，我可沒有惹你，我這幾天老實着呢，哪都沒有去。喂！你真走了，你上哪兒去呀？”
“回去。”
“那行，你回你那院子裏呆着，沒事也别出去了。就你那張臉，也太招花惹草了，能避就避這一點。我們在這裏也沒什麽根底，正要惹了什麽了不得的人，我們給人家墊鞋底都不夠。”
嘴上嘀嘀咕咕的，項浩宇直接把人送到了院門口，确定對方是真的進了隔壁的院子裏，這才轉身回來。
他叫了一個書童，讓他打聽打聽裴力言今天去了哪裏。
很快，裴力言的封官谕旨就下來了，榜眼、探花都進了翰林院，而他這個狀元居然被扔到了一個不經轉的地方當縣令。
“咦？你是不是得罪陛下了，要不然怎麽人家都留下來當京官了，你一個狀元扔了這麽遠？”項浩宇詫異不己。
真的，當那天榜單貼出來，他一看裴力言的名次，就确定對方肯定得留京了，到了他這個“同進士”有點懸。
他們家就算再有錢，沒有一點背景，就算能夠補官，恐怕也補不到什麽好地方。
結果……
裴力言回老家當縣令，自己去給他打下手，當縣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