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高中畢業的時候茹薇沒有挑明她一直隐藏的感情,自己天生感應感情的那條像寬面條一樣粗的神經,就永遠不會發覺什麽。也就不用擔心和她之間可以不分彼此的感情會有變化,大家依然可以經常膩在一起。哪會像現在一樣天南地北,一年難得幾回見?
十幾年的感情突然出現變化,楚玖從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直到茹薇說喜歡她的時候,她還能一如既往的笑着和她開玩笑,說也喜歡她。茹薇是真心的,楚玖也非假意。
她自然也是喜歡茹薇的,隻是她們之間的喜歡是不同的,她喜歡茹薇像喜歡許涔一樣,是像喜歡父母一樣的喜歡。她以爲茹薇對她的喜歡,也是如此的。可茹薇愛她,當茹薇表情特别認真嚴肅的親吻她的時候,她覺得恐慌,她覺得害怕,所以她毫不猶豫的想要逃。
她無法接受茹薇的這種感情,但她知道這和喜歡男人還是女人無關。真是托了她母上的福,在初九的意識裏,從來不覺得喜歡男人是對喜歡女人就是錯。她并不是懼怕喜歡一個女人,隻是她對茹薇的情不是愛,她對她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大概是太熟了吧,也太怕失去。
和許涔茹薇在一起,就像一家人,是自然而然的親近,可以無話不談并且無拘無束。可楚玖最近又總會想起蕭以荀,她和蕭以荀相處的時候也并不拘束,一直有種很微妙的感覺,她分不清這種感覺,但她喜歡這種感覺,也并不想改變些什麽。
茹薇也回來有一陣子了,回來的第二天就和許涔來了家裏看楚爸楚媽,因爲長輩們關系也交好,她們小時候都認過幹親,都管楚爸楚媽叫幹爹幹媽,楚玖去她們家也是,這樣親近的關系,何必要變?時光濃淡相宜,人心遠近相安,這有什麽不好?
茹薇回來後并沒有刻意的避開楚玖,大概是平時離的太遠,她也知道楚玖心裏有什麽樣的結,害怕和在意的是什麽。她對自己隻是喜歡,可是喜歡,終究無關情愛。
茹薇還像從前一樣,她們三人常常黏在一起。誰都沒有再提起那份感情,比起失去來,茹薇願意把那份感情埋在心底。但這份情終究是像陰影留在心裏,有時開玩笑,難免總會有所牽扯,任人多想覺得尴尬。
在外求學的日子,茹薇甚至有些後悔,她明知道楚玖的心性,卻還是想求一個不可能的答案。這樣做,她也怕,怕會将楚玖越推越遠。她也怕,怕她們十幾年的感情,會因爲情不自禁而被自己親手毀掉。
聖誕節的時候,她喝多了給楚玖打電話,聽見楚玖的聲音,那一刻心疼的難受,終于忍不住哭到喘不上氣來。聽語氣,楚玖依然是關心在乎她的,也像自己想她一樣的想念自己,可是她知道,她們始終沒有可能。
幾個月不見,楚玖還是一點沒變,也絕口不提畢業時的事。但茹薇很後悔,她曾經以爲不留在s市不留在s大,不每天面對楚玖,就可以克制感情,克制思念。又怎會知,一切都是無用。還不如随心的留在她身邊,像從前一樣和阿涔陪着她就很好。
要是這樣的話,至少現如今看她眉目飛揚的聊起寝室的那些室友,聊起學校的趣事,不會覺得傷感和失落。再想想自己學校的事,茹薇有些感慨。如此,她們就從彼此的人生中離開了一樣,有四年的時光不會有所交集和牽絆。
可是這一次錯過,就是分别四年。即使要回來,也隻能等畢業。楚玖的姥爺早些年調職去了首都,寒假很短,楚玖還有近半個月的時間得在首都陪他們。等她再回s市的時候,茹薇也該回學校了。
楚玖和許涔去送她的那天,臉上挂着笑,眼眶卻有些濕潤,她說:“其實四年也挺快的,不是還有寒暑假嘛,你可别去打工不回來,有事就給我們打電話。”這麽說,也不知道她想安慰的是誰。
茹薇點點頭,抱了抱楚玖,終于沒有多說什麽,隻扔下句“等我回來。”就潇灑的轉身過安檢去了。這又是s市,又有阿涔在,她還有什麽不放心?怕楚玖在這四年裏喜歡上别人嗎?可楚玖又不是她的,這本來就是該順其自然去發生的事情。她沒有阻攔的理由,更沒有阻止的資格。
開學前宿舍剛開門的那天早上,楚玖就迫不及待的搬回了學校,因爲她真的是想離她爸媽遠一點。被虐了那麽久,她覺得可能是因爲一學期都沒怎麽看見他們,所以抗打擊能力明顯下降了,回家面對了他們這麽多天,她已經隐隐有了快被逼瘋的趨勢。
尤其是當她拉着行李箱出門的時候,她爸媽非但沒有絲毫要送她回學校,做一個愛護體貼女兒,父慈母賢家長應有的覺悟,她母上反而扔給她一盒酸奶,還站在門口冷眼看着她,趾高氣揚又一臉認真的說:如果今年再不騙回來一個,爲防止你看着秀恩愛的我們而被刺激的英年早逝,所以你也就别回家了。
楚玖一陣無語,但看着他那沒骨氣的爹,對她母上的聖旨既贊同又殷勤到狗腿般的笑容,她哼哼了兩聲拉着箱子留下一個蕭瑟的背影走了。
走到樓下被冷風一吹,頓時心中一片凄涼,她有種被那兩個人抛棄了的感覺。當然,她手中的酸奶更涼。她母上是聽到她洗漱的動靜才不情不願的從床上爬起來圍觀她的,在她身後晃悠一直看到她出門,才良心發現似得恍然想起來她沒吃早餐,于是順手就從冰箱拿了盒酸奶扔給她說:來不及熱了,你自己在路上用體溫暖熱了再喝吧。不許喝涼的,傷胃。而她爹,十分配合的扔給了盒餅幹給她。
好吧,起碼她們還記得自己不喜歡喝牛奶,也不吃面包這個習慣。
楚玖打掃完衛生,一個人又無事可做。許姑娘倒是來陪過她兩天,直到時舞她們來的那天早上,她才回a大報道。
看着她們帶回來的土特産,楚玖又有種想自插雙目的感覺。時舞看了眼之後捂着嘴問苗苗:“你是想和我們絕交嗎?”
苗苗還表現的一臉無辜:“沒有啊。”
霍然往後退了兩步,和她們拉開距離說:“你妹夫的,你都帶絕交特産來了,還說沒有。”她指了指楚玖奔向衛生間的背影說:“看到沒,九還沒吃就已經去吐了。”
“你都把看過各種解剖和死屍的人惡心成那樣了。”時舞也往後退了兩步,靠着霍然說:“你以後除了人和日用品啥也不許帶,再帶絕交!”
“好吧。”苗苗看了眼那些吃的說:“我就知道你倆不吃,沒想到九的反應也這麽大。幸好帶的不多,一會拿去給學姐吃?”
霍然說:“不怕被當場打死,你就去吧。”
估計蕭以荀和儲伊也不會吃,苗苗又想了想雲婷的那張臉上會出現的表情,毫不猶豫就決定還是算了吧,她還想好好的活着。
楚玖這幾天胃口不好沒吃多少東西,什麽都吐不出來,在衛生間幹嘔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壓制住翻江倒海的胃。她臉色蒼白的靠在衛生間門框上說:“呵,我母上大人大概會很喜歡你。”
苗苗眼前一亮,還沒來得及開口,還沒來得及表現出對阿姨相見恨晚、志同道合的雞凍心情,霍然和時舞就先覺得驚悚了:“你母上大人喜歡吃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