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二十六藏書院


暗香書院正中最宏偉的建築,是一座藏書院。

賀嫣東張西望逛了一圈,一無所獲。

杭澈這才淡淡開口:“你要找的書,在進門正對那排最上一行。”

賀嫣瞟了一眼,杭家藏書院居然把那種書放在入口最顯眼之處,這用心太陰險了——以杭家的家教,誰好意思在大門口衆目睽睽之下登高去拿那種書!

更何況,最高那一行還加了厚重嚴實的布簾子,要看到裏面的書目或是取書勢必要掀簾子。

杭家子弟誰好意思做這個動作?要神不知鬼不覺順走一本基本是妄想。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布置以及不許妄動的安排,也不知是哪位杭家家主的主意,實在太陰險。

賀嫣腹诽完,反譏道:“你以爲我要找的是什麽書?”

杭澈正氣凜然:“最上一行六欄,右起:前三欄,男子與女子;第四欄,男子與男子;第五欄,女子與女子。”

賀嫣:“!”

賀嫣望着杭澈毫不尴尬的神情,深深地震驚了——這真的是那個世傳冰清玉潔的涿玉君麽?

他反應快,一念之間察覺杭澈刻意漏說了什麽,問道:“你說一共六欄,那第六欄呢?”

杭澈以筆直的注視作爲回應。

賀嫣:“!”

杭家還真是什麽書都收錄!毫無禁忌,不知羞恥!

修真界盛贊的暗香書院,居然是這種書院。

又是靈光一閃,賀嫣陡然意識到什麽,他吃驚地望向杭澈:“你爲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杭澈淡定地偏開了臉。

賀嫣簡直不敢相信:“你不是吧……讀書人的羞恥之心呢?”

誰知杭澈淡然地回了他一句:“第四欄,足矣。”

賀嫣呆了一呆才反應過來,什麽叫做第四欄足矣,世人被蒙蔽了雙眼,杭澈居然是這樣的涿玉君!

賀嫣仍在震驚中,又聽杭澈問:“你要取走幾本看麽?”

他問的不遮不擋,旁邊路過的幾位杭家子弟也聽見了,他們匆匆瞄了一眼新夫人笑天君,飛快地低下頭一臉尴尬地走遠;另一邊還有幾位不明真相的子弟正往這邊路過。

賀嫣滄桑地想:“我若是當衆拿走幾本,明天整個杭家都會說新夫人豪放大膽如狼似虎熱情似火,涿玉君夫妻伉俪情深夜夜/笙/歌……”

杭澈坑我!

某種書肯定是不能拿了,賀嫣掃興地轉到詩詞組,居然還真沉下心看了看,還重點翻閱了古詩。

這個世界的文化成就基本等于他前世的宋代,比如說明代的《西遊記》這個世界就沒有;卻又不完全與宋代一緻,稍有增減,比如這個世界文學史上就沒有詩仙李白。

關于這個世界沒有李白一事,很早以前賀嫣就研究過,否則他也不會在設招親關時,借李白被哄去友人家喝酒的典故,起了“萬家酒樓”和“十裏桃花渡”的名兒戲弄世人。

杭家書院裏确無李白詩集,以杭家書院不分品相地收錄全世書籍的癖好而言,若杭家沒有便是真的沒有。

賀嫣忽然心中一凜,斜看了杭澈一眼。

他想去看看杭澈的書房。

杭澈負手随在他身旁,收到賀嫣的目光,不知想到什麽,微微垂下眼睫。

賀嫣本想甩開杭澈去察看書房,略一思索,便知絕無可能,這幾日無論杭澈去哪裏,都要帶上賀嫣,無論賀嫣去哪裏,杭澈都毫不掩飾地如影随行。

賀嫣幹脆直說:“去你書房。”

杭澈信信道:“好。”

到月黃昏東廂房,書架看遍,果然也沒有李白。

杭澈初到無良谷闖關時,賀嫣未曾細想。

如今那個被忽略的問題冒出來——杭澈是他故意放出那首戲弄世人的小詩後,第一個到萬家酒樓的人。

有沒有可能,杭澈也知道李白,而且不僅知道李白,還知道那首詩後面的因由?

李白的那首詩并未直接寫到“萬家酒樓”“十裏桃花”,這兩個地點是藏在詩的背景故事裏的,即使在現代,了解背景的人也不多。

不排除杭澈恰巧找到了萬家酒樓。

賀嫣立刻否定了這種可能性,他和被蒙蔽的世人持同樣的觀點,不認爲杭澈會不問緣由的去趟哪門子“闖關娶親”的渾水。

杭澈會去闖關,一定有确切的理由。

假設那個理由真的和李白的詩有關,那麽杭澈爲何會知道這個世界沒有的詩?以及,杭澈是從哪個世界來的?杭澈是誰?

蹦出賀嫣腦袋的第一個名字是林昀,他自動将人分爲兩類,第一類不是林昀;第二類林昀。

這兩類都有一個根本問題無法解釋——無論杭澈是不是林昀,都沒有非娶他的理由。

若杭澈不是林昀,沒有娶他的交情;

若杭澈是林昀……賀嫣苦笑,林昀那般厭惡我,大概會在發現我是梁耀的第一時間拂袖而去或大打出手吧。

事情回到原點,仍然沒有理出頭緒。

他在原來的世界死過,死亡并不是一次愉快的體驗,他求神拜佛要林昀在那邊長命百歲。根本不敢想象若林昀也死了,要經曆怎樣的苦難折磨。

把自己狂奔的思緒拉回來,庸人自擾地笑笑,手撫過一排書籍,随意抽出一本,發怔。

身後清冷的梅墨之香籠來,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纖長手指理了理他方才抽書的地方,一一撫平。

賀嫣:“……”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東西要歸位,要疊放整齊,要井然有序,要幹淨無塵;人也要慘遭他毒手,不得衣冠不整,不得言行不端。

未進杭家之前,杭澈這種表現不算特别明顯,還能克制住不去管他,最多就是把他喝過的杯子撫幹淨放回原位之類。

賀嫣想起之前好幾次杭澈盯着他的發帶、衣襟等處嚴肅深沉的目光,必定當時在苦苦強忍處女座的沖動,想到此處,賀嫣頓時大樂。

再看眼下,杭澈撫平了書冊,目光嚴肅地落在他發冠之上,手指微微蜷起,已經忍受不了地擡起了手,向他伸來。

似乎自他進杭家起,杭澈這方面的表現就陡然嚴重了。

已經到了他若不配合、不接受管束,杭澈就要破功的程度。

賀嫣心中好笑:這是病啊!

涿玉君的千年冷臉也會破功,賀嫣覺得自己發現了特别好玩的事,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一個後仰,杭澈出手落空,目光微微沉了沉。

賀嫣壞心思地想,“難受了是吧,要忍受不了了是吧,三爺爺偏要亂給你看。”

他做出一個從額前往後順頭發的東西,手指一勾,故意勾出一縷發頭。

果然,杭澈的目光停在那縷頭發上挪不開了。

賀嫣就差拍桌子大笑了,這就忍不了?那我要是披頭散發呢!

他壞心眼地一個躍起,似是不慎刮斜了發帶,身形不穩地立定在書架之前。

扮作輕佻無奈狀道:“怎麽辦,頭發更亂了。”

原本還在克制的杭澈身形一展,看不清他如何動的,一眨眼已到賀嫣面前。

賀嫣身手亦不遑多讓,他錯身,後仰,在避無可避之處,彎腰閃過,眼角眉梢都是放肆的取笑意思:“你是要打架麽?”

意料之外,平日尚能克制的涿玉君竟真的動手,手臂向後一伸,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握住了賀嫣的腰。

賀嫣萬萬沒想到是這個下場。

杭澈臉上是一如繼往的嚴肅,手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不容賀嫣逃脫。

賀嫣知道杭澈力氣大,和杭澈硬碰硬絕對讨不到便宜,加上側腰難以發力,被杭澈一握,渾身都麻了。

他前世雖流連花叢手段溫柔,肢體接觸上卻有要命潔癖和強硬,有些地方是容不得任何人碰的,譬如說,此刻被杭澈握住的腰際,尤其是兩側腰線,就從沒讓人碰過。

難耐的□□自杭澈握住那處腰線騰地燒起,賀嫣癢得上氣不接上氣,讨饒道:“我不歧視你有病了,我認輸,哈哈,你放過我。”

杭澈卻不松手。

賀嫣笑得前俯後仰使勁擺手:“強迫症不是病,哎!你快松手啊!哈哈,我快要笑死了!”

怕癢的人在癢肉發作時掙紮的力氣是十分巨大的,可無論賀嫣如何掙紮,皆逃不出杭澈的鉗制,他笑得快要哭了,眼淚盈盈挂在眼角,大聲求饒:“涿玉君,求求你快放過我罷。”

杭澈眸光越來越沉,他聲音聽起來有一點危險:“不要跑。”

賀嫣立刻答應:“好,哈哈,好!你快松手!我什麽都答應你!”

似乎不太相信賀嫣在這方面的人品,杭澈手上稍稍加了勁。

賀嫣“嗷”的一聲難耐的長叫:“我以師父的名義保證,絕!對!不!會!跑!”

杭澈這才負手身後,長身玉立,一派清雅,除了眸光稍比平常幽深之外,看不出半點剛剛要挾欺負過别人的樣子。

賀嫣靠着書架捧腹笑了一陣才停下來,喘着氣指着杭澈,笑罵道:“有辱斯文!”

杭澈不接他的話,冷淡道:“坐好,别跑。”

賀嫣:“啊?”

杭澈目光往他腰上勾了勾。

賀嫣立刻懂了他的威脅意味,擺手道:“我坐!”

坐在書椅上,身後清冷的梅墨之香籠過來。

賀嫣不禁深吸一口,笑僵了的肢體漸漸放松。

感到發帶被輕柔地解下,頭發被散開,有梳子滑過,從頭到尾,一下一下十分細緻,賀嫣惬意地半眯上眼。

其實人和寵物一樣,都十分享受梳理毛發,賀嫣前世從酒池肉林驕奢淫逸裏淌過,梁大少的貴族精神在表達肉/體舒适上十分誠實,他被服務得很是享受,長手長腳地舒展開,長籲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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