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五十二潔癖杭修


秦家喜着重色,男子玄衣紅紋,厚重威嚴;女子紅衣黑紋,鮮豔奪目。秦靈當年一襲赤紅長裳,一把“生煙刀”,驚豔奪目,據說邪祟遠遠見着,都會吓得退散。

當年若沒有突遇變故早喪,秦靈的成就絕不在如今的青萍尊之下。

賀嫣不相信沖鋒陷陣的女将軍會無緣無故離奇早喪,像秦靈那樣傳奇奪目的巾帼英雄便是死在獵場上都讓人無法接受,不應該像個多愁善感體弱多病的深宅女子那樣無聲無息的沒了。

這裏面一定有内情。

秦家長姐究竟是如何沒的?抑或根本不是沒了,而是抛棄前塵遁入世外?

賀嫣傾向于後一種想法。

他知道自己這個想法可能先入爲主了,自他見到秦烽起,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一直在左右他的判斷。

同樣是使刀,同樣是姓秦,賀嫣仔細辯認過秦烽的模樣,不是那種一眼看去就覺得相似的長相,男子與女子身量體格上有巨大差異,即使是親姐弟也可能長得絲毫不像,但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改不了。

秦烽孤煙刀的蒼莽之勁與……他家大師姐長刀的密不透風,雖然手法有異,卻有同源之感。

是的,他從一開始的微末的熟悉感,到後來漸漸懷疑秦烽和大師姐之間有什麽聯系,并且不斷傾向于認爲秦家長姐便是大師姐。

賀嫣在心裏把論證又過了一遍,才謹慎地對解驚雁道:“小師弟,你有沒有覺得秦烽像一個人?”

解驚雁平日對世事不以爲意,看人皆是輕描淡寫,很少多看誰一眼,聽小師兄突然問起,認真回憶,卻也想不起秦烽具體模樣。

一面之緣,又是夜裏,看的并不分明。

他有些茫然地回看賀嫣,賀嫣緊張地再問:“憑感覺呢,看到他時,你想到誰?”

解驚雁倒是對秦烽那把長刀印象頗深,想到刀,便立刻想到沒少敲打過自己的那把。

無良谷大師姐有一把繡金長刀,舞起來威風凜凜,每一次那刀背敲過來時,解驚雁雖然心中知道大師姐斷不會真的使力,但每次那刀落下來教訓人的氣勢,都讓他和小師兄忍不住痛哭保證再也不敢搗蛋。

這一引申,便覺得秦烽那股蒼莽刀意和大師姐的刀法有些異曲同工……

解驚雁驚詫地張大嘴,道:“大師姐?”

有解驚雁的感覺佐證,賀嫣這才點下了頭,道:“小師弟,你去秦家取個東西罷。”

解驚雁從小最怕大師姐,又敬得入心,有關大師姐的事,他總是自動排到最重要的位置,賀嫣這一說,不必言明,解驚雁立刻領悟道:“取秦家長姐的畫像?”

賀嫣:“秦家對外稱長姐已故,已故之人必有遺像,秦家長姐未出嫁,牌位和遺像肯定入了秦家宗祠,你去看看,最好取來。”

解驚雁拎起送歸就要啓程。

賀嫣攔了他一下,道:“到了秦地,你可會去尋他?”

解驚雁着急之外,又露出那點少年初陷情網的無措道:“路過之處會尋,不會繞路,輕重緩急我分得清的,小師兄你放心。”

解驚雁離開後,便是等待。

賀嫣便有些坐立不安,大師姐于他們師兄弟三人是不可侵犯的存在,那是不必出刀就能讓人聞風喪膽的女将軍,那是無良谷的女神。

若是秦家長姐是大師姐,那麽“秦靈”變成“秦棄夢”,這中間是發生了什麽?

棄夢?棄什麽夢?

想到秦家長姐在出嫁前夕離奇身故,後來冀唐改娶了姚棠,賀嫣咬牙切齒——好你個冀唐,你最好不要讓我們查到你負我大師姐的證據,你個人渣,無良谷平了你的金鼎宮你信不信!

有時候某個想法不經意冒出來,當時若未及深究便會随風揭過,可一旦經某個因由再引出來,若又再添些證據,幾相印證,便不可扼制的越想越是那麽回事。

賀嫣說等解驚雁取回畫像,其實等不及最關鍵的證據回來,他已經不自覺把秦家長姐代入大師姐了。

賀嫣想的入神,一時皺眉,一時怒容,臉上神情像演戲似的,很是精采。

杭澈安靜守在一旁,徑自拉過賀嫣的手,攤開賀嫣的掌心,用手指輕輕撫過,從掌心撫到指尖,一遍完了再重複一遍,像是擦拭的動作。

他安安靜靜做着,不打斷賀嫣思考,擦拭完賀嫣的一隻手,換上賀嫣另一隻手,用的是安撫的力道。

賀嫣覺得那是在“撫摸”,杭澈的手指碰到他手心位置時,有點癢又很舒服,那股等待的焦灼感被神奇的撫平,他享樂慣了的身體十分誠實地放松,長手長腿攤開,半眯起眼,像被主人順毛順軟了的大型貓科動物。

賀嫣長舒了口氣,十分自然地和杭澈讨論自己的想法:“秦烽和秦靈長姐是同胞姐弟,感情自然比秦烨與秦靈來的深,秦烽姐弟的父親賀蘭君及夫人已經仙逝,若秦靈長姐還在世,便是秦烽在世上的唯一親人。你說,秦烽死咬着冀唐不放,會不會跟秦靈長姐出嫁未成有關?”

杭澈擦拭完賀嫣一輪兩隻手,又回到第一隻手,一下一下,重新擦拭,沒有應他。

賀嫣知道,這些猜測目前全無證據支撐,一絲不苟的涿玉君,不會說沒有把握的話。

他便自顧自接着道:“你說秦烽多年浪迹天涯,是不是也不相信秦靈長姐會平白仙逝,他其實一直在找長姐?”

杭澈這回應他了:“有可能。”

賀嫣半眯着眼,斜着看杭澈,見杭澈低頭認真的樣子,面容雖與林昀不一樣,但氣質神态是像的,他看得有些入迷,眼底浮起愛慕的光彩。

如斯媚眼,是會勾魂的,配上賀嫣這一世姣好的面容,瞧上一眼便要神魂颠倒。

然而某位夫君注意力隻在那雙手上,第二輪擦完,又開始了第三輪。

隻怪那手法太舒服,賀嫣仍無所覺,接着說自己的話:“秦烽去無良谷闖關大概也是爲找長姐。谷外的世界都找了,遍尋不到,恰遇無良谷發帖,便尋到谷裏。大約是在‘人面不知何處去’中試出陣法毫無秦家刀法氣息,他不想平白娶個不相幹的人回去,便在陣中走一遭,順便賞了趟花,磊落地惜敗而走。以秦烽的修爲,通關不好說,若要硬撐個一日,也并非全無可能。”

賀嫣說到最後一句,陡然覺得手上的力道重了。

賀嫣失笑,這個醋壇子,他要把全修真界的醋都吃掉麽?

于是又起了逗弄的心思:“若那時秦烽闖關成功,先你一步把我娶了,你可怎麽辦?”

杭澈回答的幹脆利落:“搶。”

賀嫣:“!”

這是涿玉君說出來的話麽!

某個疑團賀嫣大約明白了:

杭澈之所以守在萬家酒樓一個月,是因爲不确定裏面的人是不是梁耀。

他守在外面,是想看有否像他一樣讀懂了李白《贈汪倫》而趕來的穿越同鄉,在他看來,招親的熱鬧梁耀那種流氓一定會上趕着來的。

他大概那個月等的心焦又掙紮。一邊擔心裏面那位就是梁耀,進晚了被别人捷足先登;一邊又想拖延招親時間,給外面的“梁耀”争取更多時間。外面的人總歸比最面多,他抓大放小,先選了等外面的人。

最後實在是等無可等,修真界所有适齡且修爲堪夠的都去了,他觀察了每一位都不是梁耀,便死了一半的心,抱着最後一線希望進柳暗花明闖關。

賀嫣腦補了那一個月裏杭澈日日望眼欲穿的模樣,心口抽着疼。杭澈那份情意太重了,無論是梁耀還是賀嫣對那份情都虧欠甚重,别說一輩子,他可能兩輩子都還不清。

心海漫着疼,心口的位置生生揪着,那裏有一顆賀嫣貼衣藏着的血珠,血珠裏有一段賀嫣在給杭澈催眠時複制走的記憶。

賀嫣到底是賀嫣,當時一不做二不休,時機難得,在那種情況下既已決定對杭澈用招魂術,刺激開了個頭,後果措手不及,但賀嫣到底還是取走了那段想看得要命的東西。

隻是取走了卻不及看,不敢看。

杭澈那兩滴淚,打亂了他所有計劃和分寸。

他一邊心疼得眼眶有些微紅,又在想到杭澈等在無良谷外萬家酒樓時,其實是暗下了決心隻要裏面的“梁耀”被别人捷足先登便直接動手搶親,而啞然失笑。

他一個修招魂術的人,精純的念力現在簡直是被杭澈牽着走。

光是想一想“涿玉君搶親”的畫面,以及杭家六子在得知“男神”竟品格崩塌到去搶親時抱頭痛哭的場景,都覺得莫名喜感。

林昀重活成杭澈,真是直白霸道的可以。

賀嫣這邊天馬行空的腦補胡想,一時心疼,一時失笑;那邊夫君涿玉君已經擦完了第三輪,卻還是不滿地緊了緊眉,仍覺不夠地要開始第四輪。

并且手勁又重了些。

賀嫣終于意識到不對勁了,他掀開眼皮道:“杭遙弦,你幹什麽?”

杭澈聽到遙弦時,眉稍松了松,臉色卻不變,冷硬地道:“擦拭。”

賀嫣:“你要擦什麽?”

杭澈:“你摸過别人。”

“……”賀嫣一個打挺坐起來,指着杭澈,說話都結巴了:“你不是吧!”

杭澈冷面應他:“是。”

賀嫣:“你這潔癖……這……簡直了……”

杭澈:“在某些方面,對自己的夫人要求嚴格些,是必要的。”

賀嫣:“你這不是一些兩些的問題吧?”

潔癖成這樣,已經不是處女座,這是病成強迫症了。

杭澈毫不松口,不回應賀嫣的問題,另提出一樣:“全身上下都要洗一遍。”

賀嫣:“……”

賀嫣反而不吃驚了,要幫我洗麽?這個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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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往下看送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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