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和楊師去到陽光家園在建小區的十号樓上,因天一直下着小雨,除了水電工們幾個在樓裏串埋牆電線外,其他班組的人都沒上班。
楊師問我:趙師,你看看這該怎麽弄喃?施工電梯口西邊的架子,離牆間距足足九十公分了,看着都吓人!
我說:小楊昨下午叫我來看過了。楊師啊,我也仔細看過,問題最嚴重的也就北邊靠塔吊的那一段,還有就是施工電梯口西邊那裏兩個地方。這樣吧,我們先弄容易弄的地方一一施工電梯口這裏。你去從三樓到十樓除了六樓,一層一層的把連牆件扣件螺絲松了,六樓和十一樓的連牆件千萬不能動,我和老羅也去三樓,一層一層弄上來。六樓的我把下面拉好了自己去松。好吧?
行,我服從你安排。楊師說:那我先下去了唷。
我說:好吧,你松到十樓了,就下來我們幾個一起弄,啊。我又對老羅開玩笑,說:老羅,你是老闆的表叔,也是帶班頭,我們都聽你的,你讓我們幹啥就幹啥,啊!
哈哈哈哈!老羅大笑着說:趙師,我帶你個**不帶班頭。我啥都不會,隻是來給你和楊老表打下手的,今天和你一起就服從你指揮,你不要反賓爲主好不?
我說:都是好兄弟,有事商量着來,不存在服從不服從的,是吧?呃,老羅耶,玩笑歸玩笑,玩笑夠了就做事。請你到下面,找三兩個老式的十字扣件,越結實的越好,再找一根一米或一米二的鋼管,拿到三樓施工電梯口去,我倆去拉架子。行不?
老羅說:好的,保證完成任務!
我又叫住老羅:請把我的電動扳手帶下去,我去拿卷尺。麻煩你啦!
他說:沒事的,徒弟幫師傅是應該的嘛。
我說:老羅,謝謝你了!
他說:不用謝,應該的。
我拿到卷尺來到現場,由于施工方案是提前拟訂好的,說幹就開幹。我拿個扣件往連牆橫杆鋼管上一扣,再用短鋼管搭在剛才上的扣件處,把外架立杆往樓裏撬,撬好了就把楊師松了的扣件螺絲緊住,再把連牆件橫杆上的扣件往裏挪,然後再撬,直到離牆間距達标爲止。
這樣的事我在連雲港時就做過,所以也是算是輕車熟路。就這樣一段一段一層一層的往上弄,到第六層時楊師也來了。外行看熱鬧,内行看門道。楊師看着我做,不到一分鍾他都看會了。兩個大工做,一個小工打下手遞材料跑個腿的,大家配合得好,幹活工效又高還不覺得累。
在一起幹活,如果幾個人合不攏,你要這樣幹,他卻偏要那樣幹。有技術的瞧不起沒技術的,沒技術的卻又偏不将就、巴結有技術的,弄來弄去一班人就會四分五裂,矛盾重重。打架不算稀奇,動刀子也不是沒可能。
作爲老闆,不論大小,都要把人團得攏才使得到,才有凝聚力和号召力。在這方面,小楊以前做得很差。一年半載都不請民工吃餐飯,平時也不去串門談心,往往還對人發火,處世又不低調。經我一提醒、指撥,近年來每逢大的節日都會召集所有人聚攏來吃團圓飯;一有機會也經常上工友家去串門溝通交流感情。也很難見到他在民工面發脾氣了。
可是,盡管如此,還是有人不滿意。也還是有人偷奸耍滑鑽空子。還是那話,林子大了,啥樣的鳥都有。
就說小楊這個姓羅的表叔,長年累月在外打工。可去年臘月裏從家裏打來電話,說他和小楊的親幺叔兩個人想到他這裏來幹活。小楊說你們想來過了年就來呗。對方說現在就來,去你那裏過年。小楊說,行,你們來吧。對方又說:想來卻沒路費,借幾百塊錢嘛。因爲是親戚,就彙過去兩千元給他們。來了後才知道,沒錢在家過年,隻能來這裏。
過完元宵節,他幺叔就叫老羅和他一起到北方去,說這邊雨水太多很不舒服。老羅覺得就這樣走了太對不住小楊了。他幺叔說:管他個**嘞,你不走我一個人也要走。還真是,過完年正要開工了,他幺叔招呼都不打帳也不算,以借錢買被子、衣服的名義借了800塊錢,一走了之…
老羅幹到天剛熱時,提出要去新疆打工,馬上就走。小楊正缺少人手,可再怎麽說,但他去意已決。老羅去新疆轉了一趟,花掉幾千塊,二十天後又回到這裏來,弄得小楊叫罵不絕,哭笑不得!…
這裏,弄到七層上,因爲偏出去太多了,我跟楊師商量說:楊師,上面倒得太多了,一次性拉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們多來兩遍。頭一次不管是否到位,先弄到頂再說,到頂了又下來弄第二遍,直到全部到位爲止。依你看呢?
楊師說:是呢。我邊幹也邊在想這個事,越往上間距越大,一次性拉到位肯定不行的。好嘛,依你的,先弄到頂又下來。
就這樣,幾個人上上下下來回倒騰了大半個上午,終于弄得巴巴适适的。楊師臉上都笑開了花喽。他說:趙師,也隻有你才有如此耐性,我真佩服你。啊,這下終于弄好啦!趙師,坐一下吧,我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喽。
我說:好好好,我也想坐一下了。哈哈哈哈,事情做巴适了再累都高興!我們坐一會兒,北面那一段也是一樣的做法。老羅一會兒又去找幾個結實點兒的扣件,還是從三樓弄上來。今天我可以代表老闆,把架子修好了就下班。弄完了早就早走,到點弄不完的話,那又咋辦喃?我是不想加班的…
楊師說:像我們剛才那樣腳不停手不住的幹,下班之前幹好不成問題。
老羅說:今天你們兩個能弄好的話,閏老闆(小楊小名叫閏娃)應該請你去高消費一下,每人找兩個小姐一邊一個抱着你們喝酒。
楊師說:有了這樣的好事,首先應該想到他那親表叔,我們就算喽。
我說:老羅啊,你大老遠跑到新疆去,是不是那邊有老相好,想起來就去約會了?
在羅說:雞兒個老相好耶。跑幾千公裏,花幾大千去新疆會老相好,那代價也太大了吧。我以前在新疆奎屯給别人去叉車,今年老闆又打電叫我去,可去到後已經有人了,隻好又回到這裏來了。
我問他:新疆多少錢一個月?
他說:包吃住6千。
楊師說:新疆6千也不算高呀。兩頭幾個月幹不了活,路又遠,去那裏掙6千一個月,還不如在這裏幹小工哩。你在這兒閏老闆給你180一天,一個月上二十八九個班也有5千,還不跑來跑去的那麽費事。
老羅說:所以嘛,想了想覺得還不如回來的好。
我說:你老表也在新疆嗎?
老羅說:哪個老表?
我說:一路來的你的幺老表呗。他是不是在新疆?
老羅說:哦一一他呀?他不在新疆,他去河北進磚廠了。我才不跟他混呢!他吹他在磚廠工資一個月成千上萬,可是打了幾十年的工,現在還倒欠人家萬多塊的外債,所以他不敢在家過年。債主要不到錢肯定會揍他,所以不在家過年,怕人家找他麻煩。今年過年前,他不提出來這裏過年,我怎麽會臘月裏還往外跑的?也不知他掙那些錢是咋花的!
楊師說:那還不簡單?男人掙錢給女人花了呗。
老羅說:女人?他跟我一樣,老光棍一條,給哪個女人花?
楊師說:你暫時沒老婆,你敢發誓你沒嫖過女人嗎?老表,你敢不?咹!
我也開玩笑,說:老羅,你一般幾天去嫖一次?咹!
老羅說:趙師,我嫖你個雞兒嘞,這裏上哪兒去嫖呀?拿着錢都沒地方花去…
我說:兩位耶,現在先不說嫖的事了。歇好了又開始幹活吧。
楊師說:對,又幹起花兒開…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小楊來了。他看見這些令他頭疼的架子修好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拍拍我的肩說:今天太辛苦你們啦,沒想到你三個人一天就弄好了。這樣,安全員再沒話說了,司老闆也不會再罵我喽。啊,真讓我揚眉吐氣!
楊師說:閏老闆,這都是趙師的功勞,你看,他的衣服一天就沒幹過。要不是有他,甯願休息我也不會來的,陳師也是這個說法。既然是大工師傅,還是帶班頭,怎麽會做成這個屌樣子?我們曆來是主張,誰出問題誰負責,誰願意去給别人揩屁股的!
我問小楊:你大舅子去哪裏了?
小楊說:跟他媽去蘇州了,他媽在蘇州進廠的嘛。
我有些狐疑:胖子的媽不是早就去世了嗎,又哪裏蹦出來媽嘛?
小楊見我滿臉疑惑,他說:趙師:聽見我堂舅子有個媽感到奇怪了不是?我給你說嘛一一他在QQ裏認識了一個離了婚的老婆娘,外孫女都兩歲了。比我堂舅子大近二十歲,你說是不是可以給他當媽嘛!
我說:未必那女人是富婆,或者很漂亮吧?
小楊說:哼!既不是富婆也不是美女,在廠裏打長工的會有多富?人嘛,長得看起來也還順眼,根本就稱不上美女。但人家就偏偏卿卿我我,還如膠似漆,好得不得了。現在,那老女人把胖子接過去,租了房子住着天天玩,不讓他幹工地也不讓他進廠,人家現在享福喽。前段時間,時時刻刻跟那老婆娘聊天,連上班都戴上藍牙耳機在聊,你看見的,把架子給我做成了個啥屌樣子嘛?他媽的,今後他死在外邊也不關我的事…
老羅說:我估計是胖子的“本錢”(男性生殖器)大,把那老婆娘弄得過瘾了,她才不惜代價要把胖子弄到身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個死老羅,把大家說得哄堂大笑起來。
笑完了,我說:走,下班。讓人家當附馬爺享福去吧,我們隻是賣力的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争取不要讓别人揩屁股就行了。
對一一這話我最愛聽!小楊說:今天真的辛苦你們幾個了,有空了我請你們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