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這一下挨得真不輕,打在嘴上那拳還在兩說,主要自己被唬得咬了舌頭。
金鍾罩的舌頭咬上金鍾罩的舌頭是什麽感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老僧一抹嘴上的血沫子,皺皺稀疏的白眉,氣勢突變!
如果說剛才的老僧,比小區裏最碎嘴的老太太還碎嘴,那現在,這佝偻的瘦小身子,爆發出強大的氣勢,已遠超當初武夷山巅峰狀态的趙平凡。
而兩次穿越的李然,也早已不是當初萌哒哒的小工程師,闖過異界,打過小怪獸,泡過烈火妞,忽悠過世界魔獸,修仙小王子并非浪得虛名。
故而威壓剛起,籃球大小的精神力種子立生感應,在空空蕩蕩的腦海裏瘋狂旋轉,釋放出陣陣精神力,以無上意志,命令着他全身每一個細胞,去抵抗,去戰鬥!
我已非我,無須低頭!
望着雖然微微顫抖,但死死盯住自己的李然,老僧雖微微詫異,卻也并不在意,隻是輕輕擡起幹瘦的手,揮一揮衣袖。
這一揮不再屬于武術的範疇,既無内力,也不講道理,但在李然眼中,卻仿佛從天外壓下的佛印,沉重不知幾許。身上壓力同時增大數倍,渾身皮肉顫抖,骨頭咯咯作響,隻一瞬間,就達到肉體能承受的臨界。
精神力纏繞中的身體,已是滿盈,如若再過,就将崩潰。
不能軟!宅男遇剛則剛!不能剛也要硬鋼!李然心中呐喊,鼓動最後一分力氣,心念轉動,百鬼列隊,兩儀微塵大陣成!
大陣初成,屋内頓時陰風陣陣,迷霧茫茫,将屋内一切籠罩其中,自成一方世界。
微塵世界迷霧彌漫,與老僧的威壓相撞,轟然四溢。可憐了陷入陣中的和尚道士們,無可逃避,慘叫連聲,除了領頭的張鐵千和胖大和尚,都是嘴角溢血。
隻有小元烨,連李然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什麽考慮,卻将他安置在生門之側。難道還指望着這小和尚能幫自己鎮守生門?
再看老僧,最是命苦,身處迷陣正中,種種前塵往事,随陣而生,随心而起,充斥其識海,就要拉他入幻境,走一遭輪回。
眼見老僧眼神逐漸迷離,李然緊繃的神經稍有放松,這就成了?就這水準,還高手呢?
仿佛應和着他的猜疑,老僧身上,名爲一口鍾的僧衣無風自動,驟然脫身而起,飛旋在其頭頂三尺處,放出陣陣佛光。
李然的眼光不錯,但見識有差,七百年前靈氣斷絕,世間再無法寶。天地法則大變,自生奇物三萬八千六百件,非靈非寶,分九品,各有妙用。
五台山上,一口母鍾,名列五品,昔日被五台山長老以大神通抽其袖絲,編織子鍾九件,傳于門徒,行走天下。
而老僧身上這一件子鍾,自有傲氣,怎肯臣服于微塵世界?于是無須驅使,敵意生,佛光起!
沐浴着佛光,老僧眼中逐漸回複清明,光着搓闆一般的光溜溜小身子骨,陰風卷過身上僅有的一條大褲衩,好不涼爽。
偷偷看一眼在陣中目光迷離的和尚道士們,老僧剛剛暗松一口氣,就見小元烨戲谑的目光上下掃視過來,看得他幹瘦的臉上青一陣紫一陣。
轉頭面向這微塵大陣,恨由心中起,怒向膽邊生,一手指僧衣,一手指大陣,蒼老的聲音響起。
“唵嘛呢叭咪吽!”
咬舌還沒完全好,吐字并不清晰,破舊僧衣卻好似得了軍令,随聲而漲,迅速遮蓋住這個頂棚,也遮蓋住百鬼的身軀。
隻聽梵音大作,穿透微塵世界,直入每個人耳中,和尚道士們眼神也不再迷茫,都是跌坐在地,口宣佛号。
沒錯,連道士都念上了佛号!這場面,怎一個詭異了得!
小元烨嘟起小嘴,皺起眉毛,好像很不喜歡。李然身處陣中,鬼大領隊,以微塵陣護佑,倒是不受影響。
梵音聲中,屋内漸漸現出小小城池,面條粗細的護城河圍繞,一個個豆子大小的小人遍布其中,都是身穿僧衣,嗡嗡佛語。
小佛國現,以佛國,破鬼界!
佛國身側,又哪有鬼物存身之所?
佛國内所有小人,各自盤膝而坐,敲響木魚,誦起經文。陣中和尚道士,也不知不覺間,參與了經文大合唱。
唱到妙處,空中顯現小小天女,散出米粒大小鮮花,飄灑空中。
好一派佛國盛世!
鮮花飄在城牆上,落在護城河裏,沾在佛子們衣袖上,也打在百鬼身上。
鮮花一碰百鬼,頓時如硝酸,連同百鬼身軀一起熔化,百鬼慘嚎,身影現于眼前。
這神通如有魔力,每傷百鬼,可透入李然,百鬼嚎叫聲中,李然也是鮮血狂噴,虛弱坐倒在地。
百鬼亂,陣主傷,微塵大陣随之搖曳,轉眼就要潰散。
就在此時,一聲糯糯的佛音響起。
“如是我聞,世人之心,常時紛亂,若至誠念佛,則雜念妄想,悉皆漸見消滅……”
小佛國的大小僧衆,乍聽佛音,如同說自己人生,都是停了誦經,好奇擡頭,望向小元烨。
就連天上飛舞的天女,也停下天女散花,好像要仔細分辨。
“汝不知念佛息妄,且試念之,則種種妄念皆現……”
佛經朗朗,佛國寂靜,鬼國安穩。小元烨身處生門之側,就好像百鬼的朋友,一切娓娓道來,和諧無比。
聽着元烨佛音,老僧又如何不知,同爲佛語,佛理相悖,才是真正的猛毒。如果放任不管,佛國就形同虛設。
老僧這一次,攜傲氣而來,卻屢屢受阻,丢人現眼之慘,幾十年未遇。再受元烨佛理相逼,眉毛都要擰在一起了。
“小元烨,你要幫他?”
元烨粽子雙手合十,輕聲道,“不敢談相幫,隻是每次一見到你這小佛國,小僧我就有把他們都超度了的欲望。罪過,罪過……”
元烨的回答似乎别有深意,說得老僧眼光一厲,嘿嘿冷笑道,“衆生皆苦,你又怎麽超度得過來?!”
“無法超度,就由我判官宣判,打入十八層地獄!”
坐在地上的李然,再噴一口鮮血,眼中閃過決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