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華之章



修理店安靜極了。

溫素媛像是隻小貓一樣,輕輕靠在櫃台側面,身體微蜷地休息着。

修理店正門的鈴铛發出被碰到的叮鈴聲。

她立刻睜開眼,喜出望外,撲到了溫子升溫暖的懷抱,臉緊緊貼在父親的胸膛,柔弱地喏了聲。

“爸爸。”

“還沒到放學的時間。”溫子升看向挂鍾。“你提前回來的?”

“沒……”溫素媛做錯了事一樣,不敢直視父親的眼睛。她猶豫着,再猶豫着,還是鼓足勇氣說出了她的内心話。

她聲音很小很小。

“我想去首都沙巴克看看。”

“爲什麽?”

“因爲……因爲姐姐還在那。”

溫子升若有所思,一種平靜又直白的口吻告訴她:“即便是黑都的公民,想進入沙巴克也要有許可。以家裏的條件,用普通的方式搞到一張許可很難。黑市中一張許可的價格是十到二十萬,家裏也拿不出這筆錢。除非——”

“除非我考上沙巴克的大學,以學生的身份取得許可……”溫素媛無力地垂下目光,眼睛裏寫滿了委屈。

如果這條路可行,自己又何必煎熬呢。

腳下的路,遠望直見盡頭。

盡頭處,有前人的墳墓、有沾血的荊棘、還有躍躍欲試的秃鹫,就是找不到任何一丁點與希望有關的東西。

溫素媛不甘心。

她發過誓,一定要讓姐姐親口對自己說出對不起。五年來的朝思暮想,讓她對溫天莺的思念隐隐轉化成了潛藏恨意的執着。

她覺得自己被姐姐背叛了。

“我去打工!去賺錢!十萬塊,總是能攢下來的。”溫素媛用力揪緊衣角,輕咬嘴唇:“有任何去沙巴克的辦法,我都願意嘗試。我已經成年了,我想選擇我人生的未來,爸爸,您不會反對的,對吧?您肯定有辦法的,對吧!”

溫素媛祈求地可憐地望着溫子升。

溫子升溫柔地梳理着女兒的頭發,靜靜道:“你要選擇自己的路,也隻能依靠自己。該給你的東西,我已經都給過你了。”

溫素媛有些失望。

她後退半步,輕輕掙脫了父親懷抱,充滿歉意地說了聲有些累,便獨自一人回到了卧室。

被窩裏。

溫素媛忍住了哭泣的沖動。她隻是一個剛年滿十八歲的女生,讓她一個人去面對世界,實在是太難了。

想去沙巴克哪裏有那麽容易。

除非是……

貴族。

溫素媛愣了下,然後喃喃重複着這個字眼。“貴族,貴族,貴族……”她目光越來越明亮,盯望掌心,複雜的紋理仿佛直指答案。

不,答案不在掌心中。

她合攏五根手指,握緊拳頭,用力地指關節發白。

陳奕薇曾經告訴過她:拳手若能一戰成名,就有機會踏足上流社會,成爲人人羨慕的貴族,從此改寫命運,迎接成功的後半生。

溫素媛也還記得五甲路鐵道口發生的事。

自己的體内似乎覺醒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她忍住口幹舌燥的興奮,一直挺到了後半夜,等到父親溫子升可能睡熟的時候。

她悄悄溜到衛生間,打開了燈。

鏡子裏是青春靓麗的女生,略帶嬰兒肥,看上去很天真,很稚嫩。似乎是很好欺負的模樣。

她閉上眼。

“哈!”溫素媛壓低聲音喊,同時高高振臂,然後急忙睜開眼睛去看鏡子。

沒有變化。

她皺起眉毛,在便利店的鏡子裏明明見到了背後的那個奇特身影。它絕對不是鬼,也不是會害人的東西,那種血脈相連、如同手臂延伸的真實觸感是做不了假的。

溫素媛看過很多超級英雄相關的電影。

她知道!

超級英雄總會在關鍵時刻覺醒能力,然後踏上拯救世界的道路!

自己!

絕對就是超級英雄!

溫素媛努力地回憶着成爲超級英雄的關鍵要素,重中之重,是他們在使用大招時的姿勢和口号。

“希瑞!”

“阿杜跟!”

“弧色!”

“龍兒你不要死!”

“Naive!”

“Dio哒!”

溫素媛态度認真嚴肅,深呼吸。

動作像是試探水溫一樣,握成拳頭輕輕去碰鏡子,沒變化。稍加用力,有點硬。氣急敗壞,加大力度,疼的她忍不住叫喊出聲。

她覺得白對鏡子抛媚眼了。

自己的問題應該不是咒語方面的儲備量,肯定是姿勢不對。

“你在做什麽?”

“呀!”

溫素媛聽見父親的聲音,吓得頭發都立起來了。她急忙想解釋,誰知道溫子升隻是經過去客廳倒了杯水,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回到卧室。

她死死捂着胸口,臉憋得通紅,心砰砰亂跳,過了好一會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溫素媛的餘光瞥見了鏡子似乎有變化。

她轉過頭,看到了也正在做轉身動作的高大紫色身影。那個樣貌冷豔硬朗的神秘面孔,正平靜地望着自己。

“你是誰?”溫素媛悄悄問。

紫色女人沉默不語,溫素媛卻已經在心中得到了答案——

她,就是我。

天剛亮。

溫素媛就打電話給班主任王老師,請了一周的假期。王老師以爲她想通了,安慰了她幾句,然後告訴她,他可以幫忙介紹工作,他有位同窗是圖書館館長,能安排她做些圖書管理員的事。

錢不多,但對女生而言算輕松,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崗位。

“好崗位……”

溫素媛好生道謝,目光漸漸堅定,挂斷手機,然後對面前的幹練男人問說:“您好,這還收人麽?”

“吧台那邊有我們提供的三種優惠健身套餐,同學你也以先去那邊看看,學生有優惠。”男人笑着回答。

“我不是來健身的……”

溫素媛頓了頓:“我想學拳。”

“嗯?”男人沒想到能從一個漂亮小姑娘嘴裏聽到這樣的話,以爲隻是女生一時興起,搖頭笑道:“那可是件苦事,你堅持不下來的。我們無明拳館是職業格鬥館,不是打打鬧鬧的玩笑地方。”

溫素媛倔強地昂頭盯着男人的眼睛:“路不是一天建成的。”

“行,我也不打擊你的積極性。”男人莞爾,道:“瞧見那個機器了麽?用力打,如果數值符合标準,我就收下你,而且不收你的錢,怎麽樣小同學。”

旁邊正對沙袋揮拳的中年人聳了聳肩:“張教授又欺負人了。那是職業拳手測試力氣的東西,讓一個小姑娘去搞,萬一傷到人怎麽辦。”

“他還有幾場很重要的比賽呢,哪裏有時間教人……”旁人又說。

溫素媛慫了半秒鍾,然後硬着頭皮答應下條件。

“試試……就試試!”

她在一位女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戴上拳套,然後細言細語教她揮拳的要領和注意:“千萬别太用力氣。”

“不用力氣怎麽能達标準?”溫素媛奇怪問道。

“身體要緊。”女人笑眯眯道:“女性的身體雖然韌性好,但沒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很容易在出拳時受傷。”

她越好心,溫素媛心裏就越是不舒服。

哼哼……

她盯着機器靶心,調整呼吸,讓自己進入到興奮狀态。她已經悄悄對路人測試過,沒有人能看到她身後的紫色女人。

溫素媛也發現了召喚身影的辦法,就是緊張感。

隻要緊張……

更緊張一些……

快緊張起來呀溫素媛!

溫素媛眼底閃過一絲妖豔的紫色,肌細胞縫隙中儲存的能量飛速聚集,成爲拉伸纖維爆發的原動力。壓縮,再壓縮,把彈簧壓到最極限,然後再同時釋放!

來自異世界希洛克的力量,正在伺機而動。

張教練停下鍛煉的動作,笑盈盈地看着溫素媛,他一邊喝水,一邊打氣:“小同學,加油!萬一保不齊可能符合條件了呢?”

站姿不穩,動作歪斜,這小姑娘看上去就是沒經受過專業訓練的樣子。他并沒期待天才的出現,隻是不太願意打擊她的自尊心。

溫素媛手臂緊繃着地弦已經來到了最頂峰。

她目光一閃,輕喝,即将揮拳!

“不好了!”

突然有人急匆匆跑來喊,滿面大汗:“聖門說我們的拳手傷了他們的人,要我們立刻解決這件事,否則就……就将無明拳館在紅葉區徹底除名。”

“聖門?誰?”張教練眉關緊鎖。

來人臉色煞白,艱難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望月。”

溫素媛呀的一聲摔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膝蓋,她不滿地盯着亂喊亂叫打斷他的家夥,嘴裏嘀咕着。

張教練若有所思:“先通知館主,等館主作定奪。”

不過在這之前,他決定把這小姑娘先打發走。走過去,他扶起溫素媛的胳膊,幫助她将拳頭對準靶心,漫不經心道:“出拳,用你最大的……”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裂響。

張教授隻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就看到了那台價值五十萬的測力機,正以金屬垃圾的新形态靜靜的躺在滿地牆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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