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很快就開學了,秦聲住到了學校裏。
媽媽會時不時來學校看他,給他帶各種家裏做的好吃的。
秦聲總是把食物和大家分享,他的室友都說秦聲媽媽真好,秦聲心裏歎着氣想,“好是好,就是好得讓你喘不過氣來。她是要來看看我是不是還偷偷和嶽海甯在一起吧。”
也不知道嶽海甯的目的達成了沒有。不過秦聲也就是在心裏閃過一陣念頭,沒顧得上去問,對結果也不感興趣。
柳依依的頭像一直都是灰的,她爲什麽不上線了?
還是她看到了自己的消息,要拒絕自己的意思呢?
那就等一等,時間是最好的證明。
他繼續給她找題。他會證明自己。
他在附中網站上看見了她數學獲獎的簡訊。簡訊裏配了一張校史光榮榜照片,她的那張正好在自己那張的下面。真巧。看來一個暑假的努力沒有白費。
有時候想她了,他就到附中門口等她放學,跟在她後面,直到她回家。他一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應該出現在她面前。他有點兒擔心,她才高一,怕影響她的成績。紀念u盤裏她的那段視頻,他不知道反反複複看了多少遍,直到把那個短頭發神采奕奕的形象镌刻在自己的腦海裏。
放寒假前,他回了一次附中看老師,也遠遠的看到了她。丁純老師問他能不能來帶幾天信息學奧賽輔導,他同意了。
他此前還一直猶豫是不是從快遞把柳依依的練習冊和他挑的那本英文數學習題給柳依依,他心裏還是有點兒擔心她是拒絕自己幫助的,他想知道她的反應。于是他拜托跟她同班的滕景謙送書,還讓他提醒柳依依收到書回複一下。
滕景謙告訴他書已轉交之後很久,他都沒有收到她的回複,心情不由得就降到了低谷裏。看來她并不接受他的好意,她拒絕了。
直到他聽蘇晟說“我們班柳依依真慘,她媽媽生病了,還挺嚴重的。她現在不上奧數課了,隻上生物。說是要去醫院照顧她媽媽。要是一門奧賽科目都不留,我估計她也不好意識在奧賽班裏待着。”
他接下來連着跟了她好幾天。發現她沒有回韻城苑,而是把車停在了人民醫院旁邊的一個小區裏,或者她會直接騎車先去醫院。
有一次他一直在醫院的樓下等她出來,等了兩個小時,看見她走出來的時候哭得非常的傷心。他靈機一動,塞了一張錢給旁邊的一個保安“大哥,麻煩你去問一下那個女孩爲什麽哭。”
保安走過去問了一會兒,又走回來說“她媽媽病重,她看着她媽化療受苦,心裏難受。哎,這樣的事,在醫院這種地方太常見了。”
秦聲和保安說話的時候,柳依依已經騎上車走了,秦聲想追上去,可是自己能說什麽呢?問她是因爲媽媽的病才拒絕數學拒絕他的幫助的嗎?可是問了又能如何?本來就幫不上忙,再去添一份亂嗎?他終于知道什麽叫做合适的時間,碰到那個合适的人。他們碰到了,卻在彼此最無力的時候。運氣實在是不站在自己這一邊。也許這不是運氣的問題,是自己不夠強大的問題。
秦聲漸漸埋藏起自己的心思。他把精力都投入在學習上,提前修完了一些科目,取得了交換生的資格,去美國完成接下來的碩博課程。他知道她的媽媽在她高考前去世了,她保送上了a大園藝系。
遠在美國的秦聲,依然沒有脫離媽媽的“照顧”。盡管他一再保證自己絕對可以一個人生活,自理絕對沒問題,媽媽還是請了“病假”,到美國來陪着他住着,“确保”他能夠“适應”國外的生活。秦聲一度有些迷惑,到底是孩子離不開媽媽,還是媽媽離不開孩子?這兩方面,哪個更難?
想到自己馬上就22了,卻依然活在媽媽的搖籃裏,就不禁爲自己感到悲哀。
生日?她的生日也要到了,送點兒什麽吧,一點兒驚喜,也許可以幫她化解一絲喪母之痛。他的手機支付裏綁定的還是媽媽的銀行卡,可以看見他的消費記錄,但是,無所謂了,她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落款就落一個字母好了。
秦聲心裏别扭,跟媽媽之間的話越來越少。媽媽卻依然喜歡對他的衣食住行噓寒問暖。
如果秦聲表露出不耐煩,媽媽就會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自己有多麽不容易,兒子卻不理解。秦聲卻不願意再退縮,任由媽媽留在美國,但他也不能使用強迫的手段,隻能一遍又一遍的說“媽,您放心吧!我長大了!”
最後,情緒瀕臨崩潰的秦聲隻能求助于爸爸“您幫我勸勸媽媽,讓她回國吧。别人小留學生需要家長陪讀,這誰都可以理解。可我都22了,媽媽還來陪讀!讓同學怎麽看我!”
在父子倆内外勸說下,在美國住了三個月的媽媽終于啓程回國了,這還是因爲爸爸來電話“無意中”透露說天氣轉冷,自己老毛病又犯了。
把媽媽送上飛機,秦聲終于感覺到了自由的氣息和獨立的空間。他學會了開車,在到美國的第一個春假裏和兩位師兄嚴峻琦、柏睿辰三人開着一輛二手車從美國西海岸的加州一直開到了東海岸的紐約。
柏睿辰比秦聲高一級,已經碩士畢業了,他和還在讀博的嚴峻琦開了一家人工智能科技公司,秦聲也在他們的公司裏幫忙,積累些經驗也掙些零花錢。
秦聲到美國的時間不長,學習工作占用的時間很多,交往範圍有限,朋友并不多。也可能是年齡越大,交心的可能性越小,本來記憶裏已經淡漠的那個短發的影子又經常的浮現在腦海裏。
有一次他經過一家花店,門口擺了一圈藍色的小花,小花旁的牌子吸引他多看了一眼“fet not!(勿忘我!)”店主見秦聲感興趣,連忙介紹“these flowers are called fet not aren’t they beautiful?(這種花叫勿忘我,漂亮吧?)”秦聲微笑着點了點頭,買了一盆回去。
然後他想起了什麽,開始在網上不斷的搜索,終于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點擊購買,寫下了她的地址。第二年,他如法炮制。不,不要忘了我。雖然兩人遠隔重洋,但是他心裏并不希望她忘記。
還有她的蛋糕,兩人的生日離得那麽近,他想忽略都不可能。既然現在的網絡購物那麽方便,就是點幾下鼠标的事,何樂而不爲呢?她會怎麽想?他也很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