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蔣馳此刻已經沒有一開始的恐慌,反正大人們已經知道了,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但是前台好像都沒有仔細看。”
“錢也是你付的?”金父問。
“當然了。”蔣馳用“你别看不起人”的眼神盯了金父一眼。
張蓉有些責備的看了一眼兒子,蔣勵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淡定得很。
金父沒有理會蔣馳的眼神,對他父母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有用。今天就是想說一說,後面怎麽辦。也許還有責任的問題。”
一直沒有開口的蔣勵說話了“金先生,發生這樣的事,我們做家長的确疏于管教。給您一家造成的麻煩,我們很抱歉。”說着站起來,又頓了一下,張蓉和蔣馳立刻跟着站起來,三人一齊給金家鞠了幾乎90度的躬。金父沒有攔,金母把臉側過了一邊,眼睛有些發紅。金曉曉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麽。
蔣馳捕捉不到戀人的眼神,有些着急,沒有和爸媽一起坐下,他說“都是我不好。你們要打要罵就沖我來吧!不要怪曉曉!”
曉曉的眼睛終于落在了他的臉上,看了一秒,又挪開了。
金母不太友善的說“曉曉是我們的女兒,從小到大都寵着,沒遭過一點兒罪!你現在會說好聽的,當初幹嘛去了!”
蔣馳被怼得一愣,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蔣勵使勁拉了一把兒子坐下來,他神情嚴肅的說“該我們承擔的責任,我們絕對不會推脫。有什麽要求你們可以提。”
張蓉也緊跟着表達了相同的意思。
金母沒好氣的說“眼下最緊急的,是先去醫院。”
張蓉氣場極弱的問了一句“不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吧?”
金母用憤怒的眼神回敬過來,張蓉扭開臉,裝作沒看見。金曉曉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金父說“當然不打算。”
張蓉覺得輕松了一些,說“我已經聯系好了維康婦兒醫院的醫生,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去這家醫院。費用我們先承擔。”
金母皺着眉問“我們不是在計較費用。流産看上去是小手術,可是萬一孩子留下病根怎麽辦?她才十幾歲!”她說着說着有些激動。
金母的這些計較,張蓉早就有了準備“曉曉媽媽,我也有女兒,我特别理解您的心情。正因爲像您說的這樣,我才找專業的好醫院、好醫生。”
“維康是私立的?”金父問。
“對。私立醫院對保護得比較好。我一直都在這家醫院看。小馳就是在那裏生的,從小生病也都是去這家。醫生護士的水平是有保證的。”張蓉說,其實昨天這些話她已經和金母說過一遍了。
“維康婦兒?”金母有些遲疑,看着金父。
“如果你們有其他想去的醫院也可以。”蔣勵說。
“就是維康吧。其他的事情我想請律師來談。您二位看可以嗎?”金父說。
“這樣也好。”蔣勵同意了。把扯皮這些事交給專業人士去做,不要在孩子面前表現得太難看。
事情交到醫生手裏,進展無比迅速,化驗,b超,确定手術方案。兩位母親全程陪同,兩位父親和蔣馳都靜默的等在男賓止步的婦産科門口。
蔣馳斜前方的牆上是幾塊計劃生育的宣傳闆,是關于避孕和人流手術的,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這些專業知識,看着看着,他的心裏像壓上了一塊塊巨大的石頭,等看完最後一塊展闆——手術并發症之後,再也無法抑制心裏的郁悶,沖進了洗手間,把自己關在隔間裏,默默的流淚。
他覺得自己好無能,瘦弱的肩無法承受如此重壓。
此時,診室裏的金曉曉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狀态,除非回答醫生的問題。
她在一開始看到驗孕棒的兩條紅線時,反反複複看了幾遍說明書,又叫白霁來确認。當時她就抱着白霁大哭起來“不是說第一次不會懷孕嗎?”
在怎麽和蔣馳攤牌這件事情上,她聽從了白霁的安排——以吃飯的名義約他出來,讓他拿主意拿錢找醫院、讓他來解決問題。她們怕蔣馳推卸責任,又約了兩個男生做幫手。她們本來打算悄悄的解決問題。網上說手術半天時間就ok,手術後要休息。反正現在放假了,大人一定不會注意到的。
誰知,蔣馳雖然沒有推卸責任,卻找來了姐姐,他姐姐說要通知父母!
金曉曉無法預測父母可能的反應,心裏越想越害怕。
人在面對令自己害怕的事情時,知難而上是一種選擇。逃避也是一種選擇。
逃?逃去哪兒?
她記得有一次全家去海邊度假,那裏有很多民宿出租房間。
海邊?也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而且這一奔波,說不定胎兒自己就
可是當她和蔣馳說起想去海邊的時候,他居然那麽敷衍,一點兒男人的擔當都沒有!
于是她自己一個人買了票,上了車。不料,下車的時候,乘警叫住了她,說她的票有問題,需要她去售票處核實一下。
核實了好幾個小時,沒有結果,警察也不讓她走,中間還管了她一頓飯。然後她就看見爸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爸爸對警察千恩萬謝,對她卻隻說了一句“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爸爸媽媽都希望和你在一起。”
回家以後,看到媽媽哭腫的雙眼,她也有些愧疚。
她覺得媽媽好幾次都欲言又止,但最後父母居然什麽都沒問,隻說讓她好好休息,聽父母的安排。
金曉曉睡不着。她上網看了好多關于懷孕的事,關于流産的事,也看到了很多人對這件事的感覺。
于是她覺得肚子裏那個小生命似乎在生長。也許是錯覺,但她相信這是真的。
蔣馳發了好多的信息和語音。關心的、問候的、着急的、慌張的
她突然覺得不想見他,不想理會他,要不是他,她今天也不會變成這樣!他,是這一切麻煩的始作俑者!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手機掉落在一邊,她困得沒有再撿起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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