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倉西瀕永濟渠,東臨黃河,水運極爲便利。
徐世勣曾對李密說:“天下大亂,本爲饑馑。今更得黎陽倉,大事濟矣。”後來,徐世績據有黎陽倉,“開倉恣民就食。浃旬間,得勝兵二十餘萬。”
永濟渠是繼隋炀帝開通濟渠、邗溝之後,開鑿的又一重要運河,是隋朝調運河北地區糧食的主要渠道,也是對北方用兵時,輸送人員與戰備物資的運輸線。
永濟渠由石保縣公閻毗(閻立德、閻立本的生父)負責督建,南引沁水通黃河,北通涿郡,全長2000多裏。當時,男丁不足,婦女也被迫服役,從開工到建成僅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永濟渠以曹魏舊渠白溝爲基礎,将渠道拓展成爲大渠,其寬度雖然不及通濟渠,但運輸能力很強,并可航行龐大的龍舟。
永濟渠,四月。
初春的永濟渠,早早地破了冰,春風鼓動着湍急的河流翻滾着朵朵白花,夾河相對的,是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軍營。徐世績的魏軍和隋朝的大軍已經把這方圓五十裏之内,都變成了巨大的營地,如果從九天之上俯瞰,你就會發現,隋軍軍營的嚴整和氣勢明顯比徐世績的魏軍軍營要強上不止一籌,相較于魏軍簡陋的布衣布甲,隋軍堪稱一股鋼鐵洪流,那一副副锃亮的铠甲,在春日的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強光。
隋軍主帥來護兒正在一幫将校和參軍的簇擁下來回巡視着各個軍營,他隻交給各個軍營的主将一個任務——那就是如何能飛渡這通濟渠,強攻河對面的魏軍大營!
一個身着紫色文官袍,頭戴進賢官的瘦小官員,在一衆戎裝的軍士中顯得格外的刺眼。此刻,他正鎖緊眉頭,潺潺的流水聲不停地鑽進耳邊,緊盯着眼前的永濟渠,一言不發。
來護兒面色凝重地來到此人身後,問道:“何尚書,情況怎麽樣了?”
聞聲,何稠轉頭見是來護兒,歎了口氣,道:“大帥,情況确實不容樂觀啊。這永濟渠足有一百五十步寬,水又深又冷,流速湍急,根本無法強行淌水過去。那徐世績不僅把原來河面上的三道橋梁拆了個幹淨,而且早早的沿河修築了衆多的防禦工事,如果強攻的話,傷亡會很大啊!”
說到這裏,何稠指着遠處,那高高樹立,密密麻麻聳立的箭樓和瞭望塔。即使隔了近二十裏路的距離,這些高達數丈的箭樓仍然清晰可見,而在箭樓上,來回走動,密密麻麻的則都是背着弓箭,挎着箭囊的弓箭手。還有極遠處那一字排開的投石機,每座投石機旁都堆滿了大石塊和小碎石,看樣子,對方早有準備。
來護兒無奈道:“有所犧牲那是在所難免的!我觀這徐世績絕非浪得虛名之輩,他的各個營地布置得相當講究,各營盤之間暗合兵法五行、奇門遁甲,而且戒備森嚴,我軍想要偷襲,恐怕是沒什麽機會!”
何稠勾了勾嘴,道:“敵将既然已經有所準備,那大帥你心裏就要有個底,這一仗,一定不會輕松!”
“現在可供選擇的進攻方式有什麽?”來護兒幹脆直接問道。
何稠搖了搖頭,回道:“除了以船隻強渡,就隻有架浮橋強攻,這兩種死辦法了!”
來護兒咬牙道:“沒辦法,那就兩種死辦法一起用!隻是,這浮橋的架設,你打算怎麽實施?”
何稠正色道:“浮橋嘛,就是用許多船隻,橫着排列,從我們這邊一直通到對岸,然後在這些船上蓋上木闆,兩邊再以繩索或者往河裏打木樁固定,以防這些船隻被水沖走。船隻可以十艘爲一組,釘在一起,上面事先蓋好木闆,隻要直接往水裏一扔,就是一段現成的浮橋。這浮橋的架設需要分段進行,第一段先放個十幾條船橫着前伸二十步,然後讓士兵們扛着下一段的浮橋船隻,再向前進,再伸二十步,如此這般,一邊鋪船,一邊在後面釘木闆以作橋面,而前方的士兵在丢下船隻和木闆後,讓他們跳進水裏,在水裏打樁,穩步推進。隻要将浮橋成功架到對面,便是步兵沖鋒的開始!”
來護兒的長子,散騎郎、朝散大夫來楷皺眉道:“父帥,何尚書的方法聽上去似乎挺麻煩的,而且架設浮橋的過程中會不停的挨打,還不如先不讓骁果軍參戰,由我們水師乘船強渡即可!”
話音未落,來護兒的六子,虎贲郎将、右光祿大夫來整否決道:“大哥,以舟船強渡的話,幾乎是必敗之舉!這十裏寬的河面,水流湍急、适合大面積登錄的地方十分有限,沒辦法一下子萬舟競渡。而且高句麗軍要是用火箭的話,小船是無法抵擋的,大船的話,也要面對投石機的威脅,即使沖到對面的船,也無法再劃回來,到時候河裏的沉船一多,第二波攻擊的時候船都會給撞沉,所以想要沖到對面,隻能靠搭浮橋強沖爲主,船隻強渡爲輔。”
來護兒的次子,果毅郎将、金紫光祿大夫來弘疑問道:“六弟,難道浮橋就不是木頭做的嗎?魏軍一樣可以放火箭來焚燒,到時候隻徐世績隻要指揮集中攻擊,浮橋隻要一給燒毀,那沖到對面的人也會全部覆沒的!”
來整搖頭道:“浮橋的架設可以多段進行,隻要在木樁上摸上淤泥,火攻便難以奏效。而且我們再佐以船隻運輸爲輔的話,是可以源源不斷的往對岸增加兵力的,隻是這樣強攻的代價是不可避免的!”
來護兒當即沉聲道:“富貴險中求,當兵吃糧,就是爲了這一刻!既然現在隻有強攻這一條路,那就給各個軍營下令:不惜一切代價,架設浮橋,強渡永濟渠!對于第一波進攻的勇士,皆策勳三轉,陣亡的,發三倍撫訓金!”
“諾!”得令的傳令兵向來護兒行了一禮,紛紛各自傳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