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這裏不管善惡,都會平等對待嗎?”
一個清瘦的中年人,抱拳問道。
慧通點了點頭:“如果可以,希望大家都忘了來七星島之前的事。”
“怎麽可能?這大半輩子的記憶,怎會說抹去就抹去?”那人說完伸出右手指向莫逍遙道:“我麒麟山莊與他無冤無仇,他進莊殺我家少主以及老少家丁七十六人,請問這筆血債,也一筆勾銷了嗎?”
莫逍遙擡頭背起雙手道:“老子一時興起,殺就殺了,哪有什麽勾銷不勾銷的。”
葉小乙心中大震:我艹!一口氣殺了七八十号人,居然說的如此輕描淡寫!這人,也太變态了。
他仔細望了望那莫逍遙,想看看變态之人到底是何特征,聯想到那紫衣人,果然有些相似之處,眼神不可一世,姿态高,果然是個惡人。
慧通淡淡的道。“殺了他,你們就可以在這島上清淨的活下去嗎?我若猜的沒錯,你應該是麒麟山莊郭長老的親人吧?”
“正是!”那人挺起胸膛道:“郭遠就是我的堂叔,當年死在此人劍下。”
慧通道:“郭遠當年在荊州殺了人,躲進中原,荊州袁氏三兄弟可是找了他一輩子,如今袁老三就在此地,不久你就會見到他,還有,麒麟山莊燕立死後,他的長子燕無雙殺了他弟弟,強搶溫家小姐上山害的溫家小姐上吊自盡,溫家太保溫長臂也在此地,你說,他們若是也要報仇,該當如何?”
“這...”那中年人後退兩步,面露難色。
“阿彌陀佛”慧通雙手合十,緩緩說道:“老衲鬥膽,收留各方施主,無論身前爲善爲惡,隻希望到了此地,能安享晚年,相忘江湖,爲自己而活,爲善者争取最後的平靜,爲惡者能自我贖罪,善哉善哉。”
衆人都不答話,慧通微笑道:“如此甚好,請各位施主随我到議事地。”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這期間大家都安靜了許多,隻是偶爾遇到十分出名的人,才會驚歎幾句。
“奪命書生,竟然也變了。”
“獨眼昆侖,竟然在遛狗。”
“小劉飛刀,他,他在削梨...”
即便遇到有仇有怨的,也不過歎歎氣,再也沒有人沖上去。
“啧啧,厲害啊!”
葉小乙心中對着慧通大師崇拜的五體投地,心想若武功都還在,武林盟主也就是這樣了。
不管好的壞的,都對他心服口服,一代盟主,不就是這樣嗎?
他不禁摸了摸自己腰間,葛立的盟主令仍然在裏邊,他似乎看到了葛立在天下群豪面前講話的樣子,也許就跟慧通大師一樣,三言兩語便讓打打殺殺的兩方安靜下來,想通了,再握手言和。
多帥氣!
若江湖就是這樣子,多好,老百姓也不必擔心受怕,當官的有錢的也不會那麽放肆,那才是完美的江湖啊!
“阿彌陀佛,阿童,敲鍾吧,也該集合了。”
慧通的聲音傳來。
阿童?這兒還有童子?葉小乙不禁踮起腳,這大半天看的都是清一色的老頭子老婦人,不是白發就是灰白發,他實在想找個年齡相仿的,至少也有個伴。
這屋子左右各兩間,比一般屋子要高了些,對比周圍,顯得頗有些氣勢,屋前道場也有方圓幾十丈,雖然比不得城裏,但在這山村裏,也算是一處威嚴之地了。
這時候,門内緩緩走出一個人,葉小乙定睛一看,不禁心中大罵:這他媽的是童子?你是老眼昏花還是童心未泯?
這分明就是個老頭,還是個有點兒駝背的老頭!
葉小乙暗自歎了口氣,看來,這地方也就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了,獨一無二的的年輕。
雖然兩個青衣也算,但畢竟是對立面,怎麽也不能類比在一起。
對了,還有一個女人。
葉小乙四處尋找,終于在一個角落看到了那兩人,一個老婦人挽着一個少女。
說是少女,是從身材上看,葉小乙雖然沒娶妻,但看女人倒是頗有經驗,一來城裏的妓院一條街離自己家不遠,二來黑水城景氣的時候,來來往往的客商多了去了,可看的女人也自然多了去了,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内斂的開放的,東方的西方的,他都見過不少,這女人,不管長相身高瘦胖,不同年齡段的女人,都有他獨有的曲線和氣質,葉小乙自信好好看看的話,應該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
而這個女人,年齡應該在十六七歲,哪怕他打扮的像三四十歲,但那姿态和曲線騙不了人,隻是,他不敢看她的臉,那臉龐,着實吓人。
正看着,一道電光射過來,吓得葉小乙一哆嗦,這電光的來源正是少女旁邊的婦人。
“好兇的老太婆!”葉小乙不禁嘀咕着,趕緊避開了視線,繼續望向前方。
四面八方,越來越多的老人聚集過來。
周圍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各種古怪的表情。
葉小乙則一個都不認識,在他看來,都是老頭子。
“喲,來了個年輕人。”
說這話的,不下三四個,似乎都對葉小乙頗感興趣,還有兩個老頭上下打量着他,眯着眼皺着眉,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好啦,人到的差不多了。”
此時,道場已經站滿了人,若從高處望下來,都是清一色的白頭發,隻有葉小乙,像一個污點。
許多人都似乎認識,各有叙舊之人,也有之前的仇敵,此刻握手言和,葉小乙孤零零一個人,顯得頗爲冷清,四下望去,除了逍遙散人,以及那老婦人和少女無人問津外,其他人,都三三兩兩相談甚歡。
“各位,”慧通在屋前喊道:“大家既已尋到故人,就勞煩帶領他們到就近空房安置,至于差事,老衲詳細登記後再做安排。”
“差事?你是說外面還得工作嗎?”
有人在底下問道。
慧通點點頭道:“可以這麽說,此地畢竟是忠武盟的地盤,這些年孟真不知在研究什麽武學,遇到難題就會拿到暮色村,我們隻需要提供解法或者見解,就可以獲得豐厚的物質。”
此話一出,底下一片嘩然。
四方道長皺眉道:“大師,你的江湖新論老夫也贊同,隻是忠武盟這些年爲禍地方,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你這樣做,卻是助纣爲虐啊。”
慧通長歎一口氣道:“四方兄,如今中原可還有武林?一墨是千年難遇的用毒奇才,如今普天之下還有誰能解他的血煞之毒?老衲若不助其研究武學,隻怕我們這些老骨頭,都活不過明天,以他的性子,定會在百姓身上大作實驗,到時候,更是一場大災難啊。”
“唉,這些年,我看到太多年輕人爲了重振江湖遭到忠武盟殺害,他們也多麽希望得到我們這些老輩們的幫助,如今我們卻在此不問江湖安度晚年,如何心安呐。”
底下議論紛紛,甚至有幾個住在此地的白發老者也點了點頭。
慧通默默搖了搖頭,喃喃道:“暮色村三面環水,一面是遺忘森林,兇險萬分,知道爲何這裏隻有兩名青衣把手嗎?因爲即便年輕力壯的人,也幾乎不可能逃離這裏,除非我們内力恢複。但...唉,數年前,有幾個年輕人也試圖離開,卻無人生還。”
衆人都長籲短歎,一片憂思。
“這裏之所以被稱爲暮色村,因爲幾乎每個月,都有人死去,我們都老啦,逃不過天道輪回,但在死前能解開仇恨,放下執念,也算是江湖最好的歸宿了。”
“唉....”又是一片歎息聲。
葉小乙卻發現,不少人開始望向自己,露出不可理解的期望之色。
難道,隻因爲我是年輕人,就羨慕嫉妒恨?
慧通道:“好啦,此事日後再議,現在天色已晚,大家先安頓下來。等熟悉後,再做議論。阿童,你帶那幾個沒有故人的去昨日騰出的空房安置。”
那叫做阿童的老頭點了點頭,便走下去,帶領老婦人和少女離開了。
無緣無故接連打了幾個哈欠,和慧通說了幾句,也離開了。
不一會,整個道場上,隻剩下葉小乙和逍遙散人。
葉小乙心中一沉,自己該不會要和這個變态住一起吧。
“村長,我先走啦。”
莫逍遙突然說了一句,踱着步就離開了。
葉小乙一臉懵逼道:“大師,我去哪呢?”
“你跟我來。”
慧通說完這一句,轉身朝着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