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老大”外面一個顫抖的聲音喊道。

玖月恢複了神情，靜靜的等着那人進來。

“成老大？”

那人的腳步聲在遠處停了下來。

半晌，那腳步聲又緩緩前行

“成老大”他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小。

人，已經到了門外。

門是半敞的，他緩緩的轉到一邊，一顆腦袋慢慢伸進來。

玖月手握刀柄，正要砍去，但同時，那人望向了她。

正是那掌櫃的。

玖月的刀，卻停在半空，她突然想起剛才那可怖的一幕。

即便她也殺過人，但從來沒有那麽殘忍過。

她猶豫了。

“啊”的一聲驚叫，掌櫃的拔腿就跑。

玖月趕緊轉到門口，那人已經跑出了七八丈，她拿出機闊，發射一枚銀針。

剛好，那掌櫃的摔了一跤，銀針從他身上飛了過去。

掌櫃的連滾帶爬的跑遠了。

玖月怔怔的發了會呆，她清楚剛才自己犯了個錯誤：放走了一射不中之人。

她望了望天。

也許，這是天意。

掌櫃的沒有武功，他想去找救兵，肯定需要時間。

陸路是走不成了，她腿上有傷，行動緩慢。

她一瘸一拐的将葉小乙和飛雪拉到船邊時，渾身都濕透了。

有好幾次，她累到想躺下來歇一會，但想到危險可能越來越近，她還是咬咬牙，一瘸一拐的将他們倆一個個的往江邊拖。

她好想将這兩人丢在此地不管了。

但她還是堅持了下來。

她失去過很多。

她不想一直都失去。

将兩人擡上船後，她累得幾近暈厥。

躺下喘了幾口氣，她突然神經質一般的坐起來，緊張的望向外面。

還好，沒有人追來。

她總以爲追兵就在外面。

她得抓緊。

難得的喘幾口氣後，她咬牙坐起身來，将船錨拔出，用篙竿将船緩緩撐離岸邊，望着那遠去的小屋，心中才終于松口氣。一頭躺在船上。

飛雪說過，他們要走水路到揚州，再走半天陸路，就可到海邊。

在江上，隻需要順流而下即可。

她實在是太累了，就任船這樣在江心飄着，隻等兩人醒來。

兩個時辰後，天已傍晚，馬上就要離開江鲨幫的範圍，玖月也松了口氣。

她望向艙内睡得像兩頭豬一樣的葉小乙和飛雪，不禁心中一陣氣憤。

果然，男人都靠不住！

這話，她總是聽廚房的阿婆說起。

她在正武盟沒什麽朋友，葉海清也隻是給她派些輕松簡單的任務，沒事的時候，她便去廚房幫忙，下廚，是她僅有的愛好。

沒有人疼她，她隻能疼自己。

她接觸的同齡人不多，不知道如何打扮，爺爺也不懂，但廚藝，每個人都能辨别。

阿婆的菜就做的很好，她很多菜式，都是向阿婆學的。

她很粘阿婆，這世上，除了爺爺和葉叔叔，唯有阿婆讓她記挂。

阿婆總說：男人都靠不住！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隻是，她知道爺爺和葉叔叔是好人，所以，她也隻是聽聽。

她想：除了爺爺和葉叔叔靠得住，其他的男人可能都靠不住。

現在，她确信了這個觀點。

江水滔滔，晚霞映在水面上，蕩起偏偏紅暈。

船，也在這江水中蕩來蕩去。

蕩的她頭暈。

水聲潺潺，一股寒意從四周襲來。

到了晚上，一定很冷。

水聲越來越大，玖月皺了皺眉頭，往後望去，這一看不要緊，頓時吓了一大跳，隻見船艙内已經進了水，葉小乙和飛雪的腿部，已經泡在了水裏。

她趕緊起身，在船上尋找可盛水之物，但船艙内空空如也，哪有什麽盛水之物？

她用手掌捧了些水，無奈這進水的速度太快，她看見船艙底部，幾個清晰可辨的拳頭大小的圓孔，江水不斷從裏面漏進來。

“醒來啊！”玖月歇斯底裏的搖着飛雪，拍打着葉小乙。

但這兩人，如同死豬一般。

她幾乎哭了出來。

她并不會水，這樣下去，非得淹死不可。

她一瘸一拐的走到船頭尋找稿竿，但哪有稿竿的影子？往後一望，才發現遠處的江面上，稿竿已飄走好遠。

她心中一怔：這太古怪了，稿竿明明被他固定在船身，怎會飄走？這船艙在上船時并沒有漏水，現在爲何這麽明顯的幾個大洞？

有人搞鬼！

她手指按在機闊上，四周望去，卻不見一個人影。

“出來！”

她大喊道。

但四周，沒有任何聲音。

眼看着，船在慢慢下沉。

玖月趕緊走到船艙内，此時，飛雪和葉小乙已完全浸在水中。

第二次，她感覺到如此無助。

明明有兩個男人在身旁，其中還有個高手。

爲何如此無助！

她幾乎是哀求着，哭喊道：“你們給我醒過來！”她一針紮到葉小乙腿上。

要知道，這針有毒。

大不了，待會給他解藥。

隻要中了此針，據說，隻有女人生孩子時候的疼痛能與之相當。

她沒生過孩子，但她确信，這種疼，沒幾人能受得了。

但她不知道，葉小乙百毒不侵。

迷藥不是毒，他能被迷昏，但這毒針，卻傷不得他分毫。

玖月睜大了眼睛，因爲葉小乙一點反應也沒有。

“啊”她幾乎要瘋了，她原本以爲，他們中的隻是普通的蒙汗藥而已，但現在看來，顯然要嚴重的多。

哭，沒有用。她必須做點什麽。

她自己死了不要緊，但葉小乙才跟她一起一天就死了，她如何對得起葉海清？

她望向讓她害怕的銷魂劍，一把拿起，拔劍而出，将正在下沉的船頭劈了開來，又連斬幾劍，劈成一塊大的木闆，她費力的将葉小乙帶到木闆上，正打算去救飛雪時，卻見背後已是茫茫江水。

飛雪哪裏尋得？

她雙眼淚水奪眶而出，即便他再讨厭飛雪，但除了語言輕佻，他又做過什麽？反而，他在機關陣，拼死救出自己。

她欠他一條命。

她此時全身浸泡在冰冷的江水中，隻有雙手扶在葉小乙躺着的木闆上。

她知道，這次，隻怕任務要失敗了。

她無法容忍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死在不遠處，而自己沒有救他。

雖然，她知道自己隻要放開雙手，将毫無懸念的死在江水裏。

但想到若是對她有救命之恩的葉海清死在她身旁，那她可能會内疚一輩子。

阿婆常說：人呐，不要留有遺憾，否則，一輩子都不會快樂。

淚眼朦胧中，玖月望着一動不動的葉小乙，輕聲道：“希望你能活下來，回到葉叔叔的身邊。”而後望了望那最後一絲晚霞，突然微笑道：“爹，娘，姐姐，孩兒不孝，不能爲你們報仇了！”

說完，她雙手放開木闆，轉身，沉入滔滔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