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簡出現了?白棠猛地拔聲問:“他在何處?”
“一早出城了。”
出城?才來就走?白棠微微冷哂,使得一手好迷蹤拳!
徐三有些不是味,白棠對秦簡,畢竟是不同的。
白棠忽的磨牙一笑。好,好極了!既然阿簡躲着不肯見面,那就隻能讓他主動來找自己了!
徐三悶聲問:“你就這麽想見他?”
白棠也解釋不清心裏對阿簡的懷疑。隻道:“我有極重要的事要問他。”
他揮了揮手中的畫軸,自言自語的道:“這可是前宮廷畫師顔大人的新作!不遠千裏的送到我手上,請我點評賜教一二,我自是不能讓顔大人失望!”
咦?徐三驚訝了:還真是顔宗的畫?!
他瞅準時機,飛快的從白棠手中搶過畫卷,一邊腳底抹油般在屋子裏打轉,一邊打開了畫軸!
白棠這一驚非同小可!嘶聲力竭的吼道:“徐三,别——”
畫卷展開,一派秀麗江山的水墨畫映入眼簾。
徐三耳邊聽得白棠嘶吼,再看到這張畫,一時怔住了:白棠爲啥吼得這畫好象是什麽見血封喉的大殺器似的!
白棠腿一軟,已經扶着案椅半跪在地上,全身血液都凝成冰般,從裏到外的寒意凜凜!
徐三瞧了幾眼畫,道:“顔宗的畫倒還真不賴!”又捧到眼前仔細打量。讓白棠緊張成這樣,難道這畫裏藏着什麽秘密不成?
“徐、徐三?”白棠顫聲問。“你,你沒事吧?”
“有什麽事?”徐三沒找到畫裏的玄機,更覺古怪。
白棠咽了口口水,心中大定!終于腿也直了,身子也暖了。戰戰兢兢的走到徐三邊上,小心的用眼角餘光先掃了眼畫卷,嗯,新作好的畫果然比千年後看到的要鮮豔多了!
似乎沒發生什麽異樣嘛!
白棠才敢慢慢用正眼瞧畫。
“這是廣東平遠的景緻?挺美的啊!”徐三心中的異樣感仍未消退。“瞧這條江水,畫得有韻味!”
白棠忍氣道:“看完了沒?”
徐三确認這畫沒問題,将畫還給他,挑眉問:“爲什麽不敢讓我看這畫?”
白棠飛快的收了畫卷:“實話告訴你!這張畫有詭異!我怕你被吸了魂!”
徐三噗的嗤笑:“胡說八道!”
白棠将畫收進隻箱籠裏,挂上鎖。轉身看到徐三若有所思的眼神,想了想,上前挨着他身邊坐下,又握緊他的手,溫言道:“有些事,我的确瞞着你。怕你接受不住。”
徐三脫口而道:“爺我什麽事扛不住?!”
白棠微笑:“好。等太子登基後,我再好好跟你說些舊事。你可等得及?”
白棠這樣溫言軟語的和他商量,徐三哪能拒絕?他早知白棠有許多秘密,關鍵便是清楓潭!隻是白棠不說,他也不問。再講了,過去的事,吃飽了撐着再追究有什麽意義?!
他提起白棠的手輕輕啄了記:“爺什麽事都扛得住,就扛不住你!”
這厮,情話越說越窩心了。
入夜,白棠做了一個夢。
他已經很少再夢到前世的事,這一夜卻重回榮寶齋,看到了許多舊日同事,他們歡欣鼓舞,似乎在辦一個慶祝會?
有個男聲興奮的道:“曆時一年半,《湖山平遠圖卷》在大夥共同的努力下,複刻成功!”
白棠聽得一楞:原來他死後,《湖山平遠圖卷》的複刻并未中斷,而且已經成功了!
他登時頗爲歡喜的在屋裏尋找複刻成功的畫卷。然後,他看到了久違的秦嶺。
秦嶺一身黑衣,瘦得俊雅的面龐輪廓更深。
那個男聲又響了起來:“今天是我們的慶功會兼小型的鑒賞會!秦先生,您即是丹齡的好友也是國内首屈一指的收藏家、鑒賞家。此畫若有差錯之處,請一定指出來啊!”
秦嶺的眼中滑過抹哀傷,他客氣的笑了笑:“榮寶齋的作品,不會出錯!”
白棠心中百感交集。
“秦先生,就請您打開這卷複刻之作吧!”
秦嶺略爲謙遜了幾句,便到桌前,緩緩推開了精心裝裱好的畫卷。
白棠也忍不住贊了聲好!
即便他不在了,木版水畫這門絕技,依然傳承得極好!
秦嶺眼中似有淚意。
“秦先生,真迹在這裏!”有人推來了隻琉璃展示櫃。展示櫃内存放的,正是真迹!
就在秦嶺神情複雜的端詳真迹之時,白棠驚恐的發現,畫卷上竟然漫出煙雲滾滾籠住了秦嶺,與吞沒自己時的情形如出一轍!
“秦嶺,快逃——”
白棠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秦嶺,難道就此而來?
白棠捂着額頭:怎麽會這樣!
身子蓦地一暖,徐三抱住了他:“做噩夢了?”
“——嗯!”算是吧!
徐三沒多說什麽,隻是摟着他重新躺下。
“可以抱我緊點的嘛!”
“……你身上太硬!”
“哈!有嫌自家男人硬的嘛?”
白棠:要不要半夜開黃腔?
徐三摟緊他:“硬是你的福氣!”
白棠在暗夜中飛了個白眼,懶得理他!待白棠呼吸聲穩定後,徐三張開雙眼,默默回想着白棠方才叫出口的名字:秦嶺?
聽白棠那驚恐的“快逃”,他和秦嶺關系匪淺!可自己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啊!
他摸了把白棠的下巴,喃喃道:“你啊你。哪那麽多的秘密,弄得爺壓力好大啊!”
沒過幾日,在白棠刻意的推波助瀾下,松竹齋有張顔宗力作的消息立即傳了個遍!據說,宮裏的幾位書畫大家對這張畫頗爲欣賞推崇!顔宗一時聲名大震!
全掌櫃父子表示,東家的行爲有古怪!
當初就爲顔宗送筆送絹送溫暖,現人家都跑廣東去了,他還不辭辛勞的替他揚名!他東家爲何唯獨對顔宗不計成本不計回報的不斷付出?
三爺也不吃醋?
“全宏。”白棠吩咐,“把店裏所有紅色的、鮮豔的、喜慶之物全部撤下。”
全掌櫃聽得不解:“爲何?”
全宏人脈廣耳線多,已經聽到些風聲。忙道:“爹,聽東家的,不會錯。”
全掌櫃心裏一格楞,暗覺不妙。
果然第二天就傳來消息:皇帝陛下遠征回京!但是,随着幾位國公爺一同進城的,卻是具高大沉重的棺木。
大明朝的永樂皇帝,在征歸途中薨逝!
後宮一片悲凄,太子悲傷恸哭幾次暈倒。
朝中的六部重臣及公候府邸收到皇帝仙逝的消息,無不停了所有的歌舞玩樂,約束自家子侄的行爲。京城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了白茫茫一座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