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二人想到更多惡劣的後果,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從沈府外院中傳了進來。
蘇夜和風影急忙向内院門口瞧去,隻見一名飛雲隊戰士滿臉汗水,正疾步穿過院門,朝着倆人所站立的台階直奔而來,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何事如此慌張。”風影看着他疾步奔向自己,皺了皺眉,厲聲問道,“可是城主府中有何變故?”
“回禀将軍,城主府中并無變故,隻是……”他屈膝在風影身前,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迅速呈上,“……沈大人在府中發現了這封信,讓我立刻呈禀将軍……”
“信?”風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接過他手中書信,拂袖将之遣退,當着蘇夜的面将信封打開,說道,“好像是一封勸降信!”
“勸降信?”蘇夜眉頭一皺,心中閃過一絲不詳之感。
“這,這……”風影看完整封書信,雙眼死死盯着信上最後的落筆,心中無比震驚,急聲道,“這……這怎麽可能!”
“怎麽啦?”蘇夜看着風影臉色大變,急問道,“信中可是說了什麽機密之事。”
風影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穩住心神,将手中書信遞給蘇夜,沉聲道:“你自己看吧。”
蘇夜接過他手中書信,凝目瞧去,隻見不過是一封平常的勸降信,不由一陣疑惑,問道:“這不過是一封勸穆城主投降的書信,沒瞧出來有什麽問題啊?”
風影指着他手中書信的末尾,說道:“看見這個落筆了麽,這封信寫的什麽不重要,關鍵是這個寫信的人。”
“李成銳。”蘇夜低喃了一聲,心頭突然明白過來,“此人難道是……騰雲軍團中的人,也就是風兄猜測的流雲宗那位内應,軍中内奸?”
風影點了點頭,回道:“蘇兄可知道這李成銳是何人,他乃是我騰雲軍團副帥,執掌後勤,總領行軍布營之事,我騰雲軍團行軍布陣,兵力部署,他一概全知。”
“真沒想到會是他!”風影咬牙切齒,“這狗賊平時勤政親軍,頗受軍中将士尊敬,沒想到居然是流雲宗的内應。”
堂堂副帥,風影怎麽也想不明白他爲什麽會充當流雲宗的内應。
“難怪……”蘇夜眉頭緊皺,心中許多疑惑終于在一瞬間解開。
他現在終于明白了精絕城城門爲何會在他們歸來時,關閉得那麽及時,也明白了城中對手爲何能如此精準的把握時間,并提前行動,狙殺整個飛雲小隊,隻因爲他們一切行動時間對方都早已了如指掌。
在飛雲隊集結的時候,對方肯定已經趁機通知了精絕城内埋伏的人,所以才讓他們今晚的行動如此艱難。
“這老匹夫……”風影憤怒欲狂,捏着書信,急聲說道,“此人對我騰雲軍團的影響很大,這封信,一定要想辦法送到大将軍面前,讓我軍能夠在與濛、掖百族決戰之前,除掉他,不然,騰雲軍團面對地,将是全軍覆滅的局面啊!”
風影說完,鄭重地盯着蘇夜,正要拜托他再當一回信使,這時,天光一線之間,東北方向的黑暗之中,一片濃烈的火光突然沖天而起。
那片火光蔓延得極快,刺穿朦胧的黑夜後,刹那之間,就燒紅了整片天空。
“這是……”蘇夜凝眸盯着那片火光,心中大驚,“……是騰雲軍團大營所在的方位。”
風影心頭一跳,不由渾身巨震:“難道是大營中出了什麽事情,如此濃烈的大火,必然是營帳燃燒所緻……”
他猜想着原因,正要理清這場大火所能對騰雲軍團造成的後果,一陣轟隆的地動已經席卷整個大地,傳到了他腳下。
一時之間,山河震動,風雲色變。
“這難道是……”蘇夜感覺到腳下的劇烈震動,眼中已是一片駭然,驚道,“……決戰開始了?”
“沒想到這麽快。”風影憤恨道,“濛、掖百族這群蠻夷,果然不會信守約定!”
在這股地動之後,他心中已經确定是大軍決戰,眼中的擔憂不由越加濃郁。
他鄭重地拍了拍蘇夜肩頭,說道:“蘇兄,隻能拜托你盡快跑一趟,将這封信送到大将軍手中了,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蘇夜看他重傷之體,行走已是十分艱難,更别說送信,沉吟了片刻,隻能點頭答應了下來。
“多謝蘇兄。”風影真誠地道了一聲謝,停頓了一會,遲疑地說道,“若蘇兄趕到戰場之時,我軍已經全面接戰,蘇兄那時……就不要再接近了,請盡快撤離……我不想害了蘇兄的性命。”
騰雲軍團若與濛、掖百族全面接戰,說明一切事情都将無法挽回,蘇夜手中的書信自然也不能改變任何戰局,那麽,他也就沒必要闖入戰場了。
整整十萬戰士的決戰,有沒有蘇夜的參與,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蘇夜心中明白,應了一聲,收好書信,叮囑了姐姐幾句,便牽過院外一匹快馬,準備離去。
“小夜,你一定要安全回來。”蘇雪依從内院疾奔而出,拉住他的缰繩,一臉懇求,“姐姐會一直在城中等你。”
“放心吧,姐。”蘇夜微微一笑,堅定地應道,“無論我能不能将信送到,午時之前,我一定趕回來。”
他輕輕掙脫蘇雪依的手,用力在馬臀上拍了一掌,那戰馬便長嘯一聲,四蹄如飛,就向着城外疾馳而去。
蘇夜在黎明之中,迎風疾馳,沖出精絕城之後,直接奔入四象山山谷,飛快地向轟隆巨響的戰場逼近。
随着他越來越接近戰場,地面的震動變得越發強烈。
整個大地仿佛化作了一面巨大戰鼓,被一個巨人不斷敲擊,形成山崩地裂之勢;沖天的火光透過雲層籠罩整個泷雪山脈,使整片山谷,變得一片通紅;呼嘯的冷風從山谷刮過,猶如刀鋒過體,帶着濃烈的殺伐之音……
蘇夜拼命狂奔,在黎明退去,陽光撕裂天地的時候,終于到達了騰雲軍團大營。
他站在昨日初入騰雲軍團的營門口,看着周圍一切,不由臉色劇變,一片駭然。
此刻的騰雲軍團大營,早已失去了昨日的恢弘氣勢。
放眼望去,綿延山坡的營帳空無一人,旌旗倒地,沖天的火光連綿不絕地燒着糧草帳篷,席卷整片山勢;一層層構築的防線之内,無數鐵甲戰士匍匐在地,已經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淋漓的鮮血在壕溝之中彙聚,形成了流淌的血河;山坡後側的盆地平原上,呼嘯的殺聲震動天地,滾滾鐵流洶湧沖殺,已經是沒有留任何餘力的全軍沖鋒之勢……
“這……”蘇夜眼望着滿山慘烈的景象,心中一片悲涼,扼腕歎息道,“看來我還是晚來了一步。”
濛、掖百族不但在李成銳的幫助下,攻破了整個騰雲軍團大營,還将全軍逼入了山後盆地。
那是一片四面環山的絕地,若破釜沉舟之下,不能擊潰濛、掖百族的進攻,騰雲軍團将會全軍覆滅。
蘇夜凝眸望向山下犬牙交錯的戰場,心中緊張到極點。
刺目的陽光下,近十萬騰雲大軍已經與敵方全面接戰,所有步兵纏繞住整個濛、掖主力,拼殺于正面,而騎兵精銳,則從兩翼沖殺,如淩厲的刀鋒一樣,斬切中軍,分割濛、掖百族洶湧的人潮戰陣。
濃郁的鮮血紛揚虛空,在殺聲咆哮中,浸紅了整個戰場。
蘇夜眼見騰雲軍團騎兵精銳已經成功切開掖族戰陣,心中一喜,眼中不由湧起一股振奮之色。
然而,不等他高興太久,被騎兵切開的濛、掖百族中軍内,便沖出一股磅礴的力量,擋住了騎兵的沖鋒。
那是一股由百名凝氣境高手組成的死亡戰陣,刀氣縱橫,劍芒肆虐。
縱然百人的隊伍在數萬人的滾滾鐵流中,顯得非常渺小,但那縱橫捭阖的力量和鋒芒,卻是無物可擋的存在。無論多少鐵騎,無論多兇猛的攻勢,隻要踏進那股橫掃的刀氣劍芒之内,必然被連人帶馬斬爲兩段。
它如橫空出世的殺神,摧枯拉朽地撕裂騰雲軍團攻擊的一切力量,将紛亂的戰局再一次拉回了濛、掖百族的優勢之中。
蘇夜震驚地看着那突然撕裂戰場的死亡戰陣,對于戰士境和凝氣境間的力量差距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在百名凝氣境高手力量凝聚在一起的時候,所有沖鋒的鐵騎不過是一群撲火的飛蛾。
他們前赴後繼地沖進刀芒劍陣之中,卻根本不能削弱對方一絲力量。
屍體在戰場中不斷堆積,咆哮的殺聲越發激烈,鮮血染紅了整片戰場,正形成一股股細小的涓流,彙聚成一條血河流淌過山地溝壑。
戰場中,每一人都殺紅了眼,除了勝利或者倒下,沒有人能夠停下來。
蘇夜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慘烈的畫面,似乎天地之間,除了咆哮的殺意,便隻有鮮血。
失去銳氣的騰雲軍團在那百名凝氣境高手全面插入之後,開始陷入被動的防禦,一步步退入戰場東側的邊緣。
大将軍乘千鈞在萬軍之中縱聲長嘯,凝聚剩下的騎兵隊伍,準備再一次沖鋒。
“不能沖鋒啊……”蘇夜絕望地大吼。
他緊咬牙關,眼望着戰場中那個長嘯間,縱橫劈斬的男子,飛快地拾起地上一柄長劍,不容多想,縱身一躍就向血肉橫飛的戰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