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螢不會知道，書生結燈思之
楚曦玉點頭，原來如此。
不過……
前方斥候抵達青州，再傳回消息，這個來回時間推算一下，君夜宸應該是離京二十天左右收到消息，但趕回來隻用了八天？
去了二十天的路程，這人就算不坐馬車，至少也得十幾天吧，八天是怎麽趕回來的？
簡直不敢想象。
前面已經送了一批糧食。
後續這一批，有充足的時間運送過去。用不着這麽不眠不休。
那時候選妃的消息也還沒傳過去……
那他是爲了什麽，這麽急着回京城？
楚曦玉水汪汪的眼眸望着他眨巴眨巴，“這麽急着趕回來，還有事兒？”
“沒有。”君夜宸立即否認。
小女子就這麽盯着他看，似笑非笑。
君夜宸被這灼灼目光盯的方寸大亂，隻得不好意思别過頭，道，“打算趕在明天之前抵京。”
明天之前？
爲什麽一定是明天之前？
明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楚曦玉将各種事情想了一圈，也沒發現這日子有什麽特别。
九月十九，九月十九……
突然，反應過來。
楚曦玉立即望向他，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窩，眼眶不由泛酸，又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了。
這個人，怎麽總是惹她掉淚。
“你别哭啊！打住！大喜的日子，咱們穩住了！”君夜宸一看見她淚汪汪的模樣，瞬間就扛不住了，手慌腳亂道：
“本王最開始也沒想能回來，這不是剛好要再押送一批糧草嗎？本王就順便……順便回來給你慶個生辰……哎，就順便……”
楚曦玉一頭蒙在他懷中，伸手将他抱了一個滿懷。
九月十九，她的生辰。
那遠在千裏之外的人，想着這一趟回京，湊湊時間，說不準能趕上小姑娘的生辰。
便一路飛奔而至，披星戴月，風雨無阻。
把明明二十天的行程，硬生生縮了大半……
他趕回來了。
如果不是他惦記着給楚曦玉過生辰，等收到選妃的消息，再趕回來，也晚了。
命運好像就是這麽千鈞一發，有驚無險。
差一點點就錯過。
運氣，剛剛好。
但楚曦玉知道，這不是運氣。
是他的喜歡，是他的堅定，是他的勇敢，是他滿滿當當的深愛。
因爲彼此都惦念着對方，就算走再遠的路，遇到再多的風雨，他們都不會錯過。
……
這一日，盛京城的百姓們，隻見一個錦衣公子哥策馬入城，懷中還摟着共乘一騎的紅衣小姑娘。
笑容張揚又桀骜，意氣風發。
馬兒在攝政王府門口停留片刻，便直達宗人府。
值守的府丞陳殷看見君夜宸突然闖進來，都愣住了。這位爺不是去青州了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本王要議親。”君夜宸直接将兩本庚帖擺在桌前，望着陳殷道，“立即寫議親文書。”
王室成婚，若非宮中選妃，正常流程是王府将選中女子的名單和庚帖，遞交宗人府。
宗人府的宗人宗正共四位，都是由皇室很有威望的年長親王擔任，很多甚至比先帝的輩分還大。
他們是議親的審核人。
考核女方的家世人品才華容貌。
取雙方庚帖，記生辰八字，請陰陽先生“合婚”，看雙方命相是否相合，問蔔神靈，成婚是兇是吉。
議親通過後，宗人府才能寫定親文書。
體面的王族，是皇室賜婚。一般的宗親，就自行成婚了。
而隻要楚曦玉和他開始議親了，除非是選不上，被退回來……
在這之前，都不可能另嫁她人。
太後，也無法再賜婚。
府丞哪敢耽擱，立即按照将兩人的庚帖謄抄一遍，寫了一分議親文書。
“王爺，臣這就去把文書送給幾位宗正審閱。”陳殷說道。
君夜宸點點頭，還不忘叮囑，“讓他們快一點，本王急。”
陳殷：……
這可真是第一個看見這麽急着要成親的……
一點都不害臊。
“是，最快也要兩日。臣一定催促。”
……
出了宗人府。
君夜宸将楚曦玉的庚帖收下，又将自己的庚帖，交給她。
定親男女，才能互相交換庚帖。
他這兒提前把這一步也辦了。
“本王現在要入宮面聖，你先回去。選妃之事不必擔心了。”君夜宸說道。
楚曦玉點點頭，目送他前往皇宮。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紅本本，突然想起什麽的悄悄打開……
生辰，八字。
楚曦玉看了一會兒，将它小心收起來，放入自己懷中。
……
津縣，東籬齋。
“咦？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玉丫頭呢，怎麽沒和你在一起？”楚南墨驚訝看着獨自一人歸來的陸希之。
陸希之将馬拴在門前大柳樹下，臉色淡淡的，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
“你怎麽不開心啊？和玉丫頭定親，這麽委屈？”楚南墨走上前，關心問道。
陸希之搖搖頭，輕輕歎了一口氣，“王爺回來了。”
君夜宸？
“那你們打起來了？”楚南墨大驚失色。
陸希之無奈搖頭，“我把庚帖給他，讓他去找玉姑娘了。”
“啊？”楚南墨先是一愣，随即明白過來，看着陸希之又是心疼又是感慨，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希之，其實……玉丫頭選了你，你也不必如此退讓……”
陸希之搖搖頭，“如果她喜歡的人是我，我不會退。”
“你？”
“有些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喜歡君夜宸，我希望她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最初是自卑。
不敢接受她的花燈。
後來是無力。
不配接受她的粽子。
而現在，是他終于看清，小女子喜歡的人，不是他。
如果當初他接過那個花燈，也許故事會有所不同。
在她還沒有喜歡上君夜宸之前，他其實是有機會的。
可是……
這世間之事，沒有如果。她走近的時候，他退後了。
而這一退，就是一輩子。
有失落，有苦澀，有心酸，有難受，也有欣慰。
陸希之靜靜地立在東籬齋前，眼前又浮現小女子月夜敲門之時的記憶。
她取下面紗沖着他甜甜一笑。
這一笑，搖曳人心，讓他從此沉溺不可自拔。
楚曦玉永遠不會知道的是，他每一步的退後，從來不是因爲不喜歡，而是深愛。
愛的克制而隐忍。
就像遇螢的最後。
螢也永遠不會知道，以後的每個夏天，書生結燈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