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絕不禁有些失望,不過沒有表現出來。
他瞥了林宇恒一眼,卻發現林宇恒低着頭,神色有些不對。
其實圈養妖獸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弄不好的話别說控制妖獸了,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都有可能。他們這次的計劃又沒有大人參與,全是一群小孩子組織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想必他自己也隐隐感覺到了不妥之處,時常會覺得爲難吧。
“我先走了。”巫絕說道。林宇恒點了點頭,就要送他出去。
忽的一道哎呦聲從窗外響起,似乎有人摔倒了。緊接着是一陣咿咿呀呀的叫喚聲,夾雜着“疼啊”、“骨頭啊”等詞,聲音衰老而微弱,斷斷續續的,聽上去含糊不清。
兩人剛走到門口,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就在這時,兩個少年的聲音響了起來:
“喂,瘋老婆子,還不快爬起來,趴在這裏當門神嗎?”
“嘻嘻,哥哥,我們把她踹開吧,你看她瘋瘋癫癫的,怕是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認得,應該聽不懂人話。”
聽到這個,林宇恒身子一僵,拳頭倏地攥了起來,露出咬牙切齒的憤恨表情。他快步走過去,縱身一躍跳出了窗子。
巫絕皺了皺眉,突然想到了什麽,也跟着跳了出去。
此時天已微微黑了,一片雲朵飄走,月光剛好投了過來。屋外的大路上站着兩個少年,一高一矮。兩人都穿着藍布衣服,身材看着頗爲瘦削。
其中,高的那個約莫十八九歲,或許更大一些。相貌倒是不錯,但臉上卻露出譏諷的表情,單手叉腰站着,就像是在挑釁一樣。
身邊那個矮半頭的,相貌與高個子有七八分相似,應該是一雙兄弟。矮個子站得倒是很直,還緊緊閉着嘴巴,眼睛卻滴溜溜地亂轉,一看就知道沒打什麽好主意。
屋前的門坎上,趴着一個五六十歲的婦人。婦人的身材十分矮小,衣服灰撲撲的,沾着一些斑駁不清的污迹,看着十分可憐。
巫絕跳出來的時候,林宇恒正将那婦人扶起來。他這才看到婦人溝壑縱橫的臉上斜纏着一條繃帶,剛好将左眼包裹住。
“這是林宇恒的母親。”他心下了然。想起方才踏進林家時,路過屋門口瞥到的那個表情木讷的婦人。
婦人此刻卻一點都不木讷,而是轉過頭,看着巫絕,嘿嘿嘿地傻笑。
“你……你……你過來……好孩子。别……别……别走。”
婦人顫顫微微地伸出手,似乎要來抓他,林宇恒趕緊出手攔住。
“媽,您怎麽出來了。”他低聲道,“快回去吧,天晚了,回去我給您做飯。”
“你媽早就不認得你了,還把那半妖當成兒子,你方才沒看見嗎?”那個高個子的藍衣青年說道。
林宇恒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搭理他,而是扶着林母的手臂往裏走。林母卻突然扶住腿,哎哎呦呦地叫了起來,膝蓋一顫一顫的,似乎是方才摔疼了。
巫絕走過去,扶住林母的另一隻手臂,要把她攙回去。林母卻掙紮着步不走,突然擡起頭,粗粝的手掌去摸他的臉。
巫絕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躲避。但看到婦人臉上帶着希冀的表情,突然頓住了。
“小孩子,你别走……回來找媽媽來,媽媽給你包餃子吃,今天是……”
藍衣青年冷笑一聲,輕蔑道:
“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什麽人找什麽人。嘿嘿,人找人,畜生找畜生,豬配狗,臭魚親爛蝦,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啊!”
巫絕皺了皺眉,正要開口罵回去。林宇恒突然露出憤恨的表情,瞪了藍衣青年一眼。
“周子明,你這是什麽意思!”
林宇恒年紀不大,眼中倒是有幾分兇厲之色。隻不過那藍衣青年似乎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一樣,哈哈笑了笑。
“還能什麽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呗。你媽媽是個什麽東西,非得要我說出來嗎?”
他低頭,沖着旁邊的少年笑了笑:
“子衡啊,你和這人是一個班的吧,以後可要離他遠點。這人繼承了良好地繼承了他媽媽的基因,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可不要被拉低了啊。”
“嘻嘻,這是自然。”周子衡笑了笑,看了一眼林母,鼻子也翹了起來。
随即,他突然壓低聲音,和周子明說了幾句什麽。巫絕隻隐隐約約聽到了“咬下一口”、“廢物”等詞。
周子明擡起頭,瞥了林宇恒一眼,神色間的鄙夷似乎加深了。
“你還真是沒用啊,以九級的實力,打不過一個六級的半妖就算了,這會兒卻又和半妖勾結上了。我看該不會你這段時間圈養孽畜,結果自己也變成了孽畜吧,哈哈哈……”
巫絕皺了皺眉,這姓周的兩兄弟簡直一個比一個惡心,隻會以強欺弱,一副無賴的嘴臉。
他方才視線掃到地面上,發現林母腳邊停着幾塊石頭,而前不久他進門時門坎前還是幹幹淨淨的。想必方才林母出門的時候,這姓周的兩兄弟用石頭砸她,她才會摔倒。
林母一直嘿嘿嘿地沖着他傻笑,時不時地捏捏他的肩膀,摸摸他的臉頰,他雖然有些不适應,但也沒有躲開。若不是林母一直纏着他的話,他就要上去教訓這周姓兩兄弟一番了。
見林宇恒不說話,周子明繼續說道:
“你們不是要圈養妖獸嗎?我看啊,你直接将那些獨角豪豬當成家人一樣養就行了,反正你們家和畜生差不多,一樣肮髒和低賤。不對,你們連畜生都不如,畜生好歹知道自己的兒子是誰……”
“你——”巫絕心頭一怒,松開林母的手就沖了上去。
“嘴巴放幹淨點——”
“回來!”
巫絕剛要指着周子明大罵,一道咆哮從身後響起。林宇恒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手指差點扣到他的肉裏去。
他轉過身,看到林宇恒正低着頭。林宇恒比他要高半頭,但此刻夜幕籠罩着天際,林宇恒又逆着光,他看不清林宇恒臉上的表情。
一絲顫抖從肩膀上的那隻手傳了過來,林宇恒正在極力控制着身體的劇烈抖動。
巫絕皺了皺眉.他怎麽了?是憤怒,還是害怕?
“啪!”
他猛地一拍,打掉了林宇恒的手臂。
巫絕眯了眯眼睛,指了指周子明,眼睛卻看着林宇恒:
“那個人說那麽難聽的話,你怎麽不罵回去?”
“嘻嘻。”周子衡笑了一聲。
周子明也笑了,同樣是譏諷的笑。
“你太高看他了。”他瞥了林宇恒一樣。
“他也就會和你這樣的半妖來勁,不敢對我怎麽樣的。不過這似乎也算個優點,這叫有自知之明,哈哈哈……”
一邊大笑着,周子明拍了拍周子衡的肩膀,兩人朝遠處走去了。人走遠了,聲音卻還依稀聽得見,巫絕捕捉到了“傻子”、“一家”等話。
他收回視線,看了林宇恒一眼。
林宇恒緊緊地繃着臉,正在勸林母回屋。林母卻磨磨蹭蹭地不肯走,露出一副哀求的表情,還要去抓巫絕。
巫絕沉默了幾秒鍾,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掂了掂。
随即向前一抛,石頭撞擊到了對面的牆壁上,“咚”的一聲彈了回來,落到地上後滾了幾遭,才慢悠悠地停下。
“那兩個人經常來欺負你們吧,你就這麽一直忍着?”他不解地問道。
林宇恒冷冷道:“和你沒關系,你不用多管閑事。”
巫絕擡起頭來,正要出言譏諷,突然接觸到了林宇恒的視線,心裏一驚。
林宇恒正看着他,眼中充滿了十足的憎恨,濃郁的仿佛可以化爲實質。巫絕都懷疑他眼中隐藏了一隻憎恨化成的猛獸。
他皺了皺眉,有些不解。欺負林宇恒的是周子明和周子衡,他不去讨伐那兩個人,卻來恨他幹什麽?
他一方面覺得這人很莫名其妙,一方面覺得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再待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了,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