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陽尚未升起,東方就已經泛白,巨大的楚王城矗立在那裏,像是亘古長存的巨人戰士,默默地守護這片天地。
此時,王城的大門已經開啓,密密麻麻的巫民進進出出,伴随着喧雜口号,數不清的貨物從王城内拌搬運出來,又或者從往城外運輸進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繁華。
伴随着朝陽升起,一道修長的身影從神山上走下,那是一個少年,模樣清秀,他身上穿着黑色獸袍,長發披散肩頭,腰間挂着一柄竹劍,遠望朝陽下的楚王城,嘴角含笑,似乎是看到什麽開心的事情。
偶爾有巫民從他身邊路過,會主動地避讓開來,這不是懼怕,而是一種尊重,對少年的尊重,對神山的尊重,他們看着少年,同樣露出理解的笑容。
神山訓練營,雖然坐落于子楚神山上,距離楚王城并不遠,但訓練營中的大部分少年,除了五年前被楚王在王城内接見,其後再無機會進入王城内,隻能遠觀而不能領略王城風采,這是何等痛苦的事情。
這也是一種激勵,楚江可是知曉,訓練營中,可是有很多少年,都是爲了能進入王城而努力修行。畢竟,在導師的描述中,王城可是最繁華之地,恍若天堂一般,似乎不能進入王城,便會遺憾終生。
如此一張大餅,讓曾經遠觀王城繁華的少年們紛紛入套,每當不想修煉時,隻要朝王城看一眼,頓時動力十足,咬咬牙,再次将有限的生命,投入無限的修行中。
回想前世,楚江同樣如此,這也是他從神山訓練營走出,看到王城後,不由莞爾的原因。
畢竟,任誰都不會想到,堂堂楚江王的最初修行動力,竟然隻是爲了能去楚王城看那麽一眼,這是何其單純而又微小的目标啊。
“果然,有時候無知才是福啊,這麽簡單而又單純的幸福,再也不能體會到了!”
楚江歎息,繼而轉頭,朝楚王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曾經在他眼中最繁華的地方,如今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堪堪入眼,沒了遊覽的興趣,更何況,自己還要盡快返回小楚部,尋找那隻将要突破的妖魔,也沒了玩耍時間。
楚河九萬裏,像是一條藍色的巨龍,橫卧巫神界中南部,三千裏寬廣,波濤洶湧,勢若汪洋,一眼望不到盡頭。
楚王城位于楚河的上遊,接近源頭位置,這一段河面,雖然并未有三千裏寬廣,卻也有八九百裏款,水勢很急,稍不注意變會落得船毀人亡。
然而,這一切并不影響楚河的繁華,一艘艘巨大船隻,停靠在河岸上,人來人往,獸車成行,不斷的搬運貨物,讨價還價聲,叫賣聲,送别聲,大笑聲,聲聲不絕于耳。
現在的楚河,是一條黃金生命線,也是子楚氏領地最安全的一條航線,故而非常繁華。
其他的路線,莫說是陸地,即便是天空,也都危險的很,各種妖魔肆虐,難以通行。
唯有楚河,因爲源自先天巫神子楚,并與冥冥中的靈河相連通,所以少有妖魔,這也是爲何子楚氏各部落都會沿着楚河遷移繁衍的原因。
這是盤天的保佑,也是先祖的庇護!
楚江欲往小楚部,最快最安全的路線,便是順着楚河順流而下,急行三萬裏,自然便到達小楚部區域。
隻是,遠行三萬裏的商船并不好找,楚江也是找了好幾個,最終找到一個今日啓程的商船,在付出一些代價後,得以登船,搭載個順風車。
若是可以,他倒想尋一孤舟,泛舟楚河,漂流而下,何等潇灑不羁。
可惜,實力不行,不得不現實一些,九萬裏楚河,勢若汪洋,一旦遭遇風暴,他這小身闆難免落得沉屍楚河下場,傳出去恐怕能讓人笑掉大牙。
更何況,楚河内,雖無妖魔,卻也有不少兇獸,實力遠非他現在所能抗衡,不相遇也就罷了,一旦相遇,孤立無援下,絕非河中兇獸對手。
詩和遠方雖美,我卻選擇現實。
所以,楚江最終還是決定,跟随商船前行,雖然會耽誤些時間,卻勝在安全,省心省力。
他所選的商隊,并非子楚氏内部商船,而是來自于另一個氏族,藍月。據說此次商船掌舵者,還是是那氏族中的王族成員,也不知真假。
對此,楚江也隻是笑笑,并沒有說什麽。
前世少年時的記憶,很多都已經模糊,除了一些特别,讓他難以忘懷的人與物,其他的大多已經随風消散,所以藍月氏也好,王族也罷,對他而言,皆是雲煙。
他隻是,匆匆一路人,又何必了解那麽多!
“小兄弟,你這是要一個人遠行嗎?”
楚江登船後,船艙内有其他船客,見他年少,驚訝之極,忍不住開口詢問。
十歲的楚江,雖然身材遠超同齡少年,但幼嫩的面孔,很難瞞過這些走南闖北的商客,他們也是很少見這麽小年紀少年,孤身一人外出闖蕩。
他們也并未将楚江跟神山外出曆練的少年聯系在一起,因爲那些天才少年,曆練之路大多在陸地上,在厮殺戰鬥中成長,而不是選擇沒什麽危險的楚江。
“恩!”
楚江對其他船客的詢問,也隻是“嗯”了一聲,算作回答,并沒有過多回應,态度不冷淡,卻也談不上熱情。
“真了不得,大叔在你這個年紀,連部落都不敢出呢,你這是打算去哪啊?”
那船客對楚江的态度并不在意,滿是贊歎的說了句,随後有些好奇的詢問道。
“不遠!”
楚江淡淡回答,并未說出自己此行目的地。出門在外,該有的防備還是要有的,他如此不是怕,而是純粹不想麻煩。
那船客見楚江如此,也不再多問什麽,轉而跟其他船客交談起來,他們年齡差不多,都是走南闖北,經常在楚河上闖蕩,所以有着共同話題,一群人坐在創艙内,高談論闊,講述着各自的見聞,聽着也很有趣。
楚江斜倚在船艙一角,雙眼似睜非睜,似睡非睡,左手按在竹劍上,靈煞之力在肉身與竹劍間循環遊走,每一次循環,都會變得更加精純,更加凝練。
夜,靜悄悄,一點燭火熄滅,船艙内衆人都陷入沉睡。
突然,安靜的船艙中,有窸窣聲響起,黑暗中一道人影從床闆上爬起,小心翼翼的走到一個船客旁,兩手探入對方行囊内,不一會便搜出一個錢帶,打開看了一眼,見裏面盡是黑煞石,如此不由露出笑意。
滿意的将錢袋揣入懷中,那人剛想回到自己床鋪位置,結果不經意間看到船艙角落的楚江,眉頭一挑,露出猶豫。
不過當他看到楚江腰間的竹劍後,心中的貪婪壓過理智,靈活的繞過其他沉睡的船客,惦着手腳走到楚江身前,一隻大手,朝着他腰間的竹劍抓去。
一道幽光在黑暗中劃過,那隻大手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整個人栽倒在地,再也沒能爬起來。
黑暗中,楚江睜開雙眼,不屑的看了眼地上人影,随後兩個眸子再次合閉,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