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是何等人,陪王伴駕這麽多年,什麽人沒有見過,什麽事沒有經曆過,司馬懿的莫名出現,本身就已經讓辟邪心裏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号。
司馬懿斥責王業也好,對辟邪噓寒問暖也好,在辟邪看來,做戲的成分居多,畢竟這麽多年來,辟邪對司馬懿還是有很深的了解的,這頭老狐狸,那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呀。
他和王業,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王業嚴刑逼供威逼恐吓屈打成招,而司馬懿出場之後,和顔悅色關懷備至,甚至給辟邪都安排好了退路。
辟邪是冷眼觀瞧,他清楚司馬懿既然是在演戲,那必定會有露出他狐狸尾巴的時候,所以他幹脆不動聲色,想看看司馬懿究竟有何意圖。
果然,說到最後,司馬懿的狐狸尾巴還是出現了。
辟邪故意揣着明白裝糊塗道:“洛陽咱家自然是呆不下去了,不過先帝已去,咱家這等微末之人,還對洛陽皇宮有何留戀之處,也沒有什麽可交待的話了。”
司馬懿眉毛輕微地聳動了一下,不過他依然是不動聲色地道:“大内官離開洛陽,從此皇宮大内的事就無需大内官再操心了,有些事不妨告訴在下,也可以了了心中的牽挂。”
辟邪輕輕地搖搖頭,道:“咱家還能有什麽事,實在是不值一提,何須司馬太傅勞心。”
司馬懿淡淡地提醒他道:“不管大事小事,大内官皆可告知在下,比方說,先帝駕崩之日,聽聞大内官曾經出宮,去了何處,倒也不妨說與某知道。”
辟邪心弦一顫,果然司馬懿是别有所圖,他顯然沒有耐心再虛以委蛇下去了,圖窮匕現,直接來逼問密诏之事了。
本來密诏之事做的十分隐密,沒想到居然還是讓司馬懿聽到些許的風聲,辟邪此刻心如明鏡,原來這一切,都是司馬懿在背後搞的鬼。
“司馬太傅搞錯吧,先帝駕崩之時,咱家一直在陪伴着先帝,并未出宮。”辟邪矢口否認道。
司馬師一直站在司馬懿的背後,聽到辟邪如此說,不由地是劍眉倒豎,便欲上前,司馬懿輕輕地擺擺手,示意他不可沖動,而後和顔悅色地對辟邪道:“大内官年方而立,還有大好的時間享受榮華富貴,何苦這麽想不開呢?先帝都已經故去了,不管先帝遺留下什麽,都不過是過眼煙雲,大内官是聰明人,何苦如此啊?”
司馬懿似乎算定辟邪會屈服,在他看來,一個連十幾鞭子都挨不下來的人,根本算不上什麽硬骨頭,隻要自己恩威并施,不相信他不招供。
辟邪目光中帶着冷意,仿佛他此刻不是階下囚,依然還是皇帝身邊的近侍,質問道:“司馬太傅,先帝待你不薄,封你爲顧命大臣,許你掌軍政大權,爲何你還要打聽不屬于你應該知道的事,你居心何在?”
司馬懿微微一愕,顯然沒有想到辟邪會說出這樣的話,但他卻沒有動怒,平靜地道:“先帝待我不薄?大内官,你是先帝的近侍,先帝如何行事你還不清楚嗎,整天防賊一樣的防着,就算是封某爲顧命大臣,還不是一樣不放心?否則,又何須另下密诏,試圖制衡于某。大内官,刀懸在脖子上的滋味你沒嘗過吧?某并無不臣之心,但也絕不會容許旁人在背後觑觎!大内官,你們也是相交多年,今天某就推心置腹地和你談一談,如果你肯說出密诏的下落,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某全包了,如果你不肯說出的話,可絕不是十幾鞭這麽簡單的刑罰了,看到這刑房的刑具了吧,每一樣都能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何去何處,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吧。”
辟邪沉默了,當司馬懿徹底撕掉僞裝之後,辟邪有恨不得殺掉他的沖動,看來先帝說的不錯,司馬懿鷹揚之臣,是不甘心屈于人下的,他現在不擇手段地想要知道明帝将密诏賜給了誰,還不就是想除掉這個隐藏的危險嗎?
還好,曹叡早就察覺出司馬懿的異心,才會暗中密下诏書,等于是伏下了一枚暗子,而這枚暗子,隻有曹叡本人和下達密诏的辟邪清楚。
也幸虧沒密诏事的曹叡做得極其隐密,方使得現在司馬懿狗急跳牆,想要挖出是誰執有的密诏。
辟邪暗暗地在慶幸,司馬懿越是如此,證明密诏帶給他的恐懼是無比深重的,也證明了曹叡的決斷是何其的英明。
“大内官,你考慮的如何?”司馬懿催促道。
在他看來,這絕對是穩操勝券的事,辟邪一輩子錦衣玉食,何時吃過這樣的苦頭,他隻需威脅利誘一番,定能讓其說出實情。
隻見辟邪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裏咕囔了一句。
“什麽?”司馬懿沒有聽清楚他的話,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幾分,
辟邪又說了一句,依然還是含混不清。
司馬懿微微一皺眉,是辟邪受了傷說話不清楚還是自己年齡大了有些耳背,居然他說了兩次自己都沒有聽清楚。
下意識的,司馬懿已經靠得辟邪很近了,連他自己覺得都不會再有什麽意外了,自己的手段完美無缺,不相信辟邪不就範。
就在司馬懿靠近到辟邪一尺之内的時候,辟邪突然地暴起,雙手死死地扼住了司馬懿的咽喉,咬牙切齒地道:“司馬老賊,我要和你同歸于盡!”
事起倉促,司馬懿全然無備,竟然被辟邪制住了要害。
再怎麽說,司馬懿也已經是垂暮老者,而辟邪正當壯年,司馬懿掙了一下,并沒有掙脫,氣已經無法再喘上來了,隻進不出,滿臉漲得通紅。
跟随在後面的司馬師此刻是大吃一驚,慌忙地撥出佩劍來,一劍刺向了辟邪的身體。
這一劍正好刺在了辟邪的心窩上,刺得又快又猛,直接就刺了個對穿,劍尖從後背都透了出來,辟邪慘叫一聲,軟軟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