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既然那時候沒有明說,那就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不就是照顧那孩子嘛,當一輩子朋友也是可以的嘛~”
得出這個勉強能夠說得過去的解決方式,已經是傍晚時候,蘇良回到離家最近的公交車站的事情了。
即便是國際大都市,位于城市最邊緣的東郊小鎮也隻是比普通城市的郊區好一些罷了,跟好一點的鎮子其實沒多大區别。
下了車,獨自走在散發着絲絲餘熱的泊油路上,微鹹的海風蕩起長長的劉海,來回搖曳間,一對沒有幹勁的死魚眼若隐若現。
盛開的花兒在風中搖擺,花粉随風飄蕩,淡淡花香在鼻腔環繞,讓人不由自主地将煩惱暫時抛到一邊,靜下心來享受這份安甯,祥和。
蘇良很喜歡這種感覺。
經曆過無數勾心鬥角、争鬥、背叛、虛僞,隻要閉上眼,就會浮現出一張張被那個曾經虛僞自私的自己害死的人死去時,或是憎恨、或不甘、或了然、亦或者……無怨無悔的面孔,以及因爲一次次刻骨銘心的生離死别而疲憊不堪的内心,也隻有在此時此刻才能得到短暫的安甯。
附近倒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但卻沒有一個人跟他打招呼,不僅是因爲蘇良又是半邊手臂紋身又是洗剪吹,眼神還兇巴巴的,稍微老實點的人家都不想跟他來往,更多的原因是附近的人對他都有某種固定印象。
“唉,小純以前那麽好的孩子,怎麽就生出這種混賬出來,作孽啊……”
“子不教父之過,這事要我說也不能怪小純,隻能怪那個玩弄她感情的混蛋。”
“也對,唉,要是小純當初跟了我家大柱,也不至于那麽年紀輕輕的就……”
“嘿……一個人含辛茹苦地把孩子拉扯大,結果到頭來卻是個白眼狼,那個有錢的男人一來就跟他走了,連小純重病都不管,在我看來小純就是被那個沒出息的混賬給活活氣死的。”
“啧啧,惡有惡報,這家夥抛棄把他養大的母親跟了那個壞男人,結果沒過多久就被趕了出去,灰溜溜地跑回來,結果那時候小純已經去了,現在他才15歲就無依無靠了,等小純給他留的那點錢用完了就得離開這裏了吧?嘿,這就是報應啊。”
“雖然我們看不下去湊夥辦了小穎的後事,但是這條白眼狼我們可不會管,讓他自生自滅吧。”
“要我說啊,小純就是因爲去了那個什麽名牌大學,見識了花花世界才變壞了,然後被那種壞男人騙了身子,子類父,跟了那種男人,最後才會生出這麽一個……”
“噓,小點聲,别被他聽到……”
“怕什麽,難道他還會對我們動手不成?”
……
雖然蘇良的身體是普通人的體質,但是内裏的強大靈魂,卻可以在必要的時候,爲身體帶來各種強大的力量。
其聽力,自然也比普通人強得多。
看似是遠遠的竊竊私語,但是隻要蘇良想聽的話,他們說的話就會瞬間傳到他的耳中。
聽到這些話,蘇良卻沒有一如既往地當做沒聽到,而且輕輕顫抖了一下,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但是,很快又松開了。
深吸了一口氣,蘇良的内心再度回複平靜。
對那些背後說自己的人,他并沒有像一個不良那樣随便找個人揍一頓立威,倒不是因爲不良少年的外在隻是他爲了方便的僞裝,真正的原因,就像剛才最後那人說的那樣,他确實不會對他們動手動腳,甚至連反唇相譏都不會。
隻因爲,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是他們爲他的媽媽料理後事,給她凄苦的一生落下一個還算過得去的帷幕,而他身爲人子,在她生前沒有照顧過她一次,反而時常惹她生氣,在她去世的時候更是沉溺在那個所謂的父親家裏身爲大家族嫡子的榮華富貴中,絲毫沒有想起自己離開時母親正重病在床。
雖然在剛回到這個時代他就急急忙忙趕了回來,但還是遲了,回到家的時候,除了那棟老房子和一些錢以外,就隻有一封上一世沒有見到的遺書。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對母親的愧疚,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身爲人子,卻從未讓她過上一天舒心的日子,這樣的他,有什麽資格面對那些在她人生最後的時光裏照顧過她的街坊鄰居?
搖了搖頭,蘇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徑直離開了人們的視線。
上一世犯下的過錯已經徹底失去了彌補的機會,既定事實無法改變,他能做的,就隻有竭盡全力去完成母親的遺願,單純地作爲她的兒子“蘇良”,走上她希望自己走上的人生道路。
也隻有這樣,才算是對過去那個人渣的自己的犯下的罪孽的自我救贖。
............
老房子是建國之初分地的時候,外祖父選擇在一座小山的山腰上建的,而這座小山雖然有點偏僻,距離最近的鄰居都有上百米距離,但是位置對現在的蘇良而言卻極爲特殊,蘇良也不知道外祖父選在這種地方蓋房子究竟是刻意,還是單純的因爲沒其他地方可以選了。
當蘇良回到家門口前的斜坡下時,卻沒有直接上去,而是停下了腳步,皺着眉看向斜坡旁邊。
隻見他看着的地方,一輛與四周的鄉鎮氣息格格不入的豪華轎車和一輛同樣價值不菲的汽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裏,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打來,後座車門“咔”的一聲打開,緊接着,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緩緩從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挂着和曦的笑意,幾步走到蘇良跟前,一臉和氣地道,“阿毅,好久不見。”
片刻後,那輛普通汽車的門突然打開,從裏面走出四個都穿着西裝戴着黑色墨鏡的壯漢,接着,轎車車門再次打開,從裏面走出三個人,一個穿着燕尾服的外國人,一個風韻猶存的夫人,以及一個跟蘇良差不多大的少女,正好奇地看着蘇良。
隻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都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蘇良所在的這個東郊小鎮的人,就算是鎮裏,甚至是附近所有城區裏有名的有錢人都沒有這種派頭。
然而蘇良一聽到那個中年人叫自己“阿毅”,臉上陡然閃過一抹陰霾。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我叫蘇良。”
說完,蘇良不再看眼前的人,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斜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