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子，快過來，看看這裏有沒有喜歡的。”許超走到歡喜身邊，指着一邊架子對她道。“這一套怎麽樣？筆洗筆架筆連鎮紙都有，到是難得配全了，整好給你用。”

歡喜雖然不懂這些，可她知道一點，瓷這東西，便宜的摔滿坑不心疼，可要是貴了，那就是破瓷片，也能值千金。如今這個年代，大概還沒那麽瘋狂，但許超的眼光極具前瞻性，不應該不明白。

她不識貨，但許超說這話的一瞬間，那季樹榮的父親，呼吸都停了一息，可見這東西，并不簡單。

點頭。

自然是要點頭的。

不管東西值幾何，最後都會留給許超。或者說，留在那個屬于許超的宅子裏。若當真是什麽寶貝，那也會屬于他。若不值錢，相信以許超的眼光，也不可能虧本買下來。

“那就這套，季老闆，幫我包起來。”許超豪爽的揮手。

然後才看向季樹榮：“這是季老闆的兒子，看着還真是一表人才。”當然，想到之前他纏着他家小喜子的樣子，他的眼底寒光一閃而過。這麽個貨色也敢纏着他家小喜子，簡直不知死活。

“哪裏哪裏。”季老闆連忙客氣：“這是超哥的妹妹？一看就是個乖巧懂事的，比我這兒子不知要強了多少去。”

許超高興了：“季老闆有眼光，我這妹子那可是千裏挑一的，聰明懂事，乖巧可愛……”

歡喜乖巧的站着，任許超在那裏自吹自擂，将她說的那般好，讓她臉都跟着發紅。季樹榮站他父親身邊，站的筆直，眼睑垂着，半天沒動彈一下。隻偶爾擡眸，瞅她一眼，眼裏的神色莫名，不知是喜是厭。

足足五分鍾，許超才意猶未盡的住了嘴。而這五分鍾裏，他不但将歡喜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還順便将他挑的那些東西把價給談好了。除了說給歡喜買的筆架筆洗之類，還有在她來之前，就已經挑好的幾個盤子，兩個瓶子。

他們談價用的是暗語，歡喜聽不懂。交易時，更是讓她大開眼界。許超直接遞過去一個黑包，滿滿的，看着挺重。季老闆也沒有數，隻是掂了掂，便将包收了去。

然後很利落的，一個起身告辭，一個說歡迎下次再來。接着就是将衆瓷器打包成兩個箱子，兩人一人抱一個箱子，送到許超停在外面的車上。這生意就算結束，真正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等歡喜坐上許超的車，開了出去，她才反應過來。她的逛街之旅，居然就這麽結束了。先是被季樹榮給擾的心情不爽，接着就被直接中斷。

雖然覺得不該，但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看着許超便有些悶悶的。都怪他，不然她把季樹榮攆走了，就可以好好玩了。

“怎麽不高興了？”許超多敏感的一個人，她情緒中的一點變化，立刻就感知到了。

歡喜頓了一下，寫道：季同學一直跟着。

“他還真是你同學啊！他在學校也常這麽纏着你？”

歡喜搖頭：我才去幾天，跟他們不太熟。以前并不怎麽打招呼，今天熱情的古怪。頓了一下，才又道：我開始以爲，他要招攬我做生意。現在到覺得，他可能是因爲你。之前沒注意，現在想來，她在去書店之前，可不就經過這瓷器店前？

許超過了一會兒，才道：“到也有可能，之前我在樓上就看到你一回，他就在我邊上。許是我露出點意思，讓他發覺了。”那時他本想下去跟她打招呼的。想知道，本該上學的她，怎麽會獨自一人出現在街上。剛好碰到季家的小子，才知道高三下午放假。

便是如此，他也覺得她太過孤單了些。小女孩逛街，若不是大人領着，總該有同伴一起的。

可季老闆拿出來的東西，他正好感興趣。一轉眼的功夫，季家小子就不見了。他本沒在意，卻沒想到，他是去纏着歡喜去了。

“這些小子，要是不老實，你就直接揍。看着高高大大的，身上沒二兩手，肯定不是你的對手，你不用怕。”許超笑道：“回頭我每天陪你練練，包證你一人打他們七八個。”

歡喜笑了起來，用力點頭。光明正大學的本事，她可從來不準備藏着掖着。

“季家小子看着就不像個好的，你别搭理他。你那個同桌……雖說看着還行，就是跟男同學關系有些亂，你可千萬别跟她學。你現在的任務是學習，别的什麽都得靠後……高中生還太小了點，他們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呢，怎麽能給别人幸福。要找對象，怎麽也得到大學。”頓了一下又道：“就算是到大學了也要好好考量才行，時代在發展，經濟在騰飛，可這人心也開始浮躁了，多的是看着一表人才，實則一肚子草包的慫貨……”

歡喜被他這一通話說的發暈，這都哪跟哪兒啊！

“不過，我相信小喜子你，沉着、冷靜、聰明、勇敢、有大将之風……肯定不會被外面那些臭小子給騙了的。”、

歡喜失笑，外面的臭小子是好是壞，她大概不會太過在意。她雖然不會賭咒發誓說自己一輩子不嫁人，可想要打動她的心，讓她接受——真的很難。便是連她自己都想不出來，要一個什麽樣的男人，才能讓她願意出嫁。

“你别笑，我說的是真的。你是沒出去看過，外面的世界，那叫一個精彩，可精彩之下，必然會有陰暗和不光彩……”許超搖了搖頭：“等你再大一點，看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她已見識過這世界最陰暗的事情，她更是經曆過最可怕的結局。

“過段時間，我帶你出去走走看看，隻有真正感受過，才會明白那種感覺。”

歡喜突的寫道：李老師前天跟我說，藝考在中考前三個月進行。這是李老師剛得到的消息，而随之而來的一個問題就是，參加哪個美術學院的考試。

參加哪一個，将來就隻能去哪一個學院上課。

李老師自然覺得，京都美院最好。那裏是全國的政治、經濟中心，京都美院的條件，也必然是全國最好的。而且，在李老師這一輩人的心中，京都的一切必然是最好的。而以他的驕傲，他亦認爲，他的弟子必須上最好的學校。

因此，李老師根本就沒找第二家美院的消息。

歡喜想提反對意見，可每每面對李老師的興奮和期待，她便總是開不了口。

她對外面的一切不了解，對于有多少美院不知道，更不知道它們之間的優劣。李老師自然知道，而他選的，必然是最好的。她根本沒有理由去反對。

“那不就是二月份，下個月就要去參加藝考了？”許超算了一下：“回頭我去問問李老師具體時間，到時我陪你去。”看她一臉嚴肅，以爲她擔心，不由安慰道：“不用擔心，李老師說你很有天賦，肯定能考上。”

歡喜點頭，她早就分析過其中種種，自然不會擔心。

許超邊開車邊瞅她，半晌才道：“怎麽，有什麽問題？”

李老師讓我考京都美院。

“京都美院？京都的大學，肯定不錯。”頓了一下，看向歡喜：“怎麽，有什麽問題麽？”

回去再說。

“好，聽你的，回去再說。”

接下來一路，兩人都不曾再開口。許超時不時的望過來，想知道她想要說的到底是什麽。

歡喜則在考慮，要如何說她的問題。不想去京都美院，那麽她想去哪所美院？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除了李老師說的這所美院外，還有哪一些别的美院。

也許她可以說不去京都。可理由呢？而不去京都的話，她又去哪呢？

想着想着，她便迷茫起來。

這段時間，她看似想的挺多，可實際上，依舊小心翼翼，縛手縛腳。因此，才會事到臨頭，毫不堅定。她甚至沒勇氣當着李老師的面，去大聲的告訴對方，她不想去京都。明明是她的事，跟許超無關，跟李老師無關……可她就是張不開這個嘴。

“小喜子，小喜子？下車了。”

許超的聲音将她從迷茫中喚醒，她猛的回神。抱着自己的東西下車。

許超在她下車之前，揉了揉她的發：“别胡思亂想，有什麽事，還有我呢。”

歡喜點頭，抱着東西，進院。

王姨，小張，江敬華全都在院子裏。小張扶着江敬華，正在慢慢走路，他一隻手拄着許超前兩天用的拐杖，走得很慢，很吃力。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此時已然滿頭是汗。

“阿喜，這麽早就回來了？怎麽沒好好逛逛？”王姨是知道她下午去逛街的。

歡喜笑了笑，騰出一隻手來，指了指懷裏的東西，又指了指屋裏。

王姨連忙道：“快去吧，逛半天了，肯定也累了。”

許超抱着放瓷器的箱子進來：“喲，都在呢！”然後對歡喜道：“小喜子，走，我們把東西先給你送屋裏去。”

歡喜走在前面，進門，又給許超開門。

許超跑了兩趟，一趟給歡喜抱了個箱子進來，留下一句：“這是你的東西，你看擺哪合适，你就擺哪。”又将另一個箱子搬到東廂，那個一個鎖着的房裏。

歡喜隻聽着動靜，心裏一下子很不是滋味起來。

那屋子是他姐的，他這是……給他姐買東西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