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郭晴晴百般不舍的跟許超回去了。

歡喜跟羅歡樂才終于有獨處的時間。至于季開明，大概是真的忙，直到他們都走了，他都沒回來。

飯後，歡喜扶着羅歡樂在樓下走動，她這眼看就要生了，醫生讓她多走動走動。一路不斷的跟碰到的人打招呼，都知道她剛參加高考，總會就此問題問上兩句。

等到終于回去休息了，羅歡喜又拉着她問她：“阿喜啊，你啥時候回去趟？”

歡喜早知道，她肯定會提這個話題。卻沒想到，她這麽快，這麽直接。家裏對她的态度，相信。羅歡樂比她知道的更多。所以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拒絕：“不回，我在這陪你。”

羅歡樂拍她的胳膊：“胡說，那是你家，怎麽能不回？若是平時，不回也就不回了。可這是大事，還是要跟家裏說一聲才好。”

她瞅她一眼，撇嘴：“要是我回去了，他們不讓我進門怎麽辦？”她那兩嫂子，未必做不出來。如今都分家了，有這半年的消磨，父母的威信，應該也不剩什麽了。她父母可是跟哥嫂住一起的……大伯母上前寫信給她的時候，還說本來準備給她的房間，如今被侄子借用了去。這分明就是根本不準備她回去的……

“那是你爸媽。”羅歡樂聽出了她語氣裏的不以爲然。不免要勸上了一句：“他們肯定希望你好。”

可希望有什麽用呢？她又不是原主，隻要他們有這麽個心，一句好話就滿懷感激的心滿意足了。他們與她隻是陌生人，隻憑着這一點，完全無法讓她感動，或者主動去親近。情份這東西，總是越來越淡的。如今的她，跟那些人走面對面，也未必能認識。爲着這麽點事，專門跑這一趟去找不自在，何必？

“我接了繡活，這個暑假，正好賺錢呢！”

羅歡樂便不再勸了。賺錢确實是大事……她心裏也知道，歡喜想從家裏要錢，難。就算要到，也是緊巴巴的，還不知要受多大的人情和委屈，最後怕是連學費都湊不起來。

其實他們都知道，歡喜的學費，從來都不是事。不說歡喜自己手裏有多少，她這裏都早就給備了一份。就算她們都沒有，還有許超這個哥呢，隻要說一聲，這人肯定十分樂意幫歡喜給添上……可他們都有志一同的，沒跟歡喜家裏說，由着他們折騰。

“你啊，比姐有本事。”她手裏的錢，全都是季開明賺的。幸好季開明家裏沒什麽老人弟妹，不用幫襯誰。賺多賺少，全都是這個小家的。既然她要賺錢，那就讓她賺吧。她雖然給她備了學費，可再多，也并不富裕。以後再有孩子，用錢的地方也不少。再加上，雖說認了許超這個哥，她還是不希望歡喜跟許超伸太多次手。

平時吃吃喝喝的也就算了，可這要是伸手要錢，她還是不喜歡。她到甯願自已妹子緊巴點，她自己摳點出來補上，也最好是不伸這個手。

“姐也厲害，我學了很久才會，姐才幾個月，就繡的很好了。”這是實話，上次歡喜說要教她繡花的。後來自然沒忘記這個，每次放假回來，她多少教一點，這才幾個月，羅歡樂已經繡得很好了。等到她做完月子，以後就可以直接接活做了。

不過，也因爲她學繡，家裏到處都被她繡上花。枕頭被子就不說了，除了季開明的軍裝，其他能繡上的，她全都繡上了。最誇長的就是她一條連衣裙，被她上上下下繡了七八幅小畫在上面。

“那是，你姐我當年可是咱們十裏八村，最心靈手巧的人……”

歡喜輕笑，終于不再說什麽回家的事了。

夜，越來越深，羅歡樂肚子越來越大，早早的就累的去睡了。

歡喜查看好門窗，夏天本來開着窗睡才涼快。可這天陰了一天，那黑雲壓得厚厚的，她覺得今晚會下雨，這雨還不會小。所以，便将門窗全都關的緊緊的。

到了九點左右，李光一過來敲門：“阿喜回來了啊？”

“李政委。”

“跟你姐說一聲，你姐夫今晚睡宿舍那邊……你們别等着。”

“知道了，謝謝李政委。”這才應着，那邊便咔嚓一聲，一道閃電好似斧頭一般，将天劈成兩瓣，看得人頭皮一陣陣發麻。

“要下雨了，關好門窗。”李光一囑咐完，便回了他自己家。

歡喜爲此，又将屋子裏外又看了一遍。确定沒什麽遺漏，羅歡樂也睡得沉，她才回自己房間。外面的雨已經開始瓢潑似的往下倒，本想進空間的，可不知爲何，當閃電透着窗戶照進來時，她心口也跟着突突的跳，下意識的就阻止了自己的行爲。

她将繡繃拿了出來，将布繃上，用筆慢慢的描着形狀。那是準備送給許超的，至于用來賺錢的那些，到不用她這麽麻煩，那些布上，都是早就畫好了圖案的。

等她将樣子描好，一擡頭，正好一道閃電砸下，光亮透過窗子，她這打眼一瞧，一聲尖叫已經沖上喉間。她連忙擡手，将嘴死死捂住，半晌才将這聲尖叫給壓下去。整個人卻不受控制的輕顫起來，眼睛死死的盯着窗戶，五感運用到了極緻。

就剛才那一閃的功夫，她就見着窗戶外面，立着個黑影。也不知道在那立了多久，又有什麽目的。她用力按着自己的心口，想平複那瘋狂跳動的心髒。效果并不太好，但此時也等不下去了：“誰，誰啊……”話說出來，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怕。聲音打顫，幾乎要哭出來。

沒有人應她，她一動不敢動，整個人發僵，讓她想動也動不了。雨打窗戶啪啪響，她自己又心慌意亂，這一切都嚴重影響她的判斷，她不知道，那影子還在不在。

半晌腦子才慢慢轉動起來，借着又一道暗淡些的閃電，細細看那黑影，她重重的喘了口氣。腦子一轉開，她這心就定下來了。心一定下來，她就直接起身，開房間門，将客廳的燈打開。

果然，她燈才開，大門就被拍響了。

打開，就見一身是水的季開明正站在門外。

“姐夫，你回來了？”

季開明點頭進門，聲音壓低問道，“你姐呢？”

“休息了！”

季開明站在自己房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停住。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身上，猶豫了一下，将門打開一點，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輕輕将門再次合上。“那就别吵她了。我馬上要帶兵出去一趟，時間不會短。有什麽事，你找李政委。若是有不方便的私事，你打電話給許超。你姐這裏，就要麻煩你多照顧了。”

“我知道了。”歡喜頓了一下又道：“你不跟我姐打聲招呼？她這會兒指定還沒睡沉呢！”

“不用了。她這段時間，一直貪睡的很，躺下就喊不醒，喊醒了這一夜都别想睡好。”他的神色無比的溫柔的看着房門，好一會兒才轉開，又道：“沒事多熏幾回蚊子，這裏靠山，蚊子毒，你姐睡覺得不得半點聲音，要是跑蚊子進去，她一宿宿的睡不着……”

“姐夫放心，我姐這裏有我呢！”她知道，也知道，這樓裏并不是家家的隔音都這麽好的。她姐家這房子的隔音，是姐夫專門爲了她姐做的。她心裏有些玄，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麽去，但這半夜三更，以這種姿态出現在這裏，怎麽想都不會是什麽好事。更别說，他連歸期都沒說。

“老季。”李光一一連扣扣子，一邊急急走了過來。在門口小聲叫他：“走了。”

“我走了，家裏就麻煩你了。”季開明在她肩上拍了拍，轉身就快步走了出去。李光一也随之沖了出去，顯然，命令來得急，否則之前李光一不可能回來睡覺。

季開明一是來跟家裏交待一聲，另一個肯定是來叫李光一的。

等歡喜将門重新關上，一回頭，又吓了一跳。就見本該早就睡着的羅歡樂，正靜靜的站在那裏，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姐，你怎麽醒了？”

“我做惡夢，被吓醒了。”羅歡樂望着門，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行了，我都聽到了，你去睡吧。”

“要不，我給你沖杯麥乳精？”

“不用，我坐坐。”她坐在屋裏的椅子上。

歡喜這會兒哪敢真的回房，自然是乖乖的陪着。不心的瞅着她的臉色，擔憂是必然的，可臉上卻意外的平靜。

“姐夫這還是新兵營呢，那些新兵訓練才幾個月，上面不可能讓他們去執行什麽危險的工作……”她小聲的勸着，雖然這是事實，但卻也還有另一種說法，那就是，事情已經嚴峻到，連新兵都要去的地步了。

可不管是哪一種，羅歡樂都無法不擔心。畢竟，那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親。便是歡喜都有點擔心的，更别說，她姐了。

羅歡樂好一會兒才道：“我随軍這麽多年，還能不知道？行了，就你人小鬼大，我就是鬧心，靜靜就好。”

歡喜不再說話，隻靜靜的陪她坐着。

約摸一刻鍾，她打了個哈欠，扶着腰起身：“行了，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别仗着年輕，成天的熬夜。”

“好。”

再次将她送進房，等她躺好，歡喜才替将她将房門關上。

站在門外，歡喜手握成拳。大夏天的，可她姐的手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