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怎麽會早産的,明明身體都調理過來了……”
“這事怪我。”李嫂子一臉的懊悔:“我跟老李正說你姐夫的事,被你姐給聽到了。”
原來如此!
她姐對她姐夫有多在意,她自然知道。之前精神繃了那麽久,這還沒完全緩過來呢,一下就來個狠的,精神抗不住。“都怪我,我就不該出來……”
“别亂想。”李嫂子拍拍她的肩:“你做得夠好了。”
歡喜搖頭,長長的吸了口氣。現在不是她難受的時候,也不是談什麽責任的時候,現在最重的是,她姐的情況。
李光一在邊上拍了拍李嫂子的肩:“你在這守着,我去看看老季。”
“行,你快去快回。若是可以,把老季帶過來,有他在,弟妹肯定能好點。”
李光一快步跑了,歡喜的視線落在急救室的門上,不知道裏面到底什麽情況。“阿喜,要鎮定。”
歡喜猛的擡頭:“舅舅。”她小聲低喃:“我害怕。”她怕堂姐出事,如果堂姐出事,她會失去一個關心她的姐姐,大伯母會失去女兒,姐夫會失去妻子,還有那個還在肚子裏的孩子,還不知是死活,而這一切,都是她所承擔不了的。她承擔不了……
“不會有事。”李老師拍拍她的頭:“不用怕,都這麽久了,若是有事,已經該有人出來通知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焦躁不安的。
歡喜心慌,人卻慢慢的鎮定下來。然後才發現,她完全可以聽到搶救室裏的動靜。
她聽到了堂姐的□□聲,也聽到了醫護人員的從容聲音。就像李老師說的,堂姐沒事,雖然早産,卻也不算危急。雖在時間還差一些,但堂姐肚子裏的孩子發育卻十分好,醫生說什麽頭頂徑九點五,雖然不太懂,但另一個護士卻是十分慶幸的跟了一句:“這麽大,不算早産吧?說不定是産婦記錯了。這也是常有的事,差個十天半個月的,本就沒事……你别擔心,孩子沒事。你隻管聽醫生說的,配合好了,孩子也能早點出來……”後面這話,顯然是對堂姐說的。
歡喜借此判斷,她姐的情況,應該還算不錯。
他們現在隻要等,等着她堂姐安然生産就好。
過了不知多久,李光一回來了,同來的還有季開明,他是被方紅岩背着過來的。是的,背着,他的腿上打着石膏。
他們将他放在條凳上,離着搶救室門很近。
“姐夫。”
“阿喜。”季開明對着她點頭:“這幾天,辛苦你了。”
歡喜搖頭,瞅了一眼他的腿,又擔心:“姐夫的腿,沒事吧?”要是這腿有事,大概就當不了兵了吧?到時就得複員,然後她姐心裏肯定得難受,那月子也别想做好。女人做月子很緊要的,不能出一點差錯……
胡思亂想一通,才聽着季開明道:“沒事,過幾天拆了石膏,就好了。”他雖在跟歡喜說話,可眼睛從頭到尾,都盯着搶救室的門。
歡喜見他心不在焉,便也不再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分都比前一分越顯漫長。
李嫂子突的哎喲一聲:“瞧我這腦子。”她擡手打了下自己的頭:“老李啊,能借這裏廚房用用不?弟妹這會兒吃點東西才好,壯壯力,生得快。”
歡喜眼睛微閃,“我來做。”
“能用。”這會兒不管是什麽,李光一都得辦到。
找到廚房,李光一跟對方交涉,很快就取得了使用權。
李嫂子交待:“不要做太麻煩的,弄個糖水雞蛋就行。太費時,她等不上。”誰也不知道她生孩子要多久。做那費事的,這邊還沒出鍋,那邊孩子都生了也是有的。
歡喜立刻動手,煮開水,打雞蛋,放糖。一氣煮了五個雞蛋,裝在一個大瓷碗裏。
兩人又回搶救室這邊,才靠近,就聽着羅歡樂近乎咆哮的□□聲:“哎喲,痛死我了。季開明你個王八蛋,什麽都不跟我說,你要急死我啊……”
然後就聽季開明巴着搶救室的門,對着裏面喊:“樂樂,都是我的錯,你好好的,回頭我任打任罵,絕不還口……”
歡喜一下子就覺得有點懵,這短短片刻,到底發生了什麽?
到是李嫂子一下子笑了起來:“弟妹精神不錯。”敲了搶救室的門,出來一護士,看她們端着糖水雞蛋,便讓李嫂子進去了。歡喜也想進去,又被攔了下來。
“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别往前湊。”
歡喜隻能在外面守着。李嫂子十來分鍾也就出來了,瓷碗空了,她喜不自禁:“你姐精神不錯,胃口也好,沒事。”
又一會兒,突聽得裏面“哇”的一聲,嬰兒哭聲傳來。
歡喜突的僵住,幾秒之後,才猛的轉身,看向搶救室的門。“這,這是生了?”她看向李嫂子,抓着她的胳膊:“我姐生了?”
“生了,生了。弟妹可真是個有福的,這頭一胎生得這麽快……”這是大實話,心裏提吊着的心也放下了。聽着這娃的哭聲,可見是個身子壯實的。之前出那事兒,她這裏也突突的。萬一要是出點事,隻怕老季兩口子要怨他們兩口子一輩子。現在都沒事,她如何不松口氣。
季開明已經傻了,望着搶救室的門,露着特别傻特别傻的笑。
“羅歡樂的家屬。”搶救室的門終于開了。
“我是,我是。”歡喜連忙沖上前,結果被李老師一把抓住:“阿喜啊,你姐夫在這兒呢?”人家丈夫在,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個堂妹了?
呃!歡喜看向季開明,尴尬的笑了笑:“是哦,我忘了。”然後又緊緊的盯着護士。
“護士,我是羅歡樂的丈夫。”
“羅歡樂生了個兒子,七斤六兩。你們去辦個住院,在這裏觀察兩天,要是沒别的事,就可以出院了。”
“唉,好好好。對了,我兒子他媽怎麽樣了?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精神還不錯,這會兒正逗兒子呢。”護士也樂,“産婦在這裏要住兩天,你們把該準備的都準備下。這麽多人圍着這,除了裹亂,也幫不上忙,該回都回吧。”
雖然這麽說,可哪有那麽簡單。
住院的手續肯定要辦,季開明不良于行,這事隻能方紅岩去跑。歡喜提議:“不如将姐姐跟姐夫安排在一起吧。”這樣,羅歡樂也能安心,季開明也方便看老婆兒子。還能安心養病……
季開明當即是眼前一亮,對這樣的樣安排,十分期待。
至于李光一,則送歡喜回軍屬區去拿東西。之前他們過來時,隻顧着人,哪還能顧着别的?不管是孩子要用的,還是産婦用的,一樣沒帶。現在隻能她這個,身體健康,對家裏一切都熟悉的人回去拿,旁人都不合适。
歡喜讓李老師回家休息。耽擱這麽久,天都快亮了。他天一亮就要出發,不好太耽誤。
至于醫院這裏,便請李嫂子在這裏先幫忙照顧一下。方紅岩雖然也不差,可他到底是男人。很多事情,不方便。
一切安排好,各歸各家。
回家,拿東西,緊接着又趕回來。在去醫院前,歡喜先去了趟李老師家,正好趕上他們将行李往車上搬。歡喜送他出門,又聽了一通囑咐,這才轉去醫院。
醫院果然是同意了,讓他們夫妻住一間病房。
才到門口,就聽羅歡樂精神不錯的聲音:“小心點,小心點,你會不會抱啊……人家醫生說了,要捧着頭,捧着頭……”
門開,歡喜拎着一大包的東西進來。
就見李嫂子站兩床中間,孩子在季開明懷裏,羅歡樂坐卧在床,緊盯着孩子。
歡喜輕笑:“姐。”
“可來了。我準備的那衣服帶來了沒?”
“帶了。”
“太好了,趕緊的,我要換上。這身上難受死了。”她身上是真髒,當是穿着衣服呢,羊水就破了,淌髒了衣服,也讓她身上沾了不知多少……後面生産,也不可能幹幹淨淨的,她早受不了了。
歡喜将衣服放她床頭,便跟其他人出去了。兩分鍾後,又聽她叫:“好了,阿喜,進來吧。”
幾人又進屋,歡喜這才有時間細細看羅歡樂的臉色,雖然有些發白,可精神頭不錯。她不知道别的産婦會是什麽模樣,可她覺得,應該不賴。生孩子畢竟不是小事,臉色難看點也正常。
看完羅歡樂,她才去看小娃娃,小小的一團,小臉還沒拳頭大。她遠遠的看着,不敢靠近。
半晌,她突的小聲問道:“姐,我外甥取名了沒?”
“娶了,你姐夫說,叫季鴻進,鴻是鴻福齊天的鴻,說是精明公正,學識淵博的意思。進是進步的進,就是希望他能不懈努力,時刻進步……”
“季鴻進,季鴻進。鴻進,阿進……好名字,又好聽又好記。”歡喜立刻喜歡上外甥的新名字:“那平時就叫她阿進?”
“成,你這小姨決定的,那就叫阿進。”
歡喜越發開心,終于忍不住,湊到被李嫂子抱過來的小寶寶跟前,手捏成拳,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想去碰小娃娃的臉,剛要碰到,又突的收回來,先細細檢查了下手指甲,确定沒有花,沒有刺。再先在自己臉上戳兩下,然後才去碰小娃娃的臉。“好軟啊!”
卻不知道,她這翻小心翼翼的動作,在旁人看來,又是多好笑。此時見她兩眼放光的盯着小娃娃,不由也跟着大笑起來。
“……這也還是個孩子呢!”李嫂子好笑着搖頭:“不過,到是個心細的。”